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势之下,双蝉并不满足。
她果断打入下侧白空,尽管但昶竭力攻击,奈何双蝉早有成算,碰、断,两手弃子战术精彩上演,最终,黑棋舍弃两子,却将下侧白空几乎彻底掏光。
堂翱赞许地笑了:“这个弃子漂亮。黑棋算得清楚,丢两个子,换掉白棋整个下边,赚大了。”
现在黑棋实空领先十几目,白棋没戏了。
左丘兰尚在计算得失,听到堂翱这么说,过了一阵子算清楚后,才知道他所言不假。
原来双蝉早就算得个一干二净,就像是她吃掉白空似的,干脆又果断。
【来了来了,爷爷一锤定音,看来我们蝉要赢了!】
【别半场开香槟,求求了】
【啊啊啊啊封盘休息了,我怕一会儿我睡过去了】
【好讨厌的时差】
双蝉弃子战术掏掉对方实空,棋盘形势已然明朗。
但昶没有放弃,他开启了接下来长达八十余手的顽强追赶,先是瞄准中腹,结果没什么作用,泥牛入海般毫无收获,甚至越走越亏;
见中腹无机可乘,又转向全力收官,每一手都撑到最满,大飞、点入、靠,拼了老命地搜刮目数,结果双蝉该退就退、该补就补,始终维持着目差优势;
眼见临近末盘,白162强行分断右上黑棋数子,试图制造对杀,可是他这手过于勉强,黑棋的气很长,他算错了,自己没吃到黑棋反而损失两子。
一直到收完最后的官子,黑白的目差依旧被双蝉维持在10目以上。
中腹搅了,官子收了,拼了一把命,所有的翻盘手段都尝试了,却还是没有逆转过来。
像三番棋第一局那样,只不过两人的位置颠倒,这次稳稳控到最后的,是双蝉。
棋盘上的差距一旦拉开,宛若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再多的努力也只是徒劳。
用到了一次罚点,最终,但昶仍旧输掉了这盘棋。
他揉搓着自己的脸,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颓丧不已。
双蝉的眼睛亮亮的,黑子与她的衣着相映成辉,透出一股少年锐不可当的凌厉。
还好,赢了。
真好。
有人欢喜有人愁,一盘棋导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
倡棋杯半决赛之一,双蝉对战但昶终局已出,前者2:1获得通往决赛的一张门票。
三盘棋皆为黑棋胜,许多人调侃着说这是黑棋横扫局,谁拿到谁就赢了。
对此,双蝉认为:“谁下得好谁就赢了,黑白有关系,但没那么大的关系。”
她歪头:“碰巧,我下得更好一些。”
所以,我赢了。
第316章 回国
双蝉和但昶去接受采访的前后脚, 薄凌青梁以桐的棋局差不多也来到了最后。
最终,梁以桐棋胜一筹,拿下了赛点积分。
今年的倡棋杯冠军将会从双蝉和梁以桐之间诞生, 决赛回到了国内,大概11月份举行, 具体会看二人的后续赛程以作调整。
采访里的双蝉情绪稳定, 但梁以桐直接哭了出来,边擦眼泪边说“这是他第一次进决赛”。
围棋里有太多的幸运,也有太多的遗憾, 久久被遗憾笼罩的梁以桐终于幸运了一次, 而这一刻, 他等了三年之久。
“我已经有三年没进过决赛了。”他哭着说。
成为五段之后他再没进过决赛, 三年来无寸功可言,一度迷茫得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年前被老董捉去队内看心理教练的,就有梁以桐。
聊完以后其实也没什么实质作用, 情绪问题本来就不像感冒发烧, 吃颗药就能立刻好转。
医生只要确认没有发展到躯体化的程度,给出的建议大多也只是放松心情、慢慢调节而已。
梁以桐不知道他调节好了没, 他这三天下棋一直紧张兮兮的,这会儿的脑子更是乱成了一团。
但至少,他现在是高兴的。
另一边,双蝉抓着薄凌青的手,示意他弯腰。
薄凌青依言:“怎么了?”
双蝉利索地朝他嘴里丢了一颗糖:“海盐薄荷的, 好吃。”
清清凉凉的甜意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一点微咸的海风,冲淡了薄凌青输棋以后的憋闷与低落。
他沉甸甸的心境,被这颗突如其来的凉意, 轻轻地撞了一下。
“嗯。”他落寞中笑了笑,“好吃。”
薄凌青整个人尚有些失落无措,这一年来,他跌跌撞撞闯进了不少的比赛后半程,烂柯杯亚军、智运会男子个人第三、倡棋杯止步四强,成绩说不上差,又好像始终缺了点什么。
他就这样困在了不上不下的区间里,进一寸难,退一步不甘,往前看不到突破的方向,往后又拼命挣扎着不想跌落。
挺难受的,像一段被卡住的程序bug,明明在死命运转、哐哐挣扎,然而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在同一个界面反复卡顿。
只剩下了徒劳的震颤与滞涩。
薄凌青的双眼逐渐失去了神采。
双蝉拍拍他:“我还有好多,都给你。”
他低头,看着眼前出现的一捧糖果。
“嗯。”薄凌青拿了几个,“吃完了再找你。”
双蝉:“也行。”
薄凌青欣赏似的注视着手心的糖,嘎嘣两下咬碎了嘴里的,一股子浓郁霸道的薄荷味儿直冲头顶,鼻腔都被冲撞了一遭。
也顺便将他这混沌的情绪,冲了个一干二净。
既然成绩已出,赛事已定,再怎么想往前走也没办法了,除了接受并不再有别的选择,只能放眼下一年。
双蝉问他要去找个地方哭吗。
薄凌青:“哭是软弱的。”
双蝉觉得不对:“想哭就可以哭,哭不是软弱。”
薄凌青:“你也不哭啊。”
双蝉:“因为我不爱哭啊!我不想哭,所以我不哭。你如果想哭,你就可以哭。”
她只是不爱哭,不需要从这个行为里纾解情绪而已,骑车、滑板、跑步,什么都可以,这些就是她大大小小的“哭”。
“所以你要去哭吗?”双蝉认真地问。
薄凌青望着她澄澈又坦荡的眼睛,那里面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似乎只是看见他心里的难受,所以给出了一份来自小孩的建议。
他发现,他并没有双蝉坚强,哪怕她只是12岁。
但好像正如双蝉说的,哭不是软弱,坚强也不单单以哭泣作为衡量尺度。
“等回去吧,”薄凌青想了想,“我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酝酿。”
双蝉以前也觉得哭泣没有用,这一年来跟人的接触,以及赛场里遇到了很多棋手,她发现哭泣的作用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帮助己身导出情绪。
这就足够了。
她极其想念师父的时候,哭一通就会好很多。
这是运动无法替代的,不过也不需要跟薄凌青说啦,是属于她自己的小秘密。
·
“哇——彩虹!”
双蝉扒着舷窗向外看去,在滑行的飞机上看到了侧边路过的半截彩虹。
刚刚飞机广播“本次航班有前往美国哈佛大学参加围棋比赛的四位棋手,让我们为他们喝彩”,引起舱内乘客掌声的同时,机场地勤也准备了洒水车。
“这是我第二次有过水门的仪式!”双蝉好兴奋地跟他们说,“我穿过彩虹啦!”
越小晨:“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双蝉:“去年参加业余棋手世界大赛,我拿了冠军,回来就有过水门啦!当时墨非教练也在。”
说着说着,她就跟狐獴似的抻直了脖子,想去看看一起回来的墨非在哪儿。
说的是去韩国参加世界业余围棋锦标赛那次,佛华采作为嘉宾到场,墨非也以随队教练的身份一起过去了。
那次回程落地之际,空乘广播了她夺冠的消息,许多人下飞机还跟她打招呼呢,都夸她是未来的棋圣。
也是双蝉第一次知道,原来有过水门这个盛大的仪式。
“嘿嘿,我还想着我以后也要再有这样的待遇,没想到现在就有啦!”她开心地说着。
间隔一年而已,实现得很快。
但昶偷偷摸摸问薄凌青怎么居然有如此高端的欢迎仪式,他以前都没遇到过的!
薄凌青小声道:“棋协安排的。”
但昶:“……以前为什么不给我安排!”
薄凌青上上下下打量了他,用眼神把他贬低了一遍。
但昶接收到他的未尽之意,立刻炸毛:“薄凌青!你骂人好脏!”
薄凌青无辜摊手:“冤枉。”
但昶:“啊啊啊啊啊!”
边缘位置的双蝉已经取下安全带,收拾收拾要站起来出去了。
“你们好吵哦,不文明。”她指指点点地就这样闪身朝外面走去。
留下炸毛到一半的但昶:“???”
几个意思?
薄凌青也起身:“不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