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被我绘制的系列宇宙蓝图所震慑。于是我乘胜追击:
“还建议您补充一些细节,以说明为何黑狼和弗雷泽互相有说不通的举动,避免被影评人和观众批评。比如,弗雷泽和黑狼其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笃深。在越战或者其他战争期间一起上了战场。然而在一次针对敌人的突袭任务中黑狼不幸坠入深谷,弗雷泽以为她牺牲了,但她实则被系列大反派……科洛廖夫将军所指挥的……呃,秘密部门‘九头鸟’抓住,并被洗去记忆成为冷酷杀手。当弗雷泽和黑狼在餐厅重逢,弗雷泽依稀认出了黑狼,黑狼失去的记忆也开始松动。”
导演惊喜交集:“嚯,你要不过来当编剧?”
不还是免了,我不想吃漫威的官司。
“过奖,”我看看雕像阿比,深吸一口气,“导演,如果您觉得这个剧情还不错,那么我们是否要补拍一条?”
“嗯?”
“补拍一条在餐厅重逢的戏,增加台词和神态的细节,不然怎么暗示两个角色是错过的挚友?”
导演陷入沉思。
导演用杂志筒击打手心:“可以,那就补一条!”
※※※
仿佛被人使劲儿推了一把,我一下跌坐在什么东西上。温和的光线、喧哗和气味如水涌来,使人眩晕。
“是我出现了幻觉还是咱们回到初见的那一幕了?”熟悉的轻快声音说,自然是端着盘子的乔伊。
这里是基辅餐厅。玻璃穹顶的颜色转向暗黄之时。
“我不喜欢演员私下有太多联系,别聊了。”暴君导演在餐桌对面整整衣服、挪挪位置,把自己重新收拾成CIA特工斯宾塞。他开始念念叨叨地说戏,实则只是将我方才剽窃且胡诌的设定又过了一遍。
阿比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她昏头昏脑的,好像做了场不算太坏的噩梦。
“……我应该都说清楚了吧?好,全场静音!第5场,第1镜,第1次,开拍!”
一群优哉游哉的客人走上过道又围着餐桌坐下。一顶华丽大宽檐帽占据大半视线,我望见她在羽毛与尼龙纱网里重新垂下头去。
我离开餐桌,走向她。
“小姐,您一个人吗?”
她从黄灿灿封面的书上抬头,这次目光更动摇:“啊,你是……不对,我一个人,不嫌弃的话请坐吧。”
我没有坐下。
她眉头紧锁:“先生?”
“如果这样也没法让你清醒……”我真不知道自己在低声说些什么,“恕我失礼了。”
接下来……
一只手撑住餐桌,我俯下身吻她的嘴唇。
唉,起码这部烂片的细节做得还不错,让我尝到她餐桌上那杯柠檬酒的味道。
入戏太深的狼呆住了,睫毛扫在我的眼角,一阵儿痒,让我眼前几乎只有瞪圆的黑色瞳孔……我早该这样做的,在故事开始就该这样做的。
影片现在为这个吻屏息静止,连那聒噪的导演一时间都没能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不知过去多久,我稍稍拉开一点距离,面前的狼女脱口而出:“你是小学生吗,怎么只会嘴巴贴嘴巴?”
紧接着阿比盖尔猛然直起身子:“咦?不对,我在说什么……等等,我明明应该——”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我们要走了!”我一把拽住她的手,“乔伊,能动的话出去抢辆车!”
瞠目结舌的导演总算反应过来:“剧本里没这段吻戏!你们要造反!”
这叫加戏,导演。乔伊反应迅速,掀了桌子扔了餐盘直冲大饭店之外。阿比呆呆傻傻任由我牵着狂奔。导演怒吼:“我的道具!”现在这叫罢演了,导演。
没问题的,他和他的异常空间静止不了逃跑的演员,乔伊挤开一个司机龙套,冲我们不停按喇叭。我把我俩塞进后座。
即将关上门之时,司机龙套竟然动了,她一把夹住车门:“别想跑!”
“快开车!”
油门一踩,乔伊带我们沿莫斯科国际大饭店的大道飞驰。与此同时场景里所有门童、客人、侍者、保安、路人全部如蒙神谕,丧尸片一样追在后面。每个演员嘴里都喊:“回来!”
车后座上阿比倚在我的肩膀哎呦叫唤:“头好痛!我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
“这就是成角儿的代价吧,阿比。”
“这都是些什么画面?我做了什么……查尔斯,你是不是又被我欺负了?你就不能争口气少被我欺负几次吗?”
“打断你俩我真不忍心,”乔伊撞飞一个扑上来的路人,“愿上帝原谅,我想到一个逃跑的可能。还记得我是掀开一片大幕布才到这里来的吗?”
“我好晕!”阿比还在抱怨。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要一辈子跑龙套了!”车窗外导演的脸连带他的威胁一闪而过。在干什么?当然是在绝恋啊,导演。
我一个头两个大:“想到什么就做吧,我们也没什么退路了!”
这辆车竟然还能开得更快。
彼得罗夫卡街,刚下过雨的积水和水中倒映的灯火。
前进,前进,乔伊将车朝着前路不通的街角猛扎上去。本人只在小时候幻想进入霍格沃茨时会这样往墙面找死。
所以我惊呼:“啊!”
刚出戏的脆弱版阿比盖尔呐喊:“啊!!”
车后,这个异常空间的导演发出算得上可怜的凄厉尖叫:“不要撞我的背景幕!!!”
车头狠狠撞上了他的“背景幕”。
街角灰色的建筑撕拉作响,下陷、变形且撕裂。噢,看样子片场预算有限,取景地并非真正的莫斯科。撕开的建筑背景里却是黑黝黝的一片,不知会通向何方。
“假如再也见不到你……”继续踩下油门之前,乔伊握紧方向盘轻声念叨。原来这位信徒也会看电影?我对她简直刮目相看。
那么——
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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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112 山鲁佐德之夜
——这就是我要向您讲述的全部故事,众信徒的长官,万王之王,伟大的哈里发啊。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是一名在世界里穿梭的魔法师,穿越了上一个世界的幕布,这才来到了您的世界,您的宫殿花园,您这大排场的……噢,消夏赏月宴。至于为什么偏偏是突然从您的超级华丽大地毯里爬出来的——可能因为都是布吧。
总之请您相信,我根本不是什么心怀不轨的歹徒,也很不好意思打扰了您宴会的兴致!
什么,您还是不相信我是魔法师?那不然这样,请看我的手,我现在就向您展示魔法的奇迹。看!
过奖,过奖,这只是我掌握的众多绝技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种罢了,呵呵。
如果您已经原谅了我突然的出现,那么也希望您继续不吝啬好心和慈悲,让您这些大块头的卫兵们放下刀刀枪枪的,不要让我这小小一个卑微旅客打扰您的宴会,放我走吧。
呃,什么?
我、我确实是身怀绝技的魔法师不错,但您把我留在宫廷又能得到什么呢?应该有其他厉害的人啊兽啊能讨您欢心吧……哦不不不不不不,我没有在忤逆您,众信徒的长官,万王之王,伟大的哈里发!
……我明白了,那,我就继续用魔法来为您花园宴会献一些不值一提的丑吧。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非常非常富饶的国度,国度的统治者——就叫他大王——有天得知妻子怀了孕,要生下小继承人了……
哎呀,伟大的哈里发,请您听我解释:我正在说的这个故事就是要为您呈现的魔法呀。博学如您一定知道我们魔法师最喜欢说个不停了。如果您愿意赏赐我一些耐心,我向您发誓,故事讲完之时就会发生魔法的奇迹。
我继续讲了:大王夫妇对这个孩子期待极了,召集全天下的厉害人,要为肚子里的小孩儿祝福。
华丽的宫殿里呢,有天来了个神秘人。神秘人说:陛下,我也给予这孩子祝福——从现在开始到孩子出生之前,您踏足过哪里,您的孩子就会永远享有这些地方的一切。
大王一听,肯定就立刻开始巡游世界了。不止包括他自己的领地,其他地方他也去!但仅凭大王一个人怎么走得完整个世界呢?妻子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焦虑的大王又找到那个神秘人,问他该怎么办。
神秘人说:陛下,我愿意帮助您,因为我是一个魔法师,恰好拥有穿梭世界的手段……
啊哈哈,伟大的哈里发,我不能回答您这个问题。也希望我讲完前给您留下一点儿猜测的乐趣:谁知道故事里这个神秘人是不是我本人呢?
然后这神秘人继续说:陛下,您要小心使用我的能力,因为在世界穿梭得太频繁,就像反复拿针去缝布一样,会把布穿烂的。
但是呢,大王还是要求神秘人尽可能多多地带自己游历世界。所以到了最后,神秘人带着大王把整个大陆都跑了个遍儿,连那些江河湖海他都乘船光顾了一番!终于到了孩子出生的时候,这幸运的小孩儿一从妈妈肚子里钻出来就要拥有了一切了。她还是个女孩——哎呀,我没乱说,哈里发,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