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董头都大了：“还得评估。”
还得跟上半年一样，针对选点和候选点去做完整评估，做精细复盘，得，这次任务量更大，因为还有候选点一二三。
老董：让我去死，谢谢。
这泼天的麻烦哦，真是令人绝望。
·
人机大战的收官大型新闻发布会结束，峰会也就此结束了，现场观众原本还想等等双蝉露面，最终被告知她已经离开了这里。
“啊？”
“不是吧……”
“双蝉加油！”
他们留在这里，想见见双蝉，是出于安慰她的心理。
网上骂得再嚣张，现实里也只会礼貌胆怯地躲到一边，更别说奔波至此的观众游客了，他们本就是冲着支持棋手才来的。
从大屏幕上看到双蝉在发言时哽咽、停顿，对大众道歉辜负期待，大家感同身受，难过地直喊“不是你的错”。
因此，他们等在这里，想再见见双蝉。
“算了走吧走吧，她直接回去了也好，多多休息。”
“感觉孩子都沧桑了。”
“唉，我等得也好累啊。”
“又没让你等。”
发布会结束，双蝉在后台接受了简短的群访，大量的镜头无死角地拍摄记录着她的一切，神色、状态、语气，以抓大新闻的态度激烈地询问问题。
双蝉转身离开的时候，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越小晨带着她走：“回去休息，没有工作了，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休息。”
双蝉被她护在身前，穿过两侧拥挤的人群，快速地向安静处走着。
越小晨没给她安排后续的通告，一对一深度专访也没有，在双蝉热度最高的这一刻，她得到的是安静。
棋协也没有强制她去参加什么，给予的同样是保护。
网上的安慰和指责，线下的邀约和采访，通通远离了双蝉。
另外四人各有选择，或等待着后续峰会活动，或闭门不出，或接受采访，棋协没有强制也不阻拦，默默派人跟随照顾。
双桃带着女儿回了杭州的家，去年就装修好的大平层，双蝉只回来过寥寥几次。
这里隐秘度高，小区里有歌手演员等明星，还有有钱人，物业尽职尽责，外来人无法入内。
电梯门一开，迎面而来的是满目繁花，原本简洁空旷的入户门前，自墙面到地面，层层叠叠地簇拥着各色鲜花，馥郁清甜的花香顺着气流扑面而来。
双蝉扭头：“妈妈？”
双桃牵着她的手，后面跟着尹岩华。
“恭喜我们蝉蝉下完比赛，喜欢吗？”双桃笑着道，“里面还有礼物。”
双蝉蹦跶了一下：“喜欢！哇我好喜欢！妈妈妈妈最爱你了！”
尹岩华指着自己的脸颊：“我呢？”
双蝉赶忙凑过去：“爱你爱你。”
她开心地跑进家门，见到了被气球装饰着的一小堆礼物盒，甩掉了鞋子，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嗷呜”着跑了过去。
双桃和尹岩华这才走到门口。
“慢点慢点。”
“穿鞋啊祖宗，地板那么凉。”
礼物很多，盒子大大小小堆在一起，还有飘浮起来的气球，双蝉拽了拽绳子，它们便慢吞吞地晃悠两下。
她盘腿坐在地摊上，仰头望着那晃动的气球，温热的眼泪终究是没有落下来。
“哼哼哼，我要看看都是什么礼物！”
双蝉掩饰地吸吸鼻子，低头避开来到身边的妈妈和姨姨。
太容易发现了，这些自顾自地小动作，那份妄图瞒天过海的小心思。
双桃没有戳破，她停下脚步，温柔的声音自双蝉背后传来。
“那可太多了，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你想不想要的都有。”
尹岩华则是径直地走到了前方不远处的沙发那边坐下，松垮地往后靠着，胳膊搭在扶手上，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可以猜猜哪个是你妈妈给的，哪个是我给的。”她说。
双蝉抬头，她已经控制好了突如其来的感伤。
“猜对有奖吗？”
这个游戏好玩，双蝉接了！
尹岩华：“你想要什么奖？”
双蝉：“你们陪我去玩！”
这个简单，两人欣然应允。
但其实对了错了，她们都会抽时间陪她去玩的，因为，双蝉已经说出了口，那就没有第二种回答。
第423章 星筹
休息的时间不算长, 一天过后，双蝉就参加了一场也是唯一一场深度访谈。
主持人给了她一个很温柔的安排，让她阐述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什么都可以, 今天吃到的饭、昨天睡得好不好……都可以。”
她的声音轻柔，里面是满满的关心。
没有强制双蝉去回答人机大战, 尽管过会儿一定会问, 但她在开篇给了双蝉自由。
双蝉垂眸，片刻后，她斟酌着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与CypherGo的交手, 是彼此生命里一场难忘的对决。”
还是提到了大家最关心的话题, 因为她现在脑子里也只有这个。
既然如此, 便聊这个吧！
双蝉将CypherGo当做对手, 她知道这是Ai，没有思考能力也不具备人类情感。
CypherGo有生命吗？有的吧，但不是那种生命。
它的诞生、进步、发展, 可以看做是一段生命。
“它的数据库里, 应该有我的棋。就像我的围棋里，有很多人的棋。”
说话间, 双蝉的眼眸变得深远。
她回忆着牧遥行，回忆着行岳，回忆着刀伽彧，回忆着邸寄松，回忆着自己生命里遇到的一切。
CypherGo会回忆吗？不会的。
双蝉不是在假设CypherGo有了生命和思维, 没有跟网上探讨Ai统治人类的那群人似的，她只是平静地阐述着与围棋相关的东西。
主持人没有插话，等待着双蝉继续。
双蝉思忖着措辞，语速比日常慢很多。
“赛前我们做了很多工作, 去备战这一次的人机对决。我无法向你形容有多困难，我只能说，帮助我的教练和棋手们，也尽了全力。
我们对着那60局棋谱猜测CypherGo的想法，利用星筹去接近Ai的思路，我一直有一种隔空的对抗感。
我知道它是对的，我不想承认我是错的。
这段时间以来，我很焦虑，也很压抑。我怕我的走法全是漏洞，在想，如果是Ai它会怎么走？如果有最优解，那么它在哪里？我的落子是最优解吗？我为什么不能走出最优解？”
她笑了笑，很无奈地摊了摊手。
“围棋有最优解，但它很复杂，在动态变幻的局势中总是那么地难以确定。
我一直都是最好的，在围棋这里，我一直都是最好的，所以我想继续下去。”
她是亘古罕见的绝对天才，是最年少的世界冠军，是最年少的五冠王，是当今新围棋时代的开启者。
“双蝉时代”是对她最好的注解。
这样的她，当然能称得上一句“我一直都是最好的”。
最昂扬的时刻，CypherGo来了。
八九点的太阳刚刚越过那个高度，就发现十二点的太阳向她挤压过来，而她毫无招架之力。
她受到了打击，方方面面。
主持人忍不住地道：“你是我们当前最优秀的棋手。”
双蝉轻轻地笑了一下，这一声满是骄傲。
“是的，我知道。”
她坦然地接受赞美，因为她知道自己就是这样，毋庸置疑，不必谦虚。
“但我现在发现，我所拥有的都是错误的。我自信的棋力，并没有那么好。”
这让她感到痛苦，下棋的快乐每日减少，她处理不好。
主持人引导着询问她为什么痛苦、为什么会觉得都是错误，双蝉依次回答着。
她说自己被Ai全盘否定了。
主持人：“因为输棋吗？”
双蝉摇摇头：“因为棋理。”
输不可怕，双蝉的名言之一就是“我一直在输棋”，这与赛场成绩截然相反的一句话，早被大众讨论过了。
主持人：“学习新的棋理，不好吗？”
双蝉：“钻研新式招法、更新棋理，是我们这群棋手一辈子都在做的事情。CypherGo带来的不止是新棋理，它推翻了我们历代棋手总结出来的围棋根基，你不可能面对着被推翻的房子，说，真好，马上可以动手去建造新房子了。”
会痛苦的，房子倾塌的那一刻，会心如死灰，因为那是一辈子的积蓄、代代相传的祖宅。
主持人：“但现在你们必须要去面对这些新变化。”
双蝉：“嗯。所以更难受了。”
主持人：“你既然可以在之前做得那样好，新变化来袭，说不定你也可以做得更好呢？”
双蝉摇摇头：“不一样的。”
她以前学棋是为了赢，也做到了这点。但现在她明白，不论自己怎么努力怎么拼命，都永远不可能超过Cypher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