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悠不乐意动。
但也不是不能动,她就是那种懒洋洋什么都不想做,如果有人强制拉她起来的话,也不是不能跟着一起去。
杨岫筠把充电线给拔了,过去拎着屈悠的衣领,顺势给人扥了起来。
“走,我团了个烤鱼的券,咱俩趁着没人,出去搓一顿。”趁着自己比较有动力,她决定拯救一下没生气儿的小伙伴。
屈悠:“哎哎哎我拿我的包——”
俩人慢吞吞往外走,下了楼梯到二楼,瞧见了正在进行的名人战本选赛第二轮。
这赛事,唉,说多了都是泪。屈悠又丧兮兮的了。
业余组没报名资格,职业组又过不了预选赛,连本选赛都进不来,别说本赛了。
杨岫筠今年运气倒是好,四月中旬的时候在职业组网络预选赛环节进入了8人名单,可以参加本选赛,结果在第一轮就被单败赛制淘汰了——也就是昨天,输的还是邸寄松。
现在棋院大厅里正进行的是本选赛第二轮,晋级名额只有16个,乍一看不少,实则过半都将被国青队那群牲口拿下。
一群世界冠军、九段在其中沉浮着,本选赛两轮64人争夺16个名额,赢棋分外艰难,连刀伽彧尾星雨也不巧倒在了第一轮。
双蝉靠着她的螃蟹杯冠军,保送本赛,不必参加本选赛环节。
今天这第二轮的32人中,圣清琢戈笑彗也在,两人奋力挣扎,想拼一把晋级。
站在这里瞧见了室内的赛事情况,屈悠嘴角一撇,伤心都要从脑袋顶冒出来了。
杨岫筠:“咋了?”
屈悠:“我好废物啊。”
杨岫筠点点头:“昨天我输棋的时候也这样想的。”
屈悠:“……”
难姐难妹。
两人继续往下走,屈悠说有的棋手忙得脚不沾地,有的棋手闲到发霉。
杨岫筠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屈悠摸摸自己:“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杨岫筠:“你状态,好像过于低沉了。”
屈悠:“对啊,没劲儿。”
杨岫筠突然伸手抱了抱她:“没事,今天带你去玩,先别想围棋了。”
屈悠愣怔在她的怀抱里。
这句话听过很多遍了,但仅限于这一年,在这个限定九人团的国家队里。
屈悠从小到大听见的是,“带你去游乐园玩,记得回来写一篇八百字小作文”,或者是,“带你去科技馆看展览,要记住看到了什么,这周周记就写这个”。
学围棋了以后,频繁带着她外出比赛的父母就多了很多换汤不换药的类似措辞。
他们要求她冲刺职业围棋的同时也得紧抓学习,那阵子挺难熬的。
久而久之,屈悠养成了无法沉浸在玩耍休息里的性格,但她的效率却很低。
去年在国家队里初见双蝉,她就挺羡慕前者的。
当时只是羡慕,万万没想到后续会跟着双蝉去打拳、攀岩、跑步、骑行……而且是全然沉浸其中的那种,就跟杨岫筠说起的这句话一样,“先别想围棋了”。
尾星雨不伦不类地学双蝉的生活模式,左丘兰被鼓励到自寻职业队毛遂自荐,席晴照锻炼得身强体壮阳光开朗,队内变化最大的就是她们仨,屈悠还以为自己没怎么改变呢。
骤然听见杨岫筠随意地说起这句话,屈悠恍惚间意识到,其实她受到的影响也挺大的。
“啊,”她说,“我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没劲儿了。”
杨岫筠松开了发呆的屈悠:“细说。”
屈悠:“我围棋太烂,想跟坐火箭一样一飞冲天但是我深深地知道我做不到,我应该废寝忘食地去训练学棋,但我也不想这样做。所以我焦虑了。”
对自己有着不切实际的渴望,现实却很惨淡,思维与实际错位着,她不太好。
她对着自己点头:“嗯,我焦虑了。”
杨岫筠:“很高兴你明白了这点。”
屈悠:“所以我们去吃饭,逛公园,瞎溜达吧!”
她伸手向前:“Go!逃离棋院大作战!”
想明白了就可以放下了,她一秒阳光起来,一旦不工作,真是劲头十足。
杨岫筠也学着她的动作和音调:“Go!逃喽——”
戈笑彗输了棋上楼,见训练室没人了,也不怎么在意,坐下就趴那儿睡了过去。
没多久后,圣清琢生着自己的闷气回来,见戈笑彗在睡觉,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和动作。
她坐下后翻出手机,发群消息问人都去哪儿了。
双蝉冒泡:【跟奶奶来医院给流浪猫做绝育手术了,还领养出去了两只猫,嘿嘿】
尾星雨:【回学校一趟】
席晴照:【咋了?我在国博看展出,五一不是过去了吗,怎么人还这么多啊我快被挤死了】
席晴照也是,预选赛阶段就淘汰了,无事一身轻,欢快地跑去看她感兴趣的展览。
左丘兰刀伽彧屈悠杨岫筠都没回,不过圣清琢大概知道前面俩人在忙什么,后面这俩的话,她去赛场前还见到她们在训练室呢。
圣清琢:“那就是出去了吧。”
戈笑彗睡得不太深,只是眯一会儿而已,懒散地爬起来后,问圣清琢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大餐。
“庆祝一下。”她说。
虽然输棋了没有后续本赛环节,但,不妨碍她想吃个大餐庆祝庆祝。
圣清琢起身:“走!我今天不想再碰围棋了。”
她今天输棋上头,这会儿怎么看棋盘怎么别扭,一股无名火,恨不能把棋盘给砸了。
戈笑彗:“我去洗把脸换个衣服,感觉这衣服都沾着赛场的味儿。”
不过她得去外面租住的酒店,戈笑彗不在楼上的宿舍里住。
圣清琢:“行,我也上楼换身逛街的漂亮衣服,我待会儿过去找你。”
戈笑彗:“好。”
日复一日,又是平静的一天。
·
双蝉抱着奶奶制作的毛线猫猫玩偶回来,这个会拉着小车去喂猫的奶奶手很巧,做了好些针织玩偶,有时候猫粮钱不够了,就打包带去支个摊,卖多少算多少。
要不是双蝉提供了绝育的费用,奶奶估计还得攒钱,再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化身嘎蛋圣手。
“是不是超级可爱?哇,北京的狮子猫好多,今天跟人一起逮了好多的猫。”她显摆自己的毛线玩偶,“白色鸳鸯眼!跟我的那个帽子一样可爱。”
是徐长远给她织的,猫猫帽子和围巾,还有手套,冬天的时候双蝉经常戴。
南恬他们也有,不约而同都戴了的话,衢州烂柯队小分队就瞬间集结在了国家队里!
圣清琢摸了摸:“软和,可爱,能当靠枕吗?”
双蝉塞到了自己的身后试了试:“可以呀。”
圣清琢:“可爱。”
人和玩偶都可爱。
戈笑彗跑来坐在双蝉跟前,眼睛亮亮的:“明天开幕式,你能不能给我编个辫子?在车上弄就行。”
双蝉:“当然可以!我的荣幸~”
今年是第三届女子围甲联赛,冠名还是“中信置业杯”,新赛季开启,而且专门做了主题——高校行。
连开幕式都安排在了高校,也就是第一站,清华大学紫光赛场。
戈笑彗:“考不进清华,我还不能在清华下棋啦?哎呀想想就美。”
她们这群棋手把大量时间都用在了练棋上,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学业多多少少被耽搁了,考清北除非天赋属实超纲,否则没戏。
屈悠也很高兴:“今年主题是高校,开幕式第一站在清华,轮到北京队主场会不会就在北大了?”
戈笑彗:“哇!”
这不就全都集邮到手了吗!
北京队队长圣清琢:“……我不知道,看协调。”
屈悠:“噫——”
圣清琢推着她的脸往后:“我只是个小棋手啊朋友,不要以为我说话能算数啊!”
我只是北京女子队的,不是北京市市长。
双蝉也在那里瞎起劲:“哇哦哇哦!”
尾星雨在笑:“给没上大学的实地感受一下,回头就知道想上哪个学校了。”
屈悠望天:“大学是我想上就能上的吗?”
这不得看命吗?
圣清琢:“双蝉应该想上就能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双蝉。
双蝉歪头:“我是不是到拉仇恨的环节了?”
尾星雨摸摸孩子:“乖,我们独苗苗只要拿了烂柯杯冠军,清北随便你选。”
只要围棋项目在教育局那边的合作计划不作修改,世界冠军的名头至少能保双蝉一个大学,还是很不错的那种。
屈悠呢喃:“12岁就锁定大学名额吗?那很让人绝望了。”
杨岫筠给出结论:“所以今年的女子围甲,就是双蝉的挑学校之旅。”
大家纷纷点赞,认为她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