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对待工作上,正如越小晨所言,双蝉确实没有耽误过事。
言魁翻着联系人列表:“那这就是你们不懂事了。”
能让双蝉生气撂挑子不干,除了大人主动犯贱,他不接受第二种说法。
“我问过了,就是提了一句被划掉的问题……哎这不是正常的吗?我们做记者的……”
“我知道知道,不该这样,但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嘛,总不能就这样终止吧?”
“是的是的,我已经训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天才嘛,都有自己的脾性,我们应该让着点儿。”
“这样,我让她立刻去棋院道歉,重新拟一些问题,双蝉那边检查过后我们再开始采访,你看这样如何?”
对面的人一连串说辞朝他涌来,连个气口都没留。
言魁翻了个白眼。
每一句话看似在道歉,实际上字字推锅、词词讽刺,该说不说,围绕着文字打交道的人,就是厉害。
“呵呵,”言魁皮笑肉不笑地,“不用啦老李,你就是想来道歉,我们这儿都没地方落脚,人多啊,央视的人民网的新华社的周报的围棋天地的晚报的搜狐的……太多了,排不过来。”
阴阳怪气谁还不会吗?
现在是媒体求着要双蝉的档期,顾虑到多年的合作,围棋式微时你们在,如今热闹了我们就卖你这个面子,最好的时间段最能出新闻的第一个单采,含金量都比得上梦百合杯了!
听出对方急了的言魁:“哎呀,没计较,是你们不要计较才对!我们棋手虽然年纪小但人挺温和的,没半点儿小孩子脾气,兢兢业业的,你说是不是?”
他说完这句,还又补充:“我发现啊,这个小孩儿大多时候比大人要靠谱,也懂得规则。潜规则这种东西,不懂最好,是不是?”
双方你来我往互相阴阳,对话收集起来,可以出一本《言语表里释义大全》了。
挂断电话后,言魁忽然想起来什么,立刻掏出半残不残的黑色水笔,在开会要用的材料上,写下了“赛事安保”这一项,并标记了一个星号。
三星杯丢书事件、双蝉电梯口被蹲事件,两者都很严肃,特别是后者,听墨非回复没有处罚,但据说这个非常危险。
“私生粉吗……或者犯罪预备役?”
言魁皱着眉头。
对方无实际伤害,而且咬死了是身为双蝉粉丝太过激动才做出此类举动,这种情况别说予以治安处罚,就连单纯的口头批评教育都显得分寸过界。
最可怕的是,未来或许会有人参考这样的行为。
言魁:“佛老那会儿也没这么嚣张的啊……”
中日擂台赛期间,那一批以佛华采为主的棋手们,也有过狂热粉丝,来信爆炸、赛场人山人海,个别极端粉丝还跑到赛场说要见佛华采,但被劝离后也没后续了。
粉丝行为集中在公开场合,滋扰私人生活的没有,像这种蹲酒店电梯口的也没有。
不过那时候路程漫长,交通不便,很多人也没机会到比赛现场。
言魁:“粉丝经济的必然性?那就不能只把双蝉当明星棋手了……”
他感到头痛,新时代的变化太快了,有点追不上。
言魁在办公室独自头脑风暴着,刚才挂断的那个电话一侧,赔笑的人已经冷脸怒骂搞砸采访的记者和工作人员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各自的生活倒也充沛。
·
“对呀我也觉着,三比零结束以后,还能给自己放两天假!”双蝉开心地边签名盖章,边跟队友们聊天。
没去赛场的人更多,眼见她终于回来了,一群人嗷嗷着欢迎冠军,再掏出准备好的、没准备但是手边有的棋扇,找双蝉要新鲜出炉的签名。
“能盖金色的印吗?我记得你有一个鸟虫篆的章特漂!亮!”提要求的栾琛在最后俩字时,咬了个重重的音。
双蝉挠挠脖子:“要求这么多?求我。”
栾琛丝毫没有师兄的架子:“求你。”
其他人也丝毫没有大人的架子:
“求你求你。”
“求你了!”
“我也要!”
“要什么?你们在干嘛?算了我也要!”
门口新进来的人完全没弄懂里面一圈人围作一堆是干嘛的,张口就是附和着听到的话。
管它七的八的,跟上就对了!
双蝉满足了:“可以可以,皇帝陛下会满足你们的!”
“谢陛下——”
“谢主隆恩!”
“暴君不暴了,以仁德治天下了!此乃万民之幸啊陛下!”
太能说了,活络得很,幽默诙谐得当棋手都屈了才。
熟人多的地方,尤其是这样类似学校的,氛围让双蝉格外愉悦,这里是她的地盘,这群人是她熟悉的伙伴,加上远离了梦百合杯赛场,心绪松弛下来后,她要比早晨开朗许多。
薄凌青抱胸而立,站在侧边看这里的热闹,欣慰地松了口气。
戎天籁默默点头。
和气相融,浊气散去,心神与天地清气相契,心宁则气顺,情志自然舒展豁达。
留意到双蝉不高兴,一群人特意闹着逗她,转移她的注意力、夸赞她的新冠军,有妹妹的就当妹妹宠,没妹妹的也当有了妹妹,生怕她有半分不高兴。
吵吵闹闹的,空气里都带着清新朝气。
·
到的当天晚上请大家去吃了一顿大餐,花了不少钱,双桃和尹岩华没让双蝉掏奖金,两人直接付的款。
尹岩华:“我包了。”
双桃:“推推搡搡的难看,要么A一下,要么你滚蛋。”
尹岩华:“咦——”
在她的咦声中,双桃抢过她的卡,连同自己的,一起交给了饭店的收银员,快速完成了付款的动作。
连密码都没让尹岩华输,她一口气输了两次。
就是辛苦前台的收银员了,要刷两次卡。
“喏,收好。”双桃反手将银行卡还给了尹岩华。
尹岩华接过:“下次我来,我说真的。”
她俩跟双蝉一起来了北京,双桃去棋院跟教练他们聊一些事情,趁着还有时间,便说晚上请大家吃饭。
毕竟她们明天就要走了。
“我想了想还是不买了,”双桃跟尹岩华往包厢走的时候,说道,“商住太乱了,虽然我不图学区房,但房子的条件太差了。”
她想在北京买房子给双蝉,一方面是让孩子有个靠谱的落脚地,另一方面是当前房价持续在涨,买来放着当投资也不错。
民用住宅的购买条件严苛,留给外地人的空子就剩下了商住两用,不过这种房子局限性大,双桃纠结了很久,终于决定放弃。
她打算在杭州再买一套,专门给双蝉的。
尹岩华:“也行,杭州发展差不到哪里去。”
再者,杭州围棋的发展也挺好的,政府的投入不比北京这边差。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门口,服务生刚一推开门,里面的双蝉就蹦跶着跑过来抱住了双桃。
“妈妈妈妈你怎么不见啦?”她眨着眼睛问,“诶,我快跟你一样高了耶!”
眼见她手掌平举,比划着落在自己的脑门上,双桃笑了笑。
“是啊,阿蝉长高啦!马上就比我高啦!”双桃看了一眼身侧的尹岩华,“比姨姨都要高!”
双桃穿鞋一米七二,尹岩华不穿鞋一米七二,两人身高没差太多,都属于高挑的那一挂。
双蝉噌噌噌就挪到了尹岩华跟前:“我看看我还差多少!”
差蛮多的,因为尹岩华今天穿了个非常漂亮的半高跟长靴,站在这儿都比室内大多数男生要高了。
“好高!”双蝉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发现尹岩华的身高,“我也要这么高!”
双桃:“一米七八吗?那你得好好吃饭多多睡觉了。”
尹岩华顺势抱住双蝉往前走:“要长这么高吗?到时候也能去当模特走秀,还可以去打篮球打排球,能做得可太多了。”
除了小时候会被碎嘴子的人挖苦“长这么高以后可嫁不出去”以外,尹岩华至今没发现个子高的坏处。
甚至这一句挖苦的措辞在如今看来,也是好处。
距离一米七八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双蝉双手抱住了尹岩华的脖子,稳稳地被姨姨带着前进。
“都要都要!”双蝉说。
尹岩华:“好,都要!”
“阿蝉呢?阿蝉嘞?”
“诶诶,就是,阿蝉嘞?”
“蝉蝉蝉蝉你要的橙汁苏打水我给你兑好了!快来!”
双蝉回头:“好嘞——”
见她从尹岩华身上跳下去,欢欢乐乐地跑向那群人,已经坐下的双桃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隔了一个位置的刀伽彧:“放心啦?”
双桃笑笑:“嗯,放心了。”
世间万般情绪,好友相伴便是最好的疗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