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俞昭俞景叙登门
江家热热闹闹开始备餐。
曾东年底刚升了主厨,自认为见识过大场面,瞧不起江母准备的那些家常菜式,袖子一捋,非要亲自下厨,还扬言要让大伙儿尝尝真正的好手艺。
他一个人煮饭,还非得喊一群人来帮忙,不停指点众人。
「大姐夫,这刀工,得均匀,薄厚一致,否则下锅生熟不均,男人嘛,在外要顶天立地,在家也得下得了厨房,这叫情趣,也叫本事,你得跟我多学学!」
「二姐夫,你看你这手,干活是好,但做饭讲究精细,你以后啊,别光顾着干粗活,也多琢磨琢磨灶台上的事,保准你媳妇儿更疼你!」
「大姐,你别闲着,菜洗了。」
「二姐,你添火别太快了……」
江母哭笑不得:「我一个人就能忙活的事,他非得喊大家伙一起,这不是瞎折腾吗?」
江屠夫也是无奈:「三女婿人是好人,就是这张嘴……还有这劲儿,非得显摆他最能。」
江臻对父母和姐妹们低声道:「这不挺好的吗,难得三姐夫如此积极主动,咱们就顺着他,一起哄着,把他哄高兴了,他嗷嗷地就把这几十个人的午餐给张罗出来了,咱们只管等着吃现成的,岂不省事?」
一番话,叫几姐妹忍不住大笑出声。
曾东以为是在夸他,越发干劲十足,在厨房里挥斥方遒,倒也真有几分大厨风范,至少架势十足。
小小的院子里,蒸汽腾腾,香气开始弥漫。
就在这烟火气最浓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江母以为是邻居串门或者送东西的,快步走到院门边:「谁呀,来了来了!」
她拉开院门。
门外的景象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竟是俞昭。
身边还跟着俞景叙。
这父子二人,在过年的当口,居然来江家了。
臻丫头嫁给俞昭后,也就成亲第一年,俞昭来过江家拜年,从此之后,再想看到这个女婿就很难很难了。
而叙哥儿,这两年,自从盛家平妻进门后,也从未再来过这个小院。
大年初二这一天,父子二人,竟同时到了。
「谁来了?」江屠夫擦了擦手走过来,「你这婆娘发啥子呆,来客了咋不请进门……」
他走到门边,声音卡在了嗓子眼。
他也是完全没料到,俞昭居然来岳家拜年了,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俞昭穿着一身崭新的墨色直裰,他手里提着两盒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块上好的料子。
见到岳父岳母,他脸上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拱手行礼:「岳父,岳母,小婿俞昭,携犬子叙哥儿,前来拜年。」
语气是惯常的温和有礼,挑不出错处。
俞景叙也学着父亲的样子,规规矩矩道:「外祖父,外祖母,新年好。」
江母回过神,忙侧身让开:「哎,好,好……快,快请进来,外头冷。」
她伸手想去拉俞景叙,「叙哥儿,快进来,让外祖母瞧瞧,好像长高了些,近来读书怎么样?」
俞景叙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很久以前,他很小的时候,见过外祖母在院子里杀猪,清理猪下水,那双沾着血污的手……虽然记忆模糊,但那份不舒服的感觉却清晰起来。
他下意识避开了江母的碰触。
江母讪讪地收回手,搓了搓围裙。
江屠夫领着父子二人进院子。
一进去,俞景叙的目光就锁定在了江臻身上。
江臻怀里抱着二姐江安刚满月不久的小儿子,身边围着一大群小萝卜头,她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脸上是俞景叙从未见过的,柔和得像春日暖阳般的笑容。
那画面温馨得刺眼。
俞景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嫉妒。
除夕夜,娘亲那样咄咄逼人?
可现在,娘亲又这般温柔?
娘亲的温柔,为何不能分一点点给他呢?
「表弟,表妹。」俞景叙压下情绪,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点心和糖块,「给,吃糖。」
这群四五岁的小孩,以前见过俞景叙,但早忘了,一个个有点愣。
俞景叙又从怀里拿出几个小泥人,「我们一起玩,可以吗?」
有吃的有玩的,一群小孩很快打成一片。
另一边,俞昭已被江屠夫僵硬地请到了堂屋上座,奉了茶。
江屠夫自己浑身不自在,也不知道该跟这个当官的女婿说什么,憋了半天,干脆一转身钻进了厨房。
厨房里,曾东正挥汗如雨地颠着勺,嘴里还念叨着:「这火候,差一分都不行,你们看好了……」
江屠夫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锅铲:「知道你手艺好,剩下的交给我,你见多识广,出去陪着俞大人说说话。」
他不由分说地把曾东往外推。
曾东瞄了一眼堂屋的俞昭,立即摘下围裙,整理了一下衣裳,从罐子里沾了点儿油,梳整齐了头发,这才昂首挺胸走过去。
「哎哟,俞妹夫,可算把你盼来了!」曾东嗓门洪亮,「你说你,早该来了嘛!这大过年的,岳家就该多走动走动!」
俞昭淡淡道:「是该如此。」
曾东仿佛没听出那冷淡,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不是我说你,俞妹夫,你瞧瞧你,年纪轻轻就中了状元,做了官,这当然是天大的本事!可这为人处世啊,光会读书做官可不够,得圆融,得懂人情世故!你看我,虽说没你那功名,可在京城这地界儿,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那么几个!」
「所以说啊,这人呐,不能光顾着自己清高,你看你,跟四妹成亲这么多年,来过岳家几回?这也就是四妹性子好,能容忍你,换做别的媳妇儿,早跟你闹翻天了!」
俞昭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来江家,是给足了江家脸面,怎么还要被一个不知所谓的人说教?
曾东啧啧:「你看看你这脸色,说几句就不乐意了?啧,到底是当官的人,架子大,我跟你说,也就是看在四妹的份上,我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换成别人,求我,我都还不稀得说呢!」
俞昭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邪火直往上冲。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全部涵养才没当场拂袖而去,只是冷冷道:「多谢,可以了吗?」
见他低头,曾东心满意足地又喝了口茶。
他接着开始吹嘘起自己最近又帮谁谁谁解决了什么麻烦,认识了什么大人物,总之,只表达一个意思——
他曾东,虽然没功名,但混得开,认识超多贵人,是俞昭该学习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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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谁都别劝我
中午江家开饭。
堂屋里,饭桌上摆满了菜肴。
小孩们单独在隔壁小桌,大人们围坐大桌。
江臻径直走向靠里的位置坐下,俞昭自然而然地就想坐到她旁边的空位。
他脚步刚动,江臻眼皮都没抬,扬声唤道:「谭良,你过来。」
谭良跟着魏掌柜几个月,和从前一样大不一样了,背脊挺直,目光清明,快步到了江臻面前:「小姨。」
「你今年十六了吧?」江臻语气温和,「算是大人了,来,坐这儿,听听大人们饭桌上都在聊什么,学着点。」
谭良立即在江臻身边坐下,隔开了俞昭。
几个大人早就瞧出来了这对夫妻不对劲,互相对视一眼,不敢多说什么,互相招呼着坐下。
只有曾东大大咧咧,喝了点酒,就开始显摆:「前几日赏雪,我还作了首诗呢,四妹夫,你是状元,是咱们这儿最有学问的,你给点评点评。」
俞昭微微蹙眉。
一个连书都没正经读过的人,居然让他点评诗作,实在是可笑。
但这饭桌上,也就只有曾东主动和他攀扯,显得他没那么尴尬,他只得颔首:「什么诗作?」
「大雪纷纷下,柴米都涨价,后头还有啥来着?」曾东抓抓头,想了半天,「板凳当柴烧,吓得桌腿跳,怎么样,应景吧?」
俞昭都气笑了。
这哪是诗?
说是打油都勉强。
粗俗不堪,毫无格律意境可言。
他敷衍应付:「此诗直白,别有一番风味。」
「对吧,我就说嘛!」曾东一拍大腿,更来劲了,「你们读书人有时候就是想太多,反而失了本真,作诗这方面,你得跟我学学,该直白的时候就得直白!」
俞昭:「……」
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心中憋闷至极。
跟这种人讨论诗文?
简直是夏虫语冰。
他干脆不再接话,埋头吃菜,味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