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没有止境,就像星辰没有边界。
双蝉抬头,直起身,望向了窗外。
上海霓虹灯夜景鼎盛,窗外是连绵的灯海,红与金交织着漫过天际,铺成了人间繁华。
深邃的夜空黑暗,看不见许多星,望远镜静静伫立在窗边,自动寻星的微光亮起。
那颗星体是红色的。
参宿四,猎户座左肩,红超巨星,冬季星空里最耀眼的红星。
也是双蝉肉眼就分辨出来的红色。
霓虹在地面闪烁着人间的红,参宿四在望远镜里悬着宇宙的红。
尹岩华洗漱完出来,双蝉还在窗边摆弄着那架天文望远镜,她出声,惊到了专注的双蝉。
“很喜欢吗?”
双蝉回头看向她:“嗯!星星很漂亮。”
联想到师父也与我看过同一片天空,设想着师父也是星星,就觉得这些星体更漂亮了。
尹岩华:“有时间了我带你去天文台。”
双蝉:“真哒?!”
尹岩华:“当然。快去洗漱,很晚了,睡觉吧。”
·
呼萍将在韩国丢失的那个手抄本带给了双蝉,她终于又拿到了自己的东西。
看着短短数日就变得破烂不堪的本子,双蝉有点愣。
呼萍非常生气:“丁敏旭藏着带走的时候卷了卷,后来可能故意发泄怒火,摔打了几下,好在没撕了书。”
后来警察又带走,装进了证物袋。
双蝉轻轻抚摸着有了折痕的纸张,内页还有干掉的咖啡渍,她跟吃了苍蝇似的,恶心烦躁。
呼萍现在也知道了,这个不是双蝉师父的原件,只是她自己抄出来的,看着孩子面色不虞,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幸亏不是亡人遗物原件,否则呼萍真担心双蝉接下来的状态,想必不会多好。
“算了,”双蝉抬头,“我找个时间给它烧了吧。”
尘归尘土归土,可能它的生命就走到这里了。
呼萍叮嘱:“别玩火啊!找个人看着,带上灭火器。”
她这边刚走,就蹦跶出一个人凑到双蝉面前,挡住了要说话的薄凌青。
“烧东西吗?这个我在行啊,祭祖时候都是我点火的,我们那个坟啊都在深山老林里,每回都可小心了,生怕引发山火。”他拍胸脯保证,“我给你找个铁盆,然后咱们去院里的空地上,现在就去?”
其实现在去山里祭祖已经不烧香烧纸了,山林防火,他这是瞎扯淡。
顶多在自家院子里找个空地烧烧,放放炮,也就这样了。
双蝉抬头看他:“好呀好呀!”
薄凌青一把把人给摁了回去,不顾他的挣扎,只是对着双蝉说:
“好什么好?他弱智你也跟着弱智啊?外面刮风呢,火被吹到你身上怎么办?”
被他摁着的人终于解救出了自己的头颅:“喂喂喂!骂谁呢?太过分了吧!”
薄凌青:“骂你的。”
对方指着薄凌青:“哎!你!”
他骂骂咧咧:“薄凌青你真的好贱,你在妹妹面前就这么辱骂我!我要告状,青天大老爷你可得给我主持公平啊!”
说着说着就双手作揖拜在了双蝉跟前。
双蝉乐得大笑,跟戳了笑穴似的,停都停不下来。
薄凌青:“程巧丘你是有病吧?”
程巧丘没介意他这句,用胳膊怼了怼薄凌青,微微凑近后轻声说:“哎你看,笑了。”
薄凌青愣了一下,而后看向正在捂着肚子大笑的双蝉。
双蝉说要把这个本子烧了,她还有一本,这个大家都知道了,他们也跟呼萍一样,庆幸这不是唯一的一本。
但她是不高兴的。
行岳看过这本,他还拍了照片给刀伽彧,后来刀伽彧回道场期间也借阅过这本,再后来很多很多人都看过。
墨非也说里面的棋谱很好,双蝉当时很开心。
她希冀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夸她一句她会道谢,夸这书一句她会加倍道谢。
陌生人,尤其是怀揣恶意之人碰了这书,还虐待了它,双蝉很不高兴。
她没说丢去垃圾桶,也没说撕了、碎纸机碎了,而是说要烧了,这样干净。
呼萍不知道怎么安慰,一直关注这边的薄凌青也在思考要怎么办。
南恬也在纠结。
他们暂时都没想出来办法。
唯有程巧丘,飞快地越过薄凌青跟双蝉交谈,说我们一起安全地烧了它吧。
薄凌青看向程巧丘,脑子里想起来后者对自我的评价:
我超级会带小孩,我每次回老家,我就是孩子王!
程巧丘确实很会带小孩,也很关注小孩,不论是前年薄凌青回道场带队打比赛时候建议的“箭头”标记法,还是此时此刻,薄凌青都要承认,这位阔别一年的舍友,真的太擅长此道了。
职业三段,被薄凌青拉去给业余双蝉练手的第一批元老级棋手,前年的国家队舍友,去年没入队今年又入队于是重新住在了一屋,尤晓畅咬牙切齿想要赶走的对象,最会带孩子的程巧丘。
薄凌青:“算了,你们找个盆盆去烧吧。”
他说着,又叮嘱程巧丘:“注意安全。”
程巧丘比了个ok:“放sin的啦~我办si~你放sin啦~”
他这个调调真是让薄凌青白眼一翻再一翻。
双蝉对程巧丘的了解不多,跟真人也是才见面不久,但很久之前就跟他下过棋,并且接连下了两年,从这个角度的话,算得上熟悉。
她觉得师兄周围好多乐子可瞧,之前尤晓畅也爱凑到薄凌青跟前来,不过应该没最近这段时间多。
可能是争着抢着更刺激吧,尤晓畅栾琛程巧丘三人但凡有其二凑到了一起,就会诞生无边的热闹。
目送双蝉跟程巧丘离开训练室,薄凌青回头,随便地走回自己位置坐下。
关注着双蝉的人也埋首在自己的棋盘上,不再支棱着耳朵去听动静。
不多时,双蝉蹦蹦跳跳地从外面回来,手里还举着一个草靶子,上面插满了格式样的冰糖葫芦。
她先去女队,欢呼声在走道里响起;
而后又去国少队,又是一阵欢呼声。
这两道声音的突兀,让大训练室的人纳闷,不知道外面又发生了什么。
“当当当当——冰糖葫芦蝉来也!”
很快,双蝉就蹦到了门口,举着糖葫芦山虎虎生威。
“哇哦这么多!”
“哪儿抢的?给我一个给我一个!”
说着说着,就有人起身跑过去找双蝉抢了。
双蝉倾斜了草靶子,方便对方挑选:“随便拿随便拿,想要哪个要哪个!”
她大方极了:“教练请客!墨非教练请客哒!”
墨非从外面回来的路上遇见有人在冰糖葫芦,就想着买几根,正在挑是山楂还是橘子的时候,想起来棋院一群孩子,干脆就包圆了。
北京最低气温降到了零下,这个时节的冰糖葫芦最好吃,还有放着bgm当宣传的。
一草靶子的冰糖葫芦差不多有一百来串,山楂、草莓、辣条、苹果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墨非最后花了六百多,连这个草靶子一起拿下,扛着就回来了。
楼底下遇见的双蝉,小孩儿“好耶”一声,跳起来就跑去墨非跟前抢走了这堆冰糖葫芦山。
后面认真烧东西的程巧丘都没反应过来。
“谢谢教练!”
“教练真好,再给我一个呗,我要草莓的!”
双蝉:“都有都有!”
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又是一个温暖的冬天。
第344章 去天文馆
双蝉早晨在食堂吃饭, 今天拿到的玉米有点复杂,它的须须没有处理干净,导致她啃两口就要拈一下嵌在玉米粒缝隙之间的单个须须, 吃得非常慢。
桌面放着的一张纸上,已经聚起来一小撮玉米须了。
失策, 不该拿玉米的。
吃得有点累, 双蝉叹了一口气,把玉米放下,决定先吃一个鸡蛋。
不知道是不是太倒霉了, 鸡蛋也不好剥, 壳子跟薄膜分不开, 好不容易弄开了, 又坑坑洼洼地带了好些蛋白下来,一个鸡蛋剥了一半,双蝉再叹一口气, 看着这面目全非的蛋。
好惨哦, 这个模样死在我手里。
她无奈。
程巧丘端着盘子在她旁边坐下,见状:“哟, 这是谁家的坏蛋啊?”
双蝉扭头:“不知道啊,这个蛋好难剥。”
她一共拿了俩鸡蛋,第一个就这么难,跟玉米似的,吃起来好费事啊!
程巧丘摇摇头:“太坏了这蛋。”
他把自己的鸡蛋磕碎, 随便一剥就是Q弹的完整白蛋,递给了双蝉。
“喏,吃这个吧。”
顺手接过双蝉那剥了一半的鸡蛋,三下五除二地继续坑坑洼洼剥了个干净。
程巧丘乐了:“缩水一大圈。”
他往自己嘴里塞, 捎带着将双蝉盘子的另一个鸡蛋也给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