饶是知道了苏屿州与自家夫人熟识,杏儿也还是很震惊。
那样风光霁月的苏公子,在她家夫人面前,像、像一只可怜兮兮的狗。
江臻让杏儿退下。
她有些好笑的道:「若是陈大儒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得意门生,如今连首打油诗都憋不出来,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差点社会性死亡,估计能气得当场吐血。」
苏屿州哭唧唧:「这种场面对我来说简直是地狱难度,比连续通宵写作业还可怕,一个月恶补真的能行吗?」
「能不能行,试过才知道。」江臻语气平淡,「东西带来了吗?」
苏屿州这才想起正事,连忙从袖中取出几份卷宗:「这些都是近期经我手……不,是经原身手的一些文书副本,还有近半年的来往书信,我看着就跟天书一样。」
江臻接过来,快速翻阅。
她看书的时候,十分专注,能做到一目十行,速度极快,不过一盏茶多的功夫,江臻便将那叠文书放下了。
「这就看完了?」苏屿州目瞪口呆,「臻姐,你看懂了吗,我觉得跟看加密电报似的……连断句都断不明白。」
「并不难。」江臻不急不缓道,「看似复杂,实则核心逻辑清晰,无非是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这是从古至今的一个固定框架……至于辞藻和典故,那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初期可以先套用固定模板,保证不出大错即可。」
苏屿州:「……」
他有点想死了。
江臻:「这样,二狗,我给你把这些文书分门别类,提炼出几种常见的奏对和公文类型,专门给你写一本官场生存速成手册,咱走邪修路子。」
苏屿州一把抱住她:「呜呜呜,臻姐,全靠你了,我这条小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裴琰用力拉开他:「你个王八羔子,少占臻姐便宜!」
他挤到江臻面前,「臻姐,那我呢,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学习兵法?」
「等个几天,我让杏儿给你传信,你们一起去江家小院开始上课。」江臻拉开唇角,「亲兄弟明算账,咱们同学之间也得算清楚,补课费用一人一百两银子。」
裴琰:「我堂堂世子爷,不缺钱,一百两太少了……」
苏屿州:「苏家也不缺钱,干脆一人一千……」
江臻一记冷眼过去,二人瞬间老实闭嘴了。
「就这样,散会。」
江臻起身出去。
接下来几天,她忙成了陀螺,给苏二狗写官场生存手册,为裴琰默写记忆中的兵书,添加注释讲解,还得随时关注造纸工坊的进度……
这天下午,她刚结束兵书默写,杏儿就跑了进来,一脸喜意:「夫人,二爷马上回来了。」
江臻跟着一喜。
俞府二爷,是俞昭的亲弟弟,叫俞晖,在距离京城一天车程的乡下打理俞家族里的田产,突然进京,定是送钱来了。
记忆中,这个小叔子和原身的关系还算不错。
她净了手道:「走,去迎一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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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她是真的毫无办法了
俞老太太生了两子一女。
长子俞昭,高中状元,如今是俞家整个大家族最有出息的人。
二子俞晖,今年十七岁,在俞昭中举后,就随同俞家老爷子回乡,负责打理族内田产。
幼女俞薇静,不提也罢。
俞老太太带着俞家众人,在俞府门口迎接,就连盛菀仪也在。
不多时,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停下,帘子掀开,一个身着靛蓝长衫,面容与俞昭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跳了下来。
俞晖和众人一一见礼。
先给老太太请安,接着喊了声大哥,再看向江臻:「大嫂。」
最后,他的视线才落在盛菀仪身上:「盛嫂嫂。」
盛菀仪眉眼有些沉。
嫂嫂二字虽亲近,但加了个姓,就显得很见外了,这是根本就不承认她。
不过俞家并非俞晖说了算,俞晖承不承认,影响不到她任何。
「二哥!」俞薇静十分不满,「如今我们俞家的当家主母是侯门嫡女,大哥明媒正娶进门的妻子,身份尊贵,你该叫她一声大嫂才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俞晖脸色很不好看。
他十岁那年大嫂进门,那时候母亲缠绵病榻,清醒的时候少,家中很多事,都是大嫂操持。
是大嫂,教他如何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
也是大嫂,为七岁的俞薇静缝了第一条裙衫,为九岁的俞薇静送上第一支银簪,亲自教导十二岁的俞薇静女儿家闺房之事……
这个妹妹,在大嫂的羽翼下长大,却被猪油蒙了心,半点良心都没了!
气氛忽然僵持。
俞景叙惯会看人脸色,他上前一步,见礼道:「二叔。」
这一声,瞬间点燃了俞晖的怒火:「叙哥儿,你娘拼了半条命才生下你,你倒好,骨头轻得很,转头就认了别人做母亲,你还有没有心肝?」
俞景叙吓得呆住。
「住口!」俞老太太冷冷道,「刚回来就吵吵什么,孩子还小,懂什么?晚膳已经备好了,一家人难得团聚,先进去,吃饭,谁都不许再提这些!」
盛菀仪扶着鬓角道:「我身体有些不适,晚膳就不吃了,失陪。」
她堂堂侯门嫡女,来大门口迎接俞晖,已是给俞晖面子了。
给脸不要脸,那她也不必维持体面。
俞老太太皱了皱眉,终究是没说什么,一行人朝安康院走去。
俞晖落后几步,走到江臻身边,低声道:「大嫂好像瘦了,这两年你受委屈了……」
江臻叹气。
这乌烟瘴气的俞家,总算还有个明白人。
她开口:「都过去了。」
晚膳摆了十二道菜,是江臻来这个时代后,吃的最丰盛的一餐,鸡鸭鱼肉,口味极好,最重要的是热菜热汤,吃下去满心舒泰。
她埋头苦吃,并不理会俞老太太频繁扫来的冷眼。
用膳结束后,俞晖随着俞昭去书房。
俞晖从袖子里取出一本账簿,再加几张银票:「这是近半年族内田产的进项,还有一部分是我和爹试着做的些山货买卖,赚头尚可,这些银子供府内花销应绰绰有余,大哥对大嫂……还是别太苛刻了。」
俞昭蹙眉:「何来苛刻一说?」
「方才用膳时,大嫂……」
俞晖有点卡壳,他总不能说,大嫂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不然大哥又得痛斥大嫂上不得台面。
他话锋一转,「这眼看就要冬天了,大嫂身上那是什么衣裳,竟连件像样的厚袄都没有,大嫂当初是怎么对俞家的,怎么对我们兄妹的,大哥你心里难道真没数了吗?」
俞昭一愣。
他恍惚记起来,江臻身上,确实只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衫。
京城的冬天来得早,说不定过几天就要下小雪了,那件薄衫难以御寒。
难怪她突然找他算账。
原来,她是真的毫无办法了。
一时之间,俞昭的心被愧疚填满,他声线沙哑:「你送来的这笔银子,本就是拿去给她的,你先歇着,我去趟幽兰院。」
他换了身衣裳,朝幽兰院走去。
他的书房点着灯火,锦华庭更是灯火通明,而幽兰院,幽静漆黑,只有正屋亮着灯。
他迈步进去,正在清扫院子的玲珑连忙请安:「见过大人。」
俞昭抬手压了一下,示意她继续忙。
他慢慢走上台阶,一眼就看到江臻坐在灯下,执笔写着什么,神情专注。
俞昭忍不住走近。
初识江臻时,她并不识字,是在他的影响下,慢慢学会了读书写字,但字写的并不好看。
他动作极轻的走到了江臻身后,当看到书案上的字迹时,他不由愣了一下,这字清隽孤高,硬瘦有力,好似,在哪儿见过?
他凑近了一些。
江臻猛地回头,就见俞昭居然贴着站在她身后,那么近的距离,让人毛骨悚然。
她噌的一下站起身:「你干什么?」
俞昭以为江臻是在临摹书法。
他声音柔和了几分:「阿臻,你选的这帖……笔法过于孤峭,难度极高,连我学起来都费力,不妨先从楷书入手,循序渐进,为夫给你示范一下。」
他思索着拿起毛笔,准备写几个适合女儿家临摹的楷书。
江臻一把合上正在写的书案,抬眸:「深夜来我这,应该不是为了教我写字吧,还账?」
俞昭不喜欢她这副冰冷的样子,更不喜欢她提钱时市侩的模样……
他从袖中取出二百两的银票递过去:「你先添置几件冬衣,莫要冻着了。」
「不劳费心。」江臻接了钱,这才给俞昭一个好脸色,「你明儿还要上早朝,我就不留你叙话了,杏儿,送大人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