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客真是占了大便宜, 继前不久的双蝉二十万直播流量以后, 再度迎来了新一波的下载峰值和观看数量。
而网棋平台则是依靠各自不同的直播链接,在这场盛大赛事里分了一杯羹。
野狐网棋的人看着后台不断增加的人数,再抬头看看面前正认真下棋的双蝉, 他们知道, 观众们为的不是林寅成, 而是双蝉。
纯粹是为了双蝉而来的。
“厉害啊……”
“什么时候围棋这么受关注了?”
“回到了八十年代。”
速成围棋导致的速成双蝉话题、综艺节目组的营销、棋手与节目参赛者之间的你来我往讽刺、双蝉第一本自传的全渠道宣传、梦百合杯孤身抗韩的英勇……
真是巧了, 随便一个拿出来,都是话题。
更巧的是,这波流量全被双蝉吃了下来。
【来看看12岁就要出自传的天才, 好激动好激动, 我要大买特买!】
【hhhhhh刚跟人吵完12岁出自传异想天开还是成绩斐然,就等到了决赛, cc三比零!我要看围棋被你踩在脚下!】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速成双蝉和12岁自传绑定了,骂出书的人好多啊】
【只不过是一年走过了别人十年的路罢了】
出书这件事的议论度很高,出版社确实没钱,但它有很强悍的渠道,与“出书”这个强话题。
人们对于出书, 总是凛然和尊敬的。
自传,这更是一种对人物的称赞,谁喜欢看一个普通人的一生呢?又或者,普通人无趣的一生能撑得起一本书吗?一篇文章足矣。
12岁和自传相结合, 嘭——
话题度借着当前这锅热锅,彻底爆了。
喜欢双蝉的想看她新书,要收藏,说终于有官方周边物料了,增添了几分追星的感觉。
中立者认为双蝉是不是飘了,怎么突然要出自传?她可以再沉淀沉淀,太容易招骂了,没必要。但也理解小姑娘的虚荣心,谁不想在12岁拥有一本自己的自传呢?
反对者里分好几种,偏正向的与中立者差不多,以担忧和关心的态度发出意见;偏负向的,那就什么都有了。
还有人认为,现在怎么处处都在造神童,国外有学霸妈妈出书,国内也有虎妈猫爸的宣传,再看看围棋,教练都不管管的吗?她才12岁她懂什么!
吵着吵着就上头了,多方混战,掺一些从“速成双蝉是可能的”里面过来的人,搅浑水、当串子,这锅粥又热又稠。
梦百合杯决赛直播原本就因为双蝉孤身闯入四强、第二个世界冠军,以及林寅成老骥伏枥箭指15冠——排除亚洲杯争议——这两个最最有看点的内容,而在围棋圈成为了被关注的盛事。
这下,破圈了,棋迷、鸡娃家长、双蝉粉丝、路人……全都来了。
以前网棋平台的直播只是出于运营所需,资本纯粹疯狂烧钱抢占市场,原定要烧两三年才能做到的用户与影响力,只这一场五番棋,怕是要直接减短半年。
后续若是能够争取到双蝉的排他性签约入驻,不管是哪个网棋平台,一家能够吃完所有流量,完全形成棋圈垄断。
意识到这点的人,坐都坐不住了。
现场,言魁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同样在这里的一些老板们。
或是网棋平台的负责人,或者资本,或是品牌方,或是……反正很多,多得他今天接收到了无数善意,也令他笑得脸都僵了。
言魁垂眸,脑子里是那句论断:
看来,围棋都要直接从“小众烧钱”转向“全民风口”了。
梦百合当年来找围棋,出于老板的热爱确实没错,但第一届的顺利举办,也为这个品牌扩大了影响力,它与围棋挂钩式一场很美妙的正向营销,对品牌声誉是很好的。
今年第二届,预选赛时双蝉就已出名,然而,谁都不曾料到,她竟然如此出名。
最引人注目的年纪和声望,第一时间被收拢在了“梦百合杯”。
两届,一次打基础,一次完全破圈,正欲上市的梦百合这次真是要赚麻了。
言魁笑了起来,轻快地、高兴地。
有效果就好,有反馈就好,这样一来,梦百合杯才能长长久久地举办下去,更多的“xx杯”才能出现在围棋赛事里。
“她能赢么?”
“她得赢啊!”
“你们好烦啊她能不能赢她自己说了算!赢的输的都不妨碍,她是人不是你们的许愿机器!”
观众一多,空间便拥挤,人也就容易烦躁。
期待双蝉赢棋的、要求她赢棋的、关心双蝉本人的,陌生人之间也就这样吵起了嘴。
好在人多,吵起来各自有拉架,总不至于真的吵翻了天。
锤溶溶停下脚步,望着门内拥挤的人。
“唉……”她叹气。
难道真要跟会上说的那样,以后双蝉的决赛都弄到体育馆去办吗?这人也太多了!
喻月明乐呵呵地带组拍摄,见到如此多的观众,直言画面好看具备冲击力。
·
外面如何拥挤混乱,双蝉丝毫不知。
她听说了有很多人来,也有很多没抢到票的人要求提高票价筛选群体,但最后好像仍旧是五块钱分阶段放票的,拢共也不过是五百张,售空得极快。
越小晨刷微博,看见很多人在吐槽,还有人为黄牛在哪里,怎么不来发财。
“有黄牛票就说明真是火了,阿蝉!”她很兴奋。
双蝉嘿嘿笑着,听越小晨念“下次比赛去鸟巢”。
“围棋也可以去鸟巢下吗?”她问。
双蝉见过鸟巢,那边的建筑物很巨大,尾星雨说带她去看演唱会,但是没时间,所以只能作罢。
队里有人去这里看过演唱会,也看过一些其他比赛,说是场地太大了,体验感很差劲,不过参与感还是十足的。
越小晨:“万一呢?”
双蝉想了想:“那他们会很无聊的吧?”
好几个小时的沉默下棋,中间还有休息时间,她觉着围棋有意思,但不懂棋的观众应该不会。
越小晨笑了笑:“你不知道你的粉丝是什么心态。”
双蝉:“诶?”
越小晨:“喜欢你,所以只要你出现,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就足够了。”
喜欢你,足够了。
这句话在双蝉的脑子里回响着,一直到今日的对局开始,都反反复复的。
妈妈对她说过类似的话,阿蘅也说过,师父……也应该是这样的意思吧?
双蝉努力地回忆着,画面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她人生的增长而褪色,她的记忆力很好,可她仍旧觉得这些画面都变了。
原本色彩饱满、声音清晰、情绪满满,一点一滴地,在她没有留意之际,模糊了、变淡了。
她仍记得师父的模样,构图、光影、表情,甚至连那一口吐出的血,都清晰无比。
然而,终究失去了鲜活感。
就像教育具有滞后性,小孩子不懂《丁香结》,也不懂《孔乙己》,更不懂《祝福》里的祥林嫂,唯有年岁大了、经历多了,才会从久远的记忆里翻找出曾经被语文老师谆谆教导的画面。
双蝉对师父的了解,也具有滞后性。
好好长大,安稳度日,我便放心了。
李嬷嬷给双蝉说,这是小姐给你给我的遗言。
两人抱头痛哭,双蝉被稳稳地抱在怀里,她小小的脑袋里什么都没有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面临死亡,因为青山县夭折的小孩子太多,她左邻右户时不时就会传出这样的消息。
她也在冬日施粥时看见过冻死的乞丐,在药铺门口遇见悄无声息死去的病人。
但他们都不是牧遥行,陌生人的离去与落叶飘离一样,是浅的、是淡的。
“好好长大”,是不是就是,“你什么都不做”?
失去了三星杯,双蝉能抓住的只有梦百合杯,如果这个没有了,就只剩下了LG杯,2015赛季就会这样结束。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场五番棋里夺冠,所以,放大了无数倍与牧遥行相关敏感性的双蝉,只能胡乱地思考着这些哪怕是大人都得不出答案的问题。
是不是,师父是喜欢我的?
而我,不论成为什么样的人,她都会喜欢我?
带着这些,双蝉抱紧了她的本子和折扇,来到了梦百合杯的赛场。
首局猜先,双蝉执黑,对战林寅成执白。
·
林寅成再度坐进了决赛现场,三十余岁来到这样的场地,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曾无数次——或者说,第20次——进入世界大赛的决赛,若是加上亚洲杯,那便是26次了。
陌生的是,这是30岁以后第二次进入决赛,来到这个曾经为他铸就无数辉煌的山巅。
从2001年到2016年,整整15年的时光,基本上一年一冠到两冠,少有两三次是无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