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缸,一个被过滤、被供氧、被玻璃隔绝的环境,水域的替代物,大海的室内驯化结果。
用这个象征来套整个故事,我们是否可以说所有角色其实都在鱼缸里循环思考?
马格琳,以老练强硬的形象出现,但一开始就执拗地将案件框进“炼油厂的阴谋”的框架中,一度忽略皮特找到的确凿线索,可以说是在缸里游得最畅快的那条鱼;皮特,作为对照人物,前期充分表现其对受害者的共情和不惧强权的胆量,但最终揭露他的目的只是尽快积累功绩逃离伊比利亚,剧中多个镜头暗示他为自己找到一个最舒服的鱼缸。
这应当是《双探》的第一重批判:真相被悬置了,成为一种并非不重要,但是次要之物。
#Part 4:那么真相呢?
或许“批判”一词有些言之过重,也过于道德说教,那么下面这个问题应当是更多观众好奇并讨论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剧本对下面这些疑问没有直接回答:失踪的那些人是死了还是真的前往大海了?莉莉安为什么要成全雷蒙的法术,让其他人也转化为人鱼?大海里究竟有什么?
虽说如此,这些问题其实不难推测:大部分观众认为剧集多次暗示失踪者的确归海(比如有失踪者家属收到珍珠等昂贵海产);莉莉安也崇拜海洋,像传教士一样想满足他们归海的心愿;而海洋也许真如雷蒙所说,是一个更宽敞的好地方。
但用“海洋崇拜”来解释这些角色的行为时,却总感觉有一些微妙之处。因为海在剧里并不美妙。只要出现,基本上昏暗、汹涌,时常阴雨,甚至狰狞。
另一方面,鱼缸的象征镜头则以不同形式反复出现:死者埃迪的身体浸泡在储油罐中;莉莉安静坐在玻璃窗边整理海藻干叶的镜头;皮特升职后的大落地窗办公室;马格琳家的客厅摆着那个静静流动的小鱼缸。
可见、可控、有限的我们的世界,隔绝了外界的深度、波动与危险。这个地方,到底是缺了什么才需要跑到海里去?
我想这里没有答案。
马格琳最后那个夸张的动作(即将头埋入鱼缸,另,导演采访里提到此举主要目的是醒酒,不是个别观众过度解读的自溺自杀)也许可以视为一种自我的降格、迟到的觉醒。剧集没有安排她亲自找一艘船入海去探索真相,而是用这个荒诞滑稽的画面让我们意识到,狭小而封闭的鱼缸一直存在于我们身边。
海不一定是归宿,但可能有一个在鱼缸里找不到的答案。
#Part 5:创作手法
我并不是专业人士,然而面对《双探》优良的拍摄手法也忍不住多说几句。
据说《双探》是业内首批大规模采用“拟感摄影”的剧集之一。这是一种将情绪、湿度、音频共振等环境感知压缩进画面纹理的技术。换句话说,看剧的观众不只是看到场景,还可以感觉到它。
导演妮可·卡萨尔并不急于制造高潮。她放弃了许多当代悬疑剧的节奏快感,转而采用极具黏滞感的手法。于是,拍摄时镜头经常缓慢推进、重复调度。
镜头语言方面,广泛使用中远景与低饱和度色调。在描绘沼泽地带与港口时,刻意回避了视觉奇观,强化了深南边缘之地的疲惫感。
法术的使用也非常克制,几乎抛弃了法术光效。尤其在展示转化术时直接展示骨与肉的抽搐与扭曲,堪称大尺度。
#Part 6:趣闻
最后提一提那些值得一笑的趣闻。
※剧集拍摄横跨路易斯安那南部多个真实湿地小镇。拍摄一场沼泽戏时一只鳄鱼闯入剧组,被导演收养。剧组成员给她取名为“莉莉安”。
※由于朱曼·福斯特演员本人对结局非常看重,最后的把头埋进鱼缸里的一幕拍了9条。
※剧集走热后,起码有5个自媒体在TikTok上发布视频称剧中的转化术能够真实实现,遭到银十字协会的警告。
※据说伊比利亚教区所在的实际拍摄地在上个月游客增长了30%。
※剧中也藏有一些小彩蛋。例如,雷蒙办公室中那本研究笔记,封面纹路其实是夸张扭曲后的日语“うみがよぶ(海在呼唤)”,也是主演山本海斗手写的。
※本剧第二季已经宣布续订,其实从《双探》的名字来看就可知此剧计划走双主角的系列剧模式。第二季大概率会是两位新主角,发生在新的地区。让我们一起期待新的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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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074 深南深蓝
“人鱼?”
“人身,鱼尾,游得快。”
“据说唱的歌会把人引诱到海里淹死喔。应该不咋喜欢咱们人类吧。”
“不太了解,我不是来看鱼的。”
“加个好友我们详谈?”
“一种,呃,魔物?什么,他们属于智慧生物?”
“蛮漂亮的物种!”
“抱歉,没这方面的癖好。”
“小伙子,你一说到人鱼,我就想起我小时候交过一个人鱼朋友。每次出海他都会陪着我,还往船上扔珍珠,每到黄昏就给我唱歌,最后向我求婚了!哎呀,羡慕死我的闺蜜嘞,虽说那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咯。对了,我跟你说……”
“你不知道?人鱼都消失了。”
※※※
小型汽艇靠岸,哗啦一声吐出我们这些又热又湿的内胆。收了剩下的租船费后,船主人多送我们两瓶矿泉水,头也不回地沿沼泽水道离去。
据说这里水患严重,为避免爱车法拉利泡水,阿比盖尔把它留在了别的城市。
斜着下的雨用尽全力想把人按进泥地里。天乌黑成一大块,水占领了地球。
6月25日,新伊比利亚,伊比利亚教区的核心城镇,气温约32°C,湿度85%,大雨转雷阵雨。
涨水的沼泽环绕,远处废弃渔船和生锈码头若隐若现,偶有鹭鸟掠过。
接我们的人等在马路旁,紧靠一片甘蔗田。他装备齐全:轻便防水冲锋衣、防水长裤、防滑靴、雨帽。与之相比我俩宛如去楼下便利店买三明治时被洪水卷走的路过市民。
那个人把手臂挥得像个孤零零的雨刷器:“你们是FAFU介绍来的调查员吧!”
调查员?看了眼被避水咒包裹但脸仍然垮到地上的狼女,再略过这个奇怪的称呼,我上前社交:“是的,我是查尔斯,她是阿比盖尔,您就是……探险者杰克?”
他瞄一眼我递出的手:“哇老兄,你刚从十字架上下来的?”
我也看向前不久才拆了绷带的手,不知如何作答。掌心正在粉嫩地愈合的贯穿伤显然是耶稣基督同款。
“叫我杰克就成,”伤疤拉进了距离,这位比我们小不了多少、孩子气脸蛋、声音洪亮、皮肤白皙但布满日晒细纹和小伤痕的同行者声音愉快起来,“雨太大,我们上车说。”
雨紧咬不放。雨一下下砸在杰克的老旧皮卡车顶,让这条沿海公路之行更加颠簸。
杰克抖掉雨帽和冲锋衣上的水,叮嘱我们系好安全带:“不得了,最近的暴雨多得怪异。据说有热带低压系统之类的在墨西哥湾酝酿,风速都有30节了……你们是怎么来的?”
我和阿比盖尔对视。
怎么来的?
两个月前被潮水冲上美国西海岸;偷车前往拉斯维加斯,在半路遇见永恒;和飞黄腾达的肖恩久别重逢;收到并阅读菲尼克斯校长的信,信末一把火烧透了揭露秘密的那一页真相或者新的欺骗:“我们所有人都忘记了什么”。
失眠;戏弄肖恩;被肖恩戏弄:他竟然掏出一张老照片,照片背后写着一位占卜师与我母亲的名字。这真是有点怪。
出发那天我和阿比盖尔争论:单凭一张照片,信息较少,占卜师不能说明什么,“辛西娅”可能只是重名,何况照片上那位女性的脸被遮住了(其实这一点让她更像我熟悉的那位女巫)。更重要的是——塞多纳在美国西南,我不能相信自己的生母是美国人!
阿比盖尔:你要怎样?乖乖听你老师的话,回去接受他的补偿享幸福人生?如果这样我就把你扔了。
留下联系方式,承诺以后正常联络,告别肖恩(肖恩:“算我求你了,快把她带走!”);驾驶赃车前往塞多纳;搜寻,问路,当地人人都认识老照片上那名叫“塔莉”的占卜师,可等我们寻到她的住宅,只遇上一位皮肤黝黑的名叫奎帕的少年,他自称为塔莉的儿子,以未卜先知的姿态引我们进屋,我在门槛附近狠狠绊了一脚。
西部往事;殖民史;红泉占卜;马场的女儿,缺牙,雀斑,爱电影,普通的女孩普通的故事——然后她在那条泉水小溪里捡到了一截木头。
我花了好几天反反复复研究那条溪,就像奎帕转述的那样:挪开砂岩后它不再泛红,也不含多少魔力,好像那多年的诅咒和预言只是大自然的误会。
我又花了很多时间接受妈妈可能是无意中“捡到木戒”的……其实也可以理解,当初人类王子伊熙尔杜砍下索伦的手指将至尊魔戒据为己有,又在格拉顿平原伏击战遭半兽人袭击。拥有自主意识的魔戒背叛王子,从他手上滑落掉进河中,多年后又从河中被偶然发现,最终被咕噜抢去……所以,我妈是……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