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分钟后,黑棋才给出了下一手。
但昶忿忿地将自己的鸡腿让给了邬语山:“哼!怎么这么怯懦!生气!”
邬语山美美收下炸鸡腿:“我都说了,他们看不明白的时候,宁稳不争。”
双蝉抱着自己的全家桶,致力于让鸡的一家在自己的胃里重逢。
点餐时他们仨击掌确认了要吃快餐,一个说想吃麦当劳,一个说要肯德基,最后全都给买了。
看到对手又一次避战,双蝉叹气。
“唉,寂寞如雪。”
韩国队最终选择了退让,补住右上弱点,从而失去了在左上角的对杀主动权。
中国队这里立刻动手,双蝉蹦蹦跶跶出门去落子,左上角黑棋数子被吃。
正对着棋盘的镜头里,她还伸出手在画幅内挥了挥,只是简单露出一只手罢了,立刻引起了个位数直播间的波动,两秒后就有几十人闻风赶来。
【这个手好像是cc的】
【可爱也】
【啊啊啊啊轮到阿蝉出来落子了吗】
【这棋下得真够累的,一手一手都要出来再回去】
【我拒绝了,我以后不要看相谈棋了】
【真不能就在棋盘边相谈吗】
【那还算啥相谈棋,那不是明牌斗地主吗】
一盘棋下了好久好久,中途,双蝉在里屋睡了半小时,但昶在里面睡了一小时,邬语山打着哈欠问外面的工作人员要咖啡。
这边仨人不抽烟,韩国队那边已经逐渐烟雾缭绕了,林寅成都不必躲进里屋开窗抽烟,直接在棋盘边就是一阵烟缕漫漫。
双蝉:“从这里切下去,黑棋活不了。他只能从这儿跑,我们顺势压过去,中腹就全是我们的!”
但昶:“不行,你切,他反打,你这里——”
他摆了几手,指着盘面问:“这个断点你补不补?不补他反冲,你这里三子被吃;补了,他先手抢,你前面白干。”
双蝉立刻反驳:“不补,他反打我就提,他冲我就挡。你看这里变化——”
她飞快摆出来一串变化图:“最后他跑出来四个子,我们外围给他呼啦——全封住,他中腹没了。”
邬语山来凑热闹:“慢着慢着。你提了以后他左上有劫材的呀,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连续点了三个位置,邬语山提醒双蝉:“这个劫他比你重,你劫材够不够?”
双蝉快速数了数:“够的。他左上仨,我右上俩,中间还有这么一个。”
指着中间的这个,双蝉道:“他要是敢应我就连回去,要是不应,我直接吃掉尾巴。我肯定怎么都能赢劫!”
但昶不赞成:“你这太理想化了!他左上缓一气劫,你应了他这么一补,啪,你劫材不就少了一个?你算过缓气劫的转化吗?”
这又是一个问题了。
双蝉顿了顿。
邬语山突然又摆出一个变化,问两人:“那如果他这里先刺一个呢?”
这个想法就很让人意想不到了,但昶和双蝉停止了探讨,认真地听着。
邬语山:“你应了,他顺势连回。你不管,他直接把你冲段。”
双蝉:“……嘶。”
但昶笑了:“诶诶诶,切,再切,狠狠切。”
面对着但昶的嘲笑,双蝉恼羞成怒,奋力拍打他,拳头邦邦邦的,贼响。
“滚啊你!”
但昶连连告饶,邬语山半死不活地小声喊着“别打啦要打去直播间打”,然后等双蝉过来,针对他这个“刺”的推演,不久后再提出了异议。
双蝉:“我反刺回去呢?”
推演就是这样的,永远有可能,永远有变化,永远有应对,以前自己下棋靠自己的脑子,现在是三个人一起动脑子,变化图永无止境。
邬语山:“这倒是个新思路……但反刺的话……balabala。”
但昶:“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激进?”
双蝉:“信我,切下去!”
但昶:“要不还是吊一个吧?”
双蝉:“你有毛病!这是能吊的时候吗?”
但昶:“不然呢不然呢?”
邬语山:“别吵了。”
众所周知,喝醉的不觉得自己喝酒了,吵架的不认为自己在吵架。
双蝉:“我没吵,我在论证!”
但昶:“就是就是!”
邬语山翻了个白眼。
两人不依不饶,在这里针对下一手的落子你争我抢。
双蝉跟但昶邬语山吵累了,嗓子干哑,一直在咳。
邬语山打了个空嗝,还不忘指责但昶:“你看你,内部减员!”
揉着嗓子的但昶:“???”
我冤枉啊!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偏心偏到姥姥家了!
双蝉哑着声音:“切吧?”
邬语山疲惫挥手:“切切切。”
但昶捂着脑袋:“切,听你的听你的。”
再不切感觉我自己都要被切了。
说是双蝉主下,但也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三人总归是要商量的。
小一点的部分有争议了能退就退,大一点的关键节点就只能吵,看谁能说服谁。
他们考虑自己的落子,也在对手争执落子期间,猜测林寅成等人可能会有的应对。故而,自己落下以后,等待对方商议的期间,总是要继续吵起来的。
双方研究室内争吵不断,唯有中心处的赛事棋盘这里,安静得连裁判自己都快要睡着了。
真的好无聊啊,裁判心想,我造了什么孽来这一场执裁?!
老师很讨厌监考,无趣无聊又无味,一场考试两小时能把自己的人生都剖析干净了,而裁判这次要九个小时。
他快要把自己的下辈子都梳理干净了。
·
中盘阶段,白棋在右边黑棋大空里活出一大块,彻底粉碎掉韩国队的翻盘希望,过后,尽管他们拼尽全力追赶,林寅成申佑赫以强悍的官子功夫掏尽了所有,依然没能成功。
林寅成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向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申佑赫长叹一声,到底没说出话来。
至于范桢勋,他低着头,看棋盘上明显有双蝉手笔的那场激战。
第三次了,这是第二次相遇,第三次的输棋。
他们韩国三位顶尖棋手,群策群力,依然没有赢过双蝉。
佛华采说他们30岁组队不要脸,太年轻了,没必要。
但在围棋界看来,他们已经开始老了,或者,已经老了。
范桢勋一门心思地只思考了双蝉,实际上,对手是三人,并非仅双蝉一个。
她出手明显的地方,也有着邬语山和但昶为她提供的托底,是三人共同探讨推演后的落子。
小年轻们敢打敢拼,棋力凶猛,吵起来每个人都不甘示弱,但面对着盘面变化时,又叽叽喳喳凑在一起边打边商量。
反观他们,和谐固然是有的,三十岁总归不止是多吃了饭,性格也沉稳了下来,争执时都多思考着对方。
范桢勋:“唉。”
申佑赫:“投了吧?”
总不能真的拖到最后吧?太费事了。
林寅成没睁眼:“嗯。”
申佑赫左看看右看看:“谁去?”
那俩都很颓丧,申佑赫双手撑腿起身,利索地道:“那我去啦?嗨呀,别生气嘛,常有的事儿。”
另一边的中国队研究室里,三人在等下一手。
双蝉:“我又饿了。”
但昶:“再叫点吃的?也该到晚饭时间了,都五点多了。”
邬语山打了个老长老长的哈欠。
双蝉:“我觉得屋子里空气有点稀薄,我脑子发晕——哎哎哎哎哎快来看这是投了吗?!”
显示器上多了两颗子,门外也适时地响起敲门声。
但昶一个激灵,弹跳起身跑去开门,见到的是兴高采烈的疲惫裁判一枚。
“恭喜!中盘胜!”
裁判:下班了!
中国种子队与韩国外卡队提前结束,前者执白中盘胜。
韩国种子队和日本种子队再一个小时后结束,前者胜。
明日,胜者争夺一二名,败者决出三四名。
双蝉与但昶和邬语山击掌:“好耶!赢啦!”
赢啦赢啦赢啦!
三人互相看一眼,而后非常有默契地齐齐叹声:
“好累啊——”
争吵累,时长累,跑来跑去落子累,总而言之,好累啊!
第361章 团体赛决赛
赛后采访里, 双蝉三人站在一起,她居中,也就顺势承担了最大的采访量。
不过媒体本来想采访的就是她。
“好累啊, ”双蝉绝望之,学着东北话, “我脑瓜子现在都嗡嗡的。”
连永远精神奕奕的双蝉都直喊累, 人们至今不知道这一场半决赛到底给棋手带来了什么。
旁边站着的两尊门神缓慢点头,以示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