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cc不就更惨吗？围棋棋理已死，她得多伤心啊】
被认为伤心的双蝉非常快乐：
“啊啊啊啊啊啊哦豁~”
她在卡丁车上咋咋呼呼，道上回旋着她的声音，加速、转弯，炫目灯光里是奔驰的车影。
弯道侧身飘逸，双蝉喊着“我是车神”，被陌生人大喊“我才是车神”。
于是俩人就这么杠上了。
双蝉：“冲啊冲啊冲啊！”
四台车开始比拼超车，顺利过弯的“哇哦”一声，后面的人也憋着一股劲儿，跑完一圈后还说要继续再战。
双蝉玩得很爽，尤晓畅同样。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短暂地抛却了围棋带来的烦扰，他们兴致勃勃地陷入欢乐的海洋。
棋院这边，南恬正在奋笔疾书，不断删改着电脑上的文字，终于发出了一篇知乎问答的稿子。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悲伤和无措几乎溢满了整个人。
棋院大门响了一声，外面的人回来了，不多时，南恬听见尤晓畅跑去找薄凌青，告诉他“阿蝉情绪良好，我已完成任务”。
楼上也传来了跑步声，听节奏应该是双蝉的。
南恬今天没睡着，但尤晓畅睡得很好。
失眠的尾星雨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床对面的双蝉睡得正香。
玩累了，小孩子入眠速度很快，一点都不给多余的缓冲。
尾星雨将手机摁亮，眯着眼睛适应了光线后，想了想，继续浏览网棋论坛去了。
越看越心烦，越心烦越睡不着。
恶性循环了。
尾星雨无声地叹着气，最终只能放下手机，试图寻找那藏起来的一丝睡意。
·
“对Viscount和CypherGo的看法吗？”
双蝉接了一个央视采访，临时的，但很重要。
与她一起的是教练墨非，还有佛华采、言魁。
他们四个出现在镜头前，基本就等于代表围棋界了。
记者最想知道双蝉的看法，一是她的地位，二是她属于围棋的未来，在即将到来的Ai浪潮里，是抗Ai第一人。
双蝉的受关注度最高，人们都想知道她的答案。
“我有点迷茫。”双蝉想了想，说出了这个开场白。
在安静的演播室内，机器的声响陪伴着沙发上坐得笔直的姑娘，她小小的年纪，脸上却停满了困惑。
这是双蝉在输给Viscount后，第一次对外表态。
“围棋是人类文明的瑰宝，传闻尧造围棋，到现在，几千年来它发生了无数演变，固定成这个模样。我们知道那么多那么多的棋理、定式、思路，不是臆想的，是在一盘盘实战里提炼、凝结之后，才有的。
围棋是活的，它每一天都在变化，在棋手们的钻研下得到了很多发展。
但Viscount，哦，迭代后最新版的CypherGo，用它的连胜告诉我们，你们人类这几千年，都在下错误的棋。”
采访之前双蝉拿到了提问卡，知道大概会被问到什么，她也做了一点准备。
不过，在实际录制时，她说出的内容与打好的腹稿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场内的几十人，认真地听着她说话。
清凌凌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困惑和忧愁。
“在野狐的四盘棋之前，我在弈城与Viscount下过两盘棋，用的是蒲灵灵和孟迩两位棋手的账号。是的，我也输了。
那一天我只是觉得，20s一手太快了，我不适应，我要研究它的棋，下次我一定可以。
事实证明，我不可以。输给它的那四盘棋，我知道最后一盘我已经下得几近崩溃，你只有面对它，才会真切感受到它的可怕。
那一天在野狐，第一盘棋过后，我就知道我错了。”
双蝉苦笑了一声。
“它不再是三月份的CypherGo，它是一个全新版本的围棋Ai，比我强很多很多。我感受到了天壤之别，它在用一种全新的围棋跟我对打，我追不上它的思维，所以我看不破它的棋路。”
她算不明白。
对方落子以后她先是惊诧再是不解，然后是茫然。
她算不明白。
开车去往目的地，导航会提供几条路线，小路、大路、高架，不同的选择会花费不同的时间。
双蝉以前下棋，知道自己面前会有这么几条“路”，然而，Viscount不是。
Viscount像是那种，双蝉开着卡丁车在固定赛道里前行，它却直接升空了，然后告诉她，没想到吧我会飞！
双蝉只能在地面，Viscount掌握着制空权，它拥有的是与她截然不同的视角和更多的奇异选择。
“我这几天，我们这几天，都在想，围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棋理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我们懂得的、掌握的，真的是真正的围棋吗？”
那些棋感、艺术审美、大局观，讲究的节奏、韵律，欣赏的棋风，是什么？
如果这些没有意义，那么，围棋的价值在哪里？
如果它们有意义，那么，为什么他们赢不了Viscount？
人们一直有疑惑，围棋到底是竞技胜负游戏，还是兼具美感的艺术？
追求棋形美学的人宁愿放弃最佳选点也要保留自己的追求，他们被讽刺、被挖苦，可谁又不赞叹一句他们的信念呢？
Viscount的那些数不尽的难看、无理的着法，在全局计算下却是最优解。
这太难受了，难道只为追求胜利吗？未来的围棋，也要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吗？
双蝉偏过身子，拿出了放在自己旁边的一摞书。
“这是我们的一些围棋书，《忘忧清乐集》《棋经十三篇》《玄玄棋经》《发阳论》……还有，我老师的，无名古棋棋谱，我叫它《漱石棋经》。”
牧遥行的棋经，收录了一些棋谱的棋经，与单纯的棋谱总结书籍相比，多了关于围棋道理、心法、理论这些内容，里面的棋谱也更为完整，类似带有例题和解析的围棋理论教科书。
因为没有名字，出版的时候，双蝉最终定为《漱石棋经》，并在其上写了“漱石居士”的名字。
很多人以为，这就是牧遥行的家传棋谱，是她与这位漱石居士的合订作品。
双蝉手里有许多书，是她自己带来的。
“我承认，Ai在快棋里具备了碾压人类棋手的实力，我不清楚在慢棋里它是什么表现。
我同样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对抗是具备独特魅力的，我们的情绪博弈、创造力、艺术审美，每一处思维的碰撞，都是我们的瑰宝。
这些瑰宝，也延续着围棋的魅力。”
说完这段，双蝉忽然笑了笑，有些狡黠。
“这是教练他们告诉我的，”双蝉看向了身侧的墨非，“我在背。”
“哈哈哈哈。”
“这么直白吗？”
墨非无奈地摇头，轻声道：“这就不要说啦。”
没想到，这句轻飘飘的话，竟也被收了音，后续还剪辑进了成片。
双蝉：“我是很痛苦的，因为我觉得，我的五冠王好像也不算什么，我的成绩在面对Viscount，哦，CypherGo时，轻飘飘的，跟抓不到的云一样。”
她叹息：“好难受。我的自信被打击到了。”
小孩子一字一字说着这话，令人不由得想要安慰她。
而墨非被问及时，先是朝着双蝉指了指，说“她已经告诉过你们了”，然后，他复杂地看着双蝉。
他说：“我很担心这批棋手，还在赛场的棋手、正在训练的棋手，职业的、业余的，以及那些在冲段的围棋少年们，我知道，他们一定也很迷茫，不知道自己的棋在哪里，不清楚未来的围棋会是什么样子。”
说的是“这批棋手”，目前，眼里却唯有双蝉。
墨非：“我很想说，不要过度焦虑，我们的围棋一直在演化、进化，现代围棋与古代围棋的差别很大，新围棋与现代围棋的差别出现了，也是正常的。
或许，CypherGo的出现，正是来帮助我们突破现代围棋瓶颈，协助我们走得越来越远的工具。
要相信，围棋不会走向消亡。”
他终于将视线移动到了摄像机镜头。
“因为有你们，有源源不断的学棋的人，我们的围棋绝对不会走向消亡。”
是安慰吗？还是单纯的乐观派？
都不是。
墨非是相信这句话的。
当年相谈棋结束后，新布局诞生，对那时的棋界造成的冲击一点不比现下Viscount对棋届的冲击少到哪里去。
新旧棋理正面碰撞，固化、不可打破的布局教条从唯一正道变成被推翻的旧体系，那个时候的棋手们，一定也非常的惶恐。
然而，围棋迎来了新生命。
现代围棋在此基础上重塑，棋理更改，新布局的价值在实战里一次次展现，这一浪潮，终究无可阻挡。
八十多年前可以，现在为什么不行？
只不过，推动围棋变革的，从人变成了围棋Ai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