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者与金枝_穆恩十【完结】(94)

  “那馆长应该把书直接送给你。”

  “这证明法蒂玛还不是馆长最爱的学生,但法蒂玛朝这个方向努力了一把——”

  “噢!”我对她肃然起敬,“你问她问题了?”

  法蒂玛自豪地拍拍胸脯:“正是,我,法蒂玛,向那位拉碧拉·斯芬克斯馆长大人问问题了!我问她,咳咳,‘禁书在哪儿呢?’”

  “然后她问你为什么要知道禁书在哪儿?”

  “然后我说因为我求知欲旺盛。”

  “然后她问你为什么求知欲旺盛?”

  “然后我说因为我是魔法的忠实学徒。”

  “然后她问为什么你是魔法的忠实学徒?”

  “然后我说……”

  梅林在上,金枝大学图书馆的拉碧拉馆长此生唯爱这种不止不休的因果追问,太没有营养了!我转头收拾书本和书箱,法蒂玛伛身阻拦:

  “没耐性的!以为我拿你寻开心吗?听着,那时拉碧拉馆长忽然说:回答这个问题,我就告诉你那能回天挽日的魔法禁书在哪——

  “你为了什么学魔法?”

  为了……

  魔法。魔力。催眠术。特定的魔法波动与脑波同步,通过某种魔科学家们绞尽脑汁也尚未完全理解的能量形式,激活或抑制神经活动,进而影响个体的思维、情感和行为。

  直到魔力转移或耗尽。

  一阵短路般噼里啪啦的刺痛让夏洛特手脚抽搐,她呕出胃里的酸水,大汗淋漓地苏醒了。这条刚从汗水海洋里捞出来的鱼惊魂不定地重新掌控自己的五感,她闻到一片粘稠的血腥味,听见地震般的嗡鸣和水流的奔腾,看到乔伊·多普勒侧对自己坐着。

  “痛……怎么……”

  粗糙不平的地面紧贴自己的脸颊,夏洛特彻底清醒。外面成荫的绿树令人胆寒,由此她对情况做出初步构想:“多普勒女士!您也在守林人小镇?您是来救我的?”

  她已经注意到乔伊正按着另一个倒地不起的兽人:冬青栎。噢,如果不是乔伊·多普勒女士在当初搜寻“异教徒”时表现得太激进,她们也不至于被冬青栎带人袭击吧?鲜血正是从那兽族熊人嘴里涌出的。多年的医学教育让夏洛特一眼就知道,那样的大出血非常不妙。

  黝黑的墨镜遮住了乔伊的半张脸。这位基督牧羊人竟捂住“异教徒”的嘴给她止血,不知现在是什么表情。

  “您击败了她?您需要我帮忙吗,我的治愈术……”

  治愈术?她是会法术的,对吧。仅仅稍作回忆,夏洛特的脑袋都像炸了瓤的西瓜那样痛得不行。她最后记住的画面是“大祭司”徐徐走近。

  死水一般可怕的大祭司,它现在在哪?

  夏洛特遍体恶寒,试图出声提醒强敌在此。

  “啊,姊妹。”乔伊一边处理着那汩汩的深红液体,一边回头,“你可还是我的姊妹?”

  “那当然!您知道我是被掳来的,难不成您以为我会皈依所谓的守林——”

  接着,她猛地发现自己软绵绵的双臂反绑在背后。浓烈的血腥味也不单单从生死不明的冬青栎身上弥散。

  她衣袖浸染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极差的预感和恐惧这会儿才姗姗来迟。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头脑灵光、也许有些太过灵光的女孩勇敢发问,“多普勒女士?”

  乔伊不再看她。天主教徒把冬青栎的外套脱了,试图用它塞堵其主人的血喉咙。咕叽咕叽。

  “我做了什么?”

  夏洛特·伯德挣扎、质问起来,显得更像条刚上岸的鱼了。

  “告诉我,乔伊·多普勒女士,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么?”文森特·伯德伸出一根无辜的手指点着自己,“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我推着他的轮椅往学院主教学楼赫尔墨斯楼前进。文森特的轮椅内置精密动力装置,原本不需我费力动手,但像这样上学是我们高中开始的习惯。

  现在这条路上多了些人。法蒂玛在他面前清了半天嗓子,想让自己的口音更正宗些,毕竟她说的话像学校记者团那样正经且抽象:图书馆禁书、疑问句、学魔法的目的、魔法的终极意义——抽象程度依次递增。

  文森特沉吟片刻,说到:“我的话……是为了让人们幸福吧。”

  “啊呀呀……不愧是伯德同学,”法蒂玛摇头晃脑,在她不离身的笔记本上涂画,“你们觉得馆长会满意这个答案吗?”

  “她会问你‘幸福’是什么的。”我插嘴。

  文森特和善地赔笑着:“不然,我们掌握这些强大的力量干什么呢?”

  力量。暴力。热武器的效能通常依赖于其物理构造、弹道学以及火药的化学反应。而利用魔力转化和符文学,可在这些传统热武器上引入额外的魔力能量层。当子弹击中目标,纹路中的魔力被激活,迅速转化为热量和震荡波,突破常规火药的物理限制,导致更剧烈的爆炸效果。

  猎枪枪管在空气中发出一道低沉的金属声,子弹依旧是老式猎枪所使用的粗糙圆头。瑞德·斯普林踩着脚下浅浅的水,迅速瞄准前方密密匝匝的树干,手腕的力量传递给枪身,强烈的后座力冲击肩膀。扣下触发点后的一瞬间,枪声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掩盖。

  拦路之木如纸片般炸飞,零落四方。

  露出中心一块儿广场般的空地来。

  退在我身后。他不回头地对我说。退在我身后!我恨不得把耳膜扯出来扔掉,它凄厉地嗡鸣。

  我没有听他的。我举起法杖。

  激昂的水元素使河流奔涌改道,水已灌到我们脚下来。那群赤胆忠心的镇民层层保护着一个人不想我们继续逼近。我举起法杖。

  浓稠到近乎实体的自然元素让自然系魔法如鱼得水,生长的草丛藤条枝叶树木将那些所谓的镇民扯开送到安全的战场外,因此那个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但那东西不像个人。瑞德·斯普林言辞激烈地骂了句什么。扣下扳机,火药硫磺,力场震颤。他的子弹射向那个东西的眉心但子弹被弹开了我举起法杖。

  我恨不得把耳膜扯出来扔掉。那个东西再次挡下我的攻击,它说外来者你的愤怒如此丑陋,我们不欢迎丑陋的东西。

  而你……那个东西继续说。您手中握着的是什么?

  金色线圈手环在我手腕上垂死般波动,它是成对的,它疯狂地定位、搜索、寻找。

  阿……

  “阿比盖尔!”

  耳膜终于安定下来。

  因为瑞德·斯普林开始喊她的名字。她静静躺在那东西身后,她身上粘着好多花瓣,她没有回应。

  “……你们找错人了,我要的一直都不是魔法,是死亡。”

  凯瑟琳翘着深紫色长袜的二郎腿,深紫色长美甲捏着深紫色手机壳包裹的深紫色手机,在阶梯教室的阴暗角落用深紫色美瞳冷冷盯着我们。刚找到她时,这位深紫色的准亡灵法师从善如流地装不认人。直到法蒂玛——她的宿舍室友——以不再继续垫付房租为要挟,她才突然认出我们是她刚入学就认识的朋友。

  “凯特,再说再详细点儿,咱们都对亡灵与神秘学院的哥特族深感好奇。”法蒂玛继续发挥房租费的威力。

  “呵……有一门学问能合法地收集墓地尸泥、死刑犯临行前的眼泪和陈酿了九十九年的粪堆里的蛆虫,所以我就来了……够不够详细?”

  “有些过分详细了。”我提出意见。

  “还是可以归结于求知欲嘛,你是我们之中唯一修双学位的!”法蒂玛用笔点着笔记本,“通过魔法,你就能更接近死亡——而这是对你来说最未知的东西。”

  “这是对所有人来说最未知的东西。”凯瑟琳用一种死忠粉维护偶像的语气说。

  “凯瑟琳小姐,你兼修死灵魔法,收集尸泥、眼泪和蛆虫时感到兴奋和快乐吗?”一直安静聆听的文森特忽然问。

  也许因为属性相克,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让凯瑟琳缩瑟:“对……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那很好啊!因为这就是让你幸福的事情。所以,我们的最终目的还是可以归结于‘幸福’,我是不是有道理?”

  我们对文森特报以钦佩的注目。只有凯瑟琳用点缀着深紫色的苍白爪子捂住脸:“你们……你们不把这尊圣人带走,死亡就要把我带走了!”

  死亡?

  心跳停止,血液流动停止,脑电波停止,直到身体的每个器官都在静默中停止。细胞在无氧状态下崩解,蛋白质变性,酶失效,电位差消失,曾经有秩序的系统变得混乱、腐败,彻底进入自然的循环。从生命到虚无,不可逆转。死亡?

  “看来我杀死了您很重视的人,对吗?”那个浑身被绿意包裹的东西用给小孩上识字课的语气说道。受它控制的重重枝条攀上阿比盖尔的身体我看不清她的脸了。

  “唐恩,别过去!”繁枝蔽日漫天落叶,瑞德·斯普林从后面勒住我,一根带刺的东西从我们踩过的地下破土而出竟然是玫瑰藤。那东西紧盯我好像想要什么东西我想要它死我非常希望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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