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有人在“战斗小分组”里艾特铁佑。
【你是不是脑残?你在大群说开黑是想谁死?】
【你完蛋了】
【教练喊你晚上加练】
车穿行在碎石公路上,漫无边际的草甸慢慢在画面里铺开,风声先入了耳,再是远处的格聂群峰。
“我们沿着格聂南线向里走,离开景区,来赴一场单方面与雪山的约定。”
温和的男声旁白配着降低的风噪,少了几分精雕细琢,倒补上了些许的自然喧闹。
云雾缓缓流动,掠过嶙峋乱石,远古冰川留下的石头在风儿的侵蚀下,日复一日地守在这里。
“铁匠山黑石滩。”
男声介绍着拍摄到的景点。
双蝉吃新疆炒米粉的声音都放低了,不知不觉间,她的心思不是美食,而是屏幕里那震撼人心的风景。
“人们叫它格聂之眼,像不像大地缓缓睁开的一只眼?我们匍匐在地上,远远望着,没有靠近,不敢惊扰。”
近些年来自媒体发达,做什么类型账号的都有,有人追求变现,有人想要自己的技艺被他人知晓,还有人做了很多却只为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
随语工作室不算大,一行人主要是拍摄自然风光,还有一组在做历史文化,但这个工作室向来入不敷出。
最初是与朋友合作创办了公司,自媒体经济太大了,对方想要赚钱,随语不同意植入生硬广告,两人倒是没有闹掰,而是在一场大吵以后,随语联系了对方,坐下后好好商量一番,最终分作两个部分。
原本公司的路径不明确,将绝大多数员工留下,继续定好博主和带货主播的两条路子,说赚钱就是赚钱。
随语单独带少部分人去成立一个新的工作室,任何决策都由他来负责,也就是现在的这个以纪录片为主的“赔钱”小队。
随语则是两边跑,因为朋友那里也离不开他,对方清楚地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踢开随语自己干是不可能的,给这种建议的王八犊子都被绝交了。
朋友:抱上的大腿让我撒开?搞笑!
随语拿钱投入工作室,这边虽不怎么赚钱,经常性入不敷出,但有“母公司”在,活得轻松又惬意。
不是随语自夸,至少这个工作室里,每个人是带有梦想的。
有想要拍摄非遗的,有想去寻访历史古迹的,有这辈子想拍一次非洲动物大迁徙的,还有想追着候鸟跑的……
都是一些网上无数人回答“不考虑生存,你最想做什么”里,浪漫且至死不渝的答案。
随语喜欢这份不切实际的浪漫。
他工作室运营缺钱也不是因为赚钱能力太差,相反,能勉强维持这份平衡,已是他太能赚钱的结果了。
拍一期大漆可以反反复复全国上下地飞,两年了还没拍好。
在藏地拍的素材不能用,次年再去,赞助不够便自己来补,延期了就自己掏钱。
时间就是金钱这六字,在他这儿完全写实。
他工作室的开销极大,每一份素材背后都是熬不尽的夜和累,成员出去一趟要放半个月的假来缓息,而他还要继续奔波在下一个项目上。
每个人都甘之如饴,大家的梦想就这样层层叠叠着,拥抱着对方一起前进。
双蝉看完这期,屏幕自动播放之前的第六集 。
她扫到了评论区在谈这个系列的导演,里面提及随语其他系列的拍摄,有个高赞内容是观看指南,先看《寻山》再看《迁徙》,如果史同女的话可以去看他监制的《隔岁来见》。
这些是挂有随语名字的,还有一些同一工作室出品但没落他名,就需要单独搜索工作室的成员了,或是片尾有致谢。
双蝉停下吃了一半的炒米粉,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她好像看见了一种不同的人生活法。
是飞起的鸟儿,可能猛禽,可能小雀,永不落地,只在蓝天不断地翱翔。
“好厉害啊……”她呢喃。
·
随语的手机被丢到了草方格这边,冬季来临,不适合种树了,但也不意味着当地休息,他们在冻土里压草方格。
这是这项活动的旺季,要把麦草方格压进流动沙丘,以固定沙子,来年开春三四月份之后,土壤划开,就能栽种梭梭苗了。
这边很冷,随语拍摄的时候手都要冻僵了,也一起干了活,可能是因为将手机丢在了这边。
找了半天都没挖到,整个人灰头土脸的,晃晃脑袋,将手里板结的一块流沙随便丢下,随语累得快死了。
“老大,你到底丢哪儿了?我快给自己埋进去了。”防风口罩下的人闷声闷气的,“多大人了,还丢手机。”
随语绝望:“我知道的,当我顺利拍完一天的素材,我就知道一定会出幺蛾子的……谁知道啊!回去一摸兜,手机就没了!”
“你备份了吗?”
随语:“备了,但那么贵,得找啊!”
拍完沙枣林就往外围走了,绿洲再靠外是流动沙丘,这里有着上了课本的草方格,还有名为树实则长得更像是草的梭梭,治沙人在这里祖祖辈辈地守着,他们这次的目标就是拍摄治沙。
数十年的坚守,总要给人们看看,现在是何等的模样。
拍摄极其顺利,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大家都很高兴,但随语心里直打鼓,觉得不对劲。
这种别扭的第六感直到他们回去营地,才发现原来他的手机被献祭了。
那一刻,随语没有慌张,他唯有:
来了来了。
这种猜疑落地的感觉,真踏实啊!
踏实完就得回去找,一部分人撒欢儿地玩去,两个人跟随语一起开车往昨日的荒漠去,找沙丘。
“风一吹,说不定从老虎口到青土湖了。”其中一个打趣着。
随语在沙丘脊线上跪着,扒开了好几层都没找到,冻沙壳的表层被阳光晒化,里面的沙子一块一块的。
“我真服了。”他干脆往后一仰,直挺挺地躺平。
一身灰绿色防风防沙的工装裹住全身,帽子和面罩紧紧实实,沙粒从衣料缝隙里滑落,他的手上满是灰。
“这里这里!老大找到了!”
突然,一声呼喊在空荡的荒漠中响起。
随语垂死病中惊坐起:“真哒?!”
另一个沙丘处,他同事高兴地举着一个黑色手机。
“说好了,赎金五千。”
随语欢快起身立刻跑过去:“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是我的吗确定是我的吗?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强盗一样地抢了过来,在疲惫同事的“哎哎”声里,随语把手机上粘到的沙子甩了甩。
“没电了。”他说。
开不了机,不过手机壳是他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把战损手机壳取下来,倾倒了缝隙里的细沙,他直接找背后角落一处磕碰,果然是熟悉的模样。
“对,我的。”随语舒心了,“走走走,回家回家!”
他不管了,抬脚迈步转身就跑。
被丢在脑后的俩同事奋力呼喊:
“不要脸,用完就扔啊?!”
·
又是一年的年末,这段时间的双蝉最忙了。
她受邀参加电视台的晚会,也有几个活动要参加,还得录一些口播。
适逢最近战绩颇佳,结束了烂柯杯的本赛第一阶段,越小晨就带着化妆和摄影到了酒店。
双蝉今天得在酒店录一场专访,为方便配合行程,合作方直接定在了烂柯杯的封闭隔离酒店,这样她就不用挪动了。
双蝉坐在镜子前什么都不用管,自有人负责一切。
等待太无聊,她先是查看了微信,发现时隔一夜都没收到随语的回信。
“你们饿吗?”双蝉问周围的人。
“不饿。”
“你饿了吗?我给你找点吃的。”
“你想吃什么?”
接二连三有人出声。
双蝉点了奶茶和蛋糕,还要一碗拌面,在化妆师的欲言又止里,选择了加辣。
“容易浮肿,到时候拍出来不好看。”他终于忍不住了。
双蝉不是职业的明星,但上镜都要胖十斤,吃咸锁水是共识,镜头里的脸会发胀。
化妆师职业所在,这话不是夸大也不是多管闲事,纯是好心。
双蝉:“那好吧……我吃蛋糕,等拍完了再吃。”
总比吃加辣的拌面好,化妆师飞速点头。
因为后续还得录视频口播,越小晨准备了不错的妆造,又嘱咐负责账号的宣传经纪,记得多拍点花絮。
“包的,姐。”宣传表示没问题。
等化完妆做好造型,结束专访以后,双蝉再拿到自己的手机时,先拿的是她私人的手机,回复了妈妈的消息,再去拿另一个手机,看到了微信里随语的回复。
【不好意思手机丢沙漠里了,刚找到充上电】
【谢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