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看上去傻傻的。
寸圻摇着头,绝望道:“围棋的未来,堪忧啊!”
憋着笑的工作人员终于忍不住了,放弃了专业素质,噗嗤两声,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活泼现场被转到了直播间里,有人将这段录屏快速剪好发了出去,当做了名人战半决赛的宣传物料。
很快,就有更多人冲着邬语山和双蝉毫无灵魂的演技,纷纷涌进了不同的直播间。
楼上的尾星雨她们还在笑。
“我还说呢,一个两个的都不只是棋盘直播,多了画面,原来他们也在赌观众量啊?”
“笑死了,两个人怎么那么爱演?”
“我还刷到有人问,围棋不是高雅的项目吗,为什么棋手这么神经,哈哈哈哈哈到底对围棋有什么误解啊!”
神经的两位棋手演完就给彼此了一个赞赏的眼神,夸对方演技真好,互相捧臭脚。
邬语山:“妹妹可以进军娱乐圈了!”
双蝉:“哥哥可以当影帝了!”
寸圻捂脸:“饶命。”
丹景曜笑笑:“那你俩合作一个剧?”
寸圻:“你也跟着一起啊?”
完犊子了,全场就我一个正经人。
闹不过两分钟,很快,现场把多余的人都清走,连带着门外又放进棋院的一批现场观众都安静了下来。
时间到了,赛场静悄悄的,四个人用各自的方式调整着状态,以图快速进入比赛。
双蝉知道丹景曜的棋,两人在网棋里对战过不少次。
丹景曜人很温柔,但棋却很冲,以强硬、善于攻杀出名,他的围棋斗志激烈,经常主动挑起乱战,在搏杀中寻找胜机。
最初听闻这些,倒不是墨非给她讲棋时候的分析,而是戈笑彗的吐槽。
女子棋手为人诟病的一点就是,基本上每个人都爱攻杀,成于攻杀也败于攻杀,特点鲜明。
教练和前辈棋手们经常在这方面提点她们,久而久之,在半瓶子晃荡的棋迷看来,“攻杀”似乎就是一个不太好的东西了。
但仅限于女子棋手。
尤其是男子业5杀遍女子职业棋手这一条,给出的借口就是“她们攻杀”。
戈笑彗不喜欢的是:“男子棋手也很多攻杀的啊,直线攻杀那谁,那丹景曜、栾琛不都是吗?这个时候不觉得他们有问题啦?”
特点在于突出,问题鲜明,所以教练他们总指明这个,但不意味着她们是错的。
只不过,不同的水平上下,看待的角度不一样,他们强调这点是想让女子棋手变得更好,围棋思维更全面,并没有全盘否定。
就像是语数外有偏科,老师嫌弃的当然是易出错、考差了的弱科,要求的也是尽量减少毛病的出现。
重攻杀、在局部、少全局,偏科到攻杀成为了双刃剑,自然要被拎出来专门说说。
便是丹景曜,教练也总是会数落他在这方面的问题。
不是其他的就没问题了,而是攻杀最容易被看见。
赢棋的时候就是功劳所在,失败的时候也是问题所表。
双蝉对战过很多这样的棋手,她对这盘棋并不惧怕。
相反,能够挑战道场早就毕业的“大师兄”,这给蝉九段一种谋权篡位的跃跃欲试。
双蝉:赢了他,我岂不是就是大师姐?!
猜先过后,双蝉九段执黑先行,丹景曜七段执白后发。
布局至20手之后,双方形成常见套路,当白棋在右侧展开时,双蝉选择在小飞守角的侧翼肩冲。
很稳妥,跟当下流行的追求速度和压迫感的下法一致,她这盘棋的落子很快。
丹景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他接连两手冲断作战,毫不退让。
由此,棋盘上出现了一阵短兵相接的战斗,至黑41、白42,形成了简明转换。
黑棋获取角地,白棋取得外势并走厚了中央,两人在这盘棋里的行棋思路也外显了起来。
解说:“很经典的两分转化。双蝉拿到了实惠的角空,她不愿意平淡行棋,丹景曜就很明显了,强硬、直接。”
目前,两人难分优劣,主要还是得看后面怎么走了。
双蝉并不执着于吃棋,白棋打入了左边黑阵,她评估了得失以后,果断选择实地取向的简明化,穿破白空,一边攻击一边顺势围空。
丹景曜的白54突然在左上点角,寻求另一个战场的转换。
两人展开了复杂纠缠,双蝉灵巧地利用白棋形状弱点,先手便宜后于黑79冲下,刺穿了左边白棋的潜在模样,形成实地。
丹景曜则是吃住了左上黑棋数子,筑起外势。
解说:“黑棋现在好下了。”
他给出的理由是:“左边白空被破,黑棋实地明显领先。反观白棋,虽然外势可观,但如何将外势转化为实地是个难题。”
丹景曜实地落后就会出现很明显的力战棋手风格——他硬生生地想要将左边已经大致安定的黑棋大龙与中腹切断,制造出来一个劫争。
这个劫很令双蝉苦恼。
双方都无退路,白棋投入了全部的计算和斗志,两人往复提劫,棋局逐渐白热化。
从一开始的快速落子到速度放慢,双蝉的脑海里正在进行着惊人的计算。
她这阵子确实没怎么练棋。
但她又不是失忆了,脑子仍旧九九新。
丹景曜被双蝉逼迫得手指都快痉挛了,眼看着双蝉果断消劫做活了左边大龙,他颓丧地发现,自己的攻击失败了。
因为——
解说:“丹景曜拼了!但是这个劫对白棋的负担更重,双蝉肯定是判断清楚了,她消劫活棋了!看,大龙还活着!黑棋大龙安然无恙,实地无损!这个转换,黑棋大获成功,盘面领先15目以上。”
他笃定地道:“黑棋胜势已定!”
自丹景曜选择了最激烈、风险最高的翻盘方式开始,就注定了他的压力是高于双蝉的。
而在这个劫争过程中,双蝉冷静应对,算清得失,利用劫争将优势转化为胜势。
白棋已然对棋盘左下至中腹的另一块黑棋,失去了所有的攻击手段。
解说和观众是什么态度,丹景曜管不着也没时间去理会,哪怕外人认为他输定了,他也没有放弃。
至官子阶段,不曾放弃的丹景曜果真等到了属于他的机会——
双蝉有所松懈,右上二路扳,缓手。
此处她拿到的价值很小,相当于停着一手,被丹景曜抓住机会在中央和上方犀利收官,追回了不少实空。
然而,之前的优势过大,双蝉的问题手不足以致命,况且时间所剩无几,黑棋贴目无忧,丹景曜始终未能看到翻盘的曙光。
黑棋的领先就像是一条变窄了但不曾断流的河,等到双蝉恢复冷静,收束无误,这条河便绵延到了终盘。
黑233手落下,白234手投子认输。
丹景曜不得不承认,面对双蝉的轻盈节奏和精准判断,他意图强攻翻盘,属实是一个最错误的决定。
他抬头:“复盘?”
双蝉想要揉眼睛又念着医生严厉的提醒,硬是控制自己把手放下了。
“好呀!”她点头。
名人战半决赛率先结束一盘,双蝉胜丹景曜,进入下一轮决赛。
在任天元来到了名人头衔前一站,如果她能赢,得到头衔挑战权,那么,未来的挑战环节将会是名人战近几年来最热闹的一届。
解说疯狂地拍桌子:“双蝉是现任天元啊朋友们!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天元和名人是可以共存的,如果她能在决赛三番棋里得到挑战权,那么就是最接近天元名人两大头衔同时在手的一刻!天元名人只有三位棋手,一位已经退役的虞鸣晨,一位睢箬昉,一位寸圻。”
过往的27届名人战中,只有三人有过天元+名人两大头衔全部在手。
他好激动的:“双蝉才12岁,12岁的天元之后又要来一个12岁的名人了吗?”
原来还不觉得这场对局有什么,赢了也高兴,但不知道要怎么高兴,此时听解说这么一讲,观众们立刻就找到了兴奋点。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这又不到决赛他们为什么这么激动,原来是这样!”
“哇,听上去又是新历史?”
“名人战热度不得被拉满?我感觉现在所有人都期待双蝉能杀进挑战赛里,她只要能进五番棋,棋协能给她磕一个。”
“可惜围棋没有保送。”
楼上的尾星雨已经蹦起来了。
“半决赛赢了!赢了!啊啊啊又近了一步!”
她们都知道,天元以前没有女子棋手,名人以前也没有女子棋手。
当然,天元名人双头衔,亦是不曾有过女子棋手。
屈悠感动哭了,抽着肩膀在哽咽:“好爽,太爽了!”
席晴照哭着笑话她:“那你哭个什么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