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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灵异小子忙活去了,过来说点悄悄话,查尔斯……真好笑,你怎么没发现,我不就是个被‘转化’来的东西嘛?我的肉,皮,人类的四肢和五官——眼睛往哪瞟?看着我。”
法术的成败与暴雨苔藓本身其实无关。这些苔藓贪湿喜水,得天地交汇之润。上承雨水与晨露,下纳溪涧、沼泽、千川百海。
“我的记忆里,那是一片血红的池水。每次被扔进去,我就会喝到一大口新鲜的,粘稠的东西……后来我尝过很多血,都不是当初那个味道。现在我明白了,那不仅仅是一种血。”
回忆那些神秘学与魔药书籍的记载:
雨水,新近暴雨,象征天降变化。
露水,清晨凝结,象征生之初始。
溪水,流动活泉,象征迁徙与演化。
海水,原始母海,象征胚源。
沼泽水,腐朽转化,象征旧形态的死去。
“飞禽的,走兽的,爬虫的,鱼的,人的……新血和腐血。当你掌控了一整片大森林并且疯得够彻底,这些原料还不是手到擒来?”
《巫术之理》第四篇第三章“交感巫术”:“所谓交感,并非实质之接触,而为意义之重构。两物虽隔千里,若具同源之气息、相通之象位,便可借象构术互引。是以古巫之发簪可控爱侣之心,今术师之一血,能寻所属之躯。故变化之术多择交汇之地而施:五水之交,七土之并,八声之汇,皆可为变。”
交汇、通达、包容、变化。
形可为心所引,肉可为念所塑。
我宁愿大雨现在倾盆而下,以逃脱乌云沉甸甸压在头顶的重量。看着她,她的肉,她的皮,她人类的四肢和五官,她行走、调笑、哼唱、玩乐、纵欲……然而她现在的一切源于一种有意为之的、血腥的捏造。
人。成为人。
自直立行走以来再没有人能抛弃这种自大。
在这座濒临洪水区的渔获仓库,其主人早已随警卫队的疏散离开,这里为了即将发生的施法被杰克清理一空。作为施法者的我现在才意识到它会多么邪恶,所以再次踌躇起来。
“阿比盖尔,你确定……”
“我确定,肯定。我要!”她恶狠狠的,“我要看这种事情是怎么发生。”
一块干净的石灰岩圆盘。
一个足够大的器皿。
五支含银粉与紫苏油的蜡烛。
大量暴雨苔藓,取其水,注入器皿。
一条鱼放置其中,头部朝北。
再怎么临时收集苔藓,取得的水量仍然只能覆盖一条从餐厅买来的小鲶鱼。
咒语为卡津祷词,一种带有强烈地方色彩的法语方言,在音韵、词汇、语法上都和标准法语天差地别。我只好拜托卡嘉莉给我一段录音,临时恶补发音结构。
~L'eau m'appartient, l'eau me traverse~
~Par la pluie, la mer, les marais~
~Je suis ce qui se fond et devient~
水属于我,水流经我。流经雨、海与沼泽。我即是融合与变化之物。
发音应如海水博大,如河水流畅,如雨水急促,如沼泽黏重。
手中的木杖直刺地面,空中湿气陡然加重。
阿比和杰克被我安排到仓库门外的安全距离,仍然能听到后者一瞬的惊呼。
器皿内的交汇之水极速起伏、旋转、飞跃,旋成人眼看不清的漩涡,鲶鱼绝望挣扎的画面也被淹没。这个法术阵疯狂支取我的魔力,良久良久,直到水流愈旋愈细,终归于无。
不知过了几分钟还是几小时,身后才传来杰克的声音:“哥、哥们,我们能靠近了么?”
我累极了,长呼一口气,点点头,眼睛寻找阿比盖尔。而她瞬间移动似的出现在我身边,目不转睛盯着器皿里的东西。
原本放着“鲶鱼”的位置现在被一团乳白色肉质物取代。这东西的背鳍卷缩、眼睛移位、尾部肌肉像双面夹克一样外翻……
鱼的下半身变成了一条孩童大小的白皙小腿。它此时在盆中挣扎、扑腾,像在跳一支残缺的踢踏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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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077 救公主
“……”
“……”
“……咕……”
“……咕噜咕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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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连死人都能揪出来通灵的时代,寻找一个或一群出没在沼泽地的人鱼的方法任君挑选。在我路径依赖地选择寻影觅踪等魔法老路子时,杰克掏出令所有老古董汗颜的新科技。
“等等,你们没有看过《捉鬼敢死队》?PKE测量仪呢,也不知道?!”
灵异小子把他深爱的电影吹捧了老半天,在阿比盖尔彻底爆发前总算从背包里掏出个金属盒:软垫托举6枚圆盘物件,掌心大小,扁平椭圆形,黑色哑光外壳,刻有微型符文,好似隐形摄像头。
“这是?”
“最新款灵异探测仪!可以检测灵能和魔力残留,用蓝牙连接专门的手机App还能显示波动强度和方向。把它们藏在暴雨苔藓的生长地,一旦人鱼出现,立马能感知到魔力波动。”
“明白了。接着咱们当场逮到那帮偷偷摸摸的小美人鱼,把傻鱼救出来。”
再接着搞明白人鱼们为何暗中筹备转化为人的法术。
这惊天的阴谋让许多疑团得以解释:比如新伊比利亚连日的暴雨是为了催熟苔藓而召唤的,好取得更多交汇之水,也方便人鱼御水上岸;比如海伦娜有可能是在外出寻找我们时被人鱼挟持的,好多一个能上岸采集的熟手。
如果不确信这就是事实,简直浪费那么多环环相扣。
唯一阻碍事实落地的,是本应当最兴奋的杰克。我施展转化术之后他忽然扭捏起来:“伙计们,现在咱们有两个间接证据,但‘3’才是最稳定的数字。要不再找一个线索,然后再去通知卡嘉莉?OK?”
他提出这番建议时,阿比和我正在畏罪掩埋那半鱼半腿的肉块。杰克居然在两个疯子面前提倡冷静,不亚于劝食人族改吃素。
在最后一抔土盖在肉块身上时,阿比盖尔问杰克:“你不怕拖太久,人鱼都长出腿上岸了?谁知道他们要干嘛?”
“对呀,谁知道他们要干嘛呢?我不知道,你们也不知道。”
狼眯眼看了他好一会儿:“你是聪明人,听你的。”
第二天,安置好全部6枚灵异探测仪,又到下午。
太阳学到人鱼的要义精髓,躲得不见踪影。我们仨一个串一个疲惫地进了木屋旅舍的公共酒吧,甩干下半身沾染的泥与水。我确定以及肯定室内的气压在我们进入时骤降了几分。
“这些人在偷瞄我们。”
瓶盖啵了一声告别瓶身,阿比盖尔开始用酒浇灌喉咙。杰克跑前台点他的牛奶去了,没能听到她阴恻恻的话。
这是我这几天第一次坐下来认真观察贝莉岬的村民。
毫无疑问,渔业从业者是他们的主要构成。分散在我们周围的酒客们约七成是人类,其中黑人白人和混血占大部分;少量兽人、矮人后裔。他们个个肌肉结实,应该都从事重体力劳动。
洪水淹没了村民们最靠海的家园,他们便选择用酗酒来报复。这样一想,酒水、汗水、血水和泪水是否也是一种交汇之水?那么恭喜我们又发现一片交汇处,效力是让人转化得不畅快、不友善、不幸福。
果然哪个方向都有酒客在偷看。本地人眼角锐利,好似一个个蓄势待发的钉子。
“他们想要什么?”
“哪晓得。要我们滚然后独享大洪涝?”
“他们在痛恨自己一点也不了解曾经痛恨过的海洋邻居,现在邻居抛弃他们跑了,这带给他们的苦恼大于欣慰。”
她又撬开一瓶啤酒,瞟一眼在前台为自己品味辩护的杰克:“灵异小子竟然在酒吧点牛奶,哈哈!”
“他说喝酒误事,最酷的东西要清醒地见证。”
“那你呢,”阿比盖尔碰响我一滴未碰的酒杯,“也要清醒?”
“那倒不是。我正在品鉴醇厚的疯狂,酒精会稀释它的。”
尽管有人发出嘘声,狼女还是在酒吧肆无忌惮地爆笑起来。
然后是一整个浪费掉的下午。饮酒与巡逻,无事发生。
然后黄昏,入夜,晚餐是寡淡的意面。旅舍的食材花样和美味程度都在下跌。
然后又是一个夜晚,我终于头痛不已地昏睡过去,不知何时被App的警报声和阿比盖尔叫醒。但我们赶到发出警报的灵异探测仪处,发现那只是一只野生的魔物潮壳怪。
然后是黎明、清晨、早餐、午餐、湿热的午后、沉默的探测仪……
下雨了。
乌云里隐约跃动着闪电,远处的树影被风翻弄得没了脾气,地面还在蒸腾暑气。而后,几滴豆大的水珠拉开序幕,雨幕咆哮而来。
雨一下起来又把白昼压缩得渣都不剩。我们心照不宣地聚在旅舍房间里开了灯,开了窗,连接着探测仪的手机充满了电。没人选择在楼下酒馆等待,连杰克都察觉到楼下本地人氛围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