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里的棋手们累也不累了, 叫也不叫了, 一个个眼冒精光。
墨非冷笑:“哦呦, 我没双蝉吓人呗?”
棋手们:“???”
你听听你这是人话吗!
我们是喜欢她!那是被吓的吗?!
墨非搅事精一样的:“双蝉, 他们说你是那种不被欢迎的严厉助教。”
双蝉配合他开演:“这样吗?好伤心,被排挤了。”
“???”
“没有啊啊啊啊你别听总教练瞎说啊我们喜欢你啊!”
“阿蝉阿蝉我们喜欢你!”
“九段九段,我们最爱你了!”
“啊啊啊啊阿蝉能给我签名合影吗我真是第一次见到你!”
疲惫的训练场顿时化作追星见面会, 什么加压棋、循环赛、速度死活题带来的伤痛, 全被抛在了脑后。
脑子里全是“双蝉双蝉双蝉”,被她屠了屏。
在漫天叽叽喳喳的噪音里, 墨非无奈摇头。
他的声音被淹没:“哎,都说了好好练棋,会让你们见到双蝉的,还不信我。啧啧啧,我这么有信誉!”
前几日在集训动员大会上, 很多人问双蝉在不在,有没有机会跟双蝉下棋,当时墨非说会有机会的,结果好几天了她都没回来, 一群人在训练间隙说教练骗人。
教练怎么会骗人呢?
真是太伤教练的心了啊!
其实他们也没错,教练经常骗人,墨非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结束比赛就来这里当助教,是墨非昨天晚上跟双蝉说的。
“赢了的是谁来着?来来来,跟双蝉下一盘,不指导棋,就是硬感受。”墨非道。
“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不提前说!”
“早知道我这几天就疯狂练棋了!”
“啊啊啊早知道我就考第一了!”
墨非这人好贱,在棋手们询问是否会跟才结束的冬训集训成员一样,得到跟国家队棋手的对战机会时,他说没有。
他当时还假意嘲讽:“就你们这连冬训都进不去的棋力,跟谁打啊?开局30手就认输吗?国少队过来都能碾压你们。”
给这群临近过年心浮气躁以及来到北京有点瞻前顾后坐立不安的受训棋手们,气得咬牙切齿的。
“这话说的,第一是你想考就能考的?”墨非恰好听见了最后一句,“来让我看看你这次赢了几场——”
对方立刻捂着脸:“不要哇教练——”
双蝉好奇探头:“赢了几场?”
一天两轮,上下午各一场,晚上有职业棋手过来给他们加练,有时候也会让他们去微机室跟Ai对练,这三日来,他们的训练非常紧凑。
一共五天的短训,后天就结束了,让双蝉这会儿过来一是凑巧二是也算中间点,催促他们爱惜时光。
墨非:“两轮。”
五轮比赛赢了两轮,今天下午还有一轮。
双蝉:“还行。”
被夸的人立刻:“真哒?”
双蝉看向他:“骗你的。”
这人:“嘤嘤嘤。”
胜者对胜者的机制下,当前五轮全胜的人就一个,叫做杜思逸,与双蝉一起定段的,还差一点积分就能升到三段了。
他这半年的实力不俗,虽也得益于段位新规,但这个升段速度和成绩也算不错。
可惜,与他一届的是双蝉。
当年那位女子组提前定段的狠人,最速二段、直升五段,被人认为是占尽了女子棋手便宜,转眼她就靠着烂柯杯世界冠军刷新了一连串纪录。
从兵圣杯升到五段,会被认为是女棋天然优势导致的水货五段;
但,烂柯杯,那是世界大赛,世冠九段是水货的话,只能说所有的棋手都是水货了。
杜思逸当年也以为双蝉是水货,所以现在被啪啪打脸得格外厉害。
他庆幸于自己不曾口出狂言,只是默默在其余人身旁站着,心中升起一份侥幸。
面对着仍旧年少的双蝉,看着这位比自己小了四岁却已然是双冠王的女棋,杜思逸面带惊恐,一边无法控制在脑中回忆那些黑历史,骂自己当年为什么敢顺着旁人的造谣而思考,一边不断地向着双蝉点头。
双蝉收回视线:“下午吗?我下午打算出去一趟。”
墨非:“有事?”
双蝉:“我去期末考……”
墨非:“……”
对不起,忘记你还在上学了。
但你这上不上的也没什么两样了吧?!
十一学校跟着海淀区的安排走,一周前就已经考完期末考了,这几日是在自主复习和讲评。
双蝉没赶上期末,老师让她有空回学校,单独一对一测验,学校里有补考和缓考的规则,卷子也是现成的。
主要是想看看她的水平,特长生的要求不严,但她所在学制太紧张了,不行的话就要换去其他班。
双蝉:“嘿嘿,其实是明天考,我今天去找老师批下我之前做的卷子。”
卷子是越小晨替她去学校拿的,习题册什么的都有,双蝉只是不上学,又不是不学。
但因为没有老师上课,加上时间不够,她在数学和语文文言文以外的部分,答题并不是多好。
及格没什么问题,优秀就比较困难了。
墨非:“突击半天啊?管用吗?”
双蝉握拳雀跃:“不知道,感觉还挺刺激的!我都没体验过这种蒙眼抓瞎的差生考试状态!”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兴奋着。
墨非无语了。
也是,难得。
于是两人只能在中午这会儿下一盘棋,双蝉爽快屠龙提前结束对战,前后花了不到两小时。
·
双蝉拿了棋院给她的证明,递交给所在班级的导师,补上了这份资料。
约了明天考试,他让双蝉想在学校的话就待半天。
全校基本等着放假了,原本活泼的学生愈发活泼,可惜大部分社团和选修课都停了,他们能去的地方没之前多。
双蝉打算找任课老师问问重点,但有的老师不在,最后漫无目的地在校内溜达了一会儿。
有人好奇来问她是哪个班的,然后她就莫名其妙跟人去打篮球了。
一群人男女生都有,在这儿菜鸟互啄玩得开心。
临结束要走的时候,他们推搡着跟她约下次一起玩,还给她起了个“水母”的外号——源自发型。
次日再过来,他们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双蝉,玩了一会儿只能散开。
回教室的路上倒是有人遇见了刚考完三科的双蝉,他惊讶地“咦咦咦”了好久,得知她今天来考试,还想了好久,以为自己没考期末考呢。
双蝉:“我补考的。我不跟你们玩儿了,我这两天要考试,明天考完就放假了。”
男生:“这样啊,那你考完再一起玩呗!下午几点结束?”
双蝉:“四点二十。”
“那我们等你。”他说,又掏手机要加联系方式,“存一下我手机号。”
双蝉摸了两个兜才找到自己的手机:“好的,我叫双蝉,你……你叫啥?”
她诚恳地望向对方,昨天只顾着跟其他人喊他“大虎”了。
大虎:“……我叫钟飞,哦你想问我为什么叫大虎吗?因为我喜欢打篮球他们喊我跳跳虎不喊我阿飞是因为已经有人叫阿飞了但跳跳虎这个名字太长了于是就喊我大虎因为我现在长得高是的我一米八了其实他们开始喊你弹簧了因为你跳得很高。”
上午的时候,他们还问“小水母没来吗”、“弹簧不在吗”,双蝉个头不比他们高,但弹跳很好,而且准头足,灵活性高,玩了一会儿他们就觉得她是可造之材。
双蝉鼓掌赞叹:“哇,你一口气好长!”
大虎:“好了等你考完去球场找我们,要是没找到的话给我打电话。”
双蝉:“ok。”
这边的学生很活泼,也很冷漠。
双蝉没有认识的人,上一次来这里聊过几句的班级同学也早就忘了她,由于管理很松,所以学生抱团现象非常严重。
在这里快乐的人很快乐,被孤立的人很痛苦,独自一个的人学会了自洽。
双蝉吃饭的时候,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同学,见到有人笑着、有人忧愁着。
她安安静静地吃饭,默默地观察着这些场景。
这是与棋院很不一样的地方,感觉不坏,但跟衢州和嘉兴小学的差别也很大,双蝉说不上哪里更好。
她想了想,可能每个地方都有好有坏吧。
·
冬日的流浪动物不好过,双蝉给饿肚子的乌鸦喂了坚果,扑腾腾地又飞来了两只,三只黑乎乎的漂亮乌鸦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
双蝉:“……”
她说:“有的,稍等。”
好在她随身带了不少零食,有的不适合喂鸟,开心果、核桃和面包还有饼干倒是没问题,这些她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