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圻七届天元的同时是六届中韩天元对抗赛的胜利,他的威名在韩国棋手之中,凛冽如冬风。
韩国天元一届届地换,最近十年来没有人连任,偏他寸圻,守着这个头衔七年之久,赢了这场双边对抗赛六次。
这样的寸圻,被双蝉赢去了头衔吗?
这样的天元,是一个12岁的棋手赢得的吗?
性别壁垒和年龄枷锁被双蝉轰然打碎,千年围棋史的星河里亮起了一颗从未有过的星星,稚嫩、耀眼,打破了他们的固有认知,让整个世界围棋都不得不注视着她。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沉静,周遭的窃窃私语和探究视线被置若罔闻,似是早已熟悉了这般环境。
她是天生的焦点。
林寅成呢喃:“天元……”
不是所有人都时刻关注着新闻,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恰好,他家里最近有事,没来得及去看这些。
沈有焕早就知道了,他对中国围棋的动态一向很关注,再者,他是衢州队的外援,群里有这方面的消息。
言魁很喜欢看到这一幕。
衢州领导也喜欢。
他们这群人老神在在地,等的就是这个向世界放大招的绝妙时刻。
瞧,我们围棋的厚度和锐度,要多厚就多厚,要多锐就多锐。
赛前就给你们来个下马威,爽了!
第247章 一二轮
领导发言展望赛事顺利之后, 是现场抽签。
这次的签也好玩,道具是棋扇,上面还有提前请书法家题写的诗句, 一共选自16首诗,每把扇子有单独半句, 抽到上下句的就是对手。
文雅极了。
首轮赛事有国籍避让原则, 非不得已情况尽量不内战,但由于本次烂柯杯中国棋手过多,所以势必会有八哥倒霉蛋要面对彼此。
铁佑絮叨着“不要内战不要内战”闭眼祈祷, 被旁边的屈文赴翻了个白眼。
打国际友人和打自己人, 哪一个简单点, 铁佑还是分得清楚的。
铁佑:“你说我要是一不小心抽到了世界组棋手, 可怎么办呀~~~”
屈文赴:“放心,你抽不到。”
铁佑作势打人:“你闭嘴!”
兴高采烈地上台抽签,悲痛欲绝地看结果。
他确实没抽到, 因为抽到的是双蝉。
双蝉拿到的诗句是“白日桑榆不我谋”, 乃下半阙,对应的上半阙签诗是“斧柯未烂君归去”。
来自铁佑心心念念的世界组, 这个对手简直是在场最弱,放这里任何一个人跟前都不够看。
尾星雨抽到了日本棋手莲野隆,刀伽彧抽到的是韩国棋手朱焕。
二人的签算是一般,对手比较有力,但不至于是林寅成、沈有焕这类高手, 也不是当前比较热门的甘宇成、文石珪等。
谢瑰内战铁佑,看见对手那一刻他天都塌了。
“哦不——”
铁佑凑过去,跟着他一起抱头干嚎硬演。
屈文赴错开两步,避免他人认为他与这两人是一伙的。
尾星雨正在夸双蝉签好, 隔壁的薄凌青在思索自己对打沈有焕的概率。
一时间,哭哭笑笑,幸与不幸对后续对局的影响很大,这里的棋手注定只能纯粹开心这么一个开幕式的时间罢了。
“还好吧,我没多大的压力。”尾星雨对着采访的镜头,“走到本赛会好多,比预选赛要轻松一点。”
预赛是一个门槛,迈过去的人如释重负,哪怕知道后面仍旧是高山,也会有些底气存着。
因为至少做到了一件事。
这会让她觉得,前进了一步。
记者:“有没有去年百灵杯的展望?”
冲进四强吗?
尾星雨笑了笑:“很想,说实话,非常想。”
那段时间,她真的是突破了自己,如有神助,但过了以后面临着一次又一次的失败,高高地摔落在地上,也是很疼的。
尾星雨:“希望可以发挥出所有的实力,也希望可以下出来很好的棋。”
记者:“祝你像黄龙士双登杯一样,一战到底。”
第一阶段的擂台赛,尾星雨一穿到底,这是她近期的最好成绩了。
尾星雨:“谢谢。”
·
本赛开始,16台统一进入了紧张的比赛,同一时间,外面几个前辈在跟人聊这场赛事。
采访间是一早准备好的休息室,氛围轻松,聊起来也比较惬意。
佛华采:“我看好双蝉,说实在的,我一早就看好她。”
礼云臻翻了个白眼:“你前几天还说她拿不了天元。”
佛华采急了:“你得看原话啊!我发现你们这群人真的是,贼会断章取义!我分明说的是,同里这个地方念旧,对老熟人亲昵,寸圻在这里有优势,他熟悉这里就不会那么紧张。双蝉毕竟是第一次参加天元头衔决赛,对吧?我说她对上寸圻会比较困难,这话错了吗?”
他絮絮叨叨的:“结果你们倒好,我这几天一上网,铺天盖地都是佛华采不看好双蝉、佛华采被打脸,嗨呀,气得我。”
很难有完全妥帖的一句话,他只要没笃定地说“双蝉会夺冠”,就能被人拆解成为“我觉得双蝉不行”。
这也太非黑即白了,佛华采气得乱转。
礼云臻才不管,照旧:“你活该。”
一侧的傀荌微笑着:“双蝉第一轮32进16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她的签运不错,对手不那么强。”
何止不强,半分赢棋的概率都无。
主持人:“我听很多人形容,双蝉是不世出的天才,但在座诸位当年都是这样的天才。可以大概给我形容一下,双蝉对比你们的话,是高于你们,还是平齐?或者是稍弱的呢?”
这个话题啊,三人对视一眼。
傀荌:“好吧,我先说。”
她沉吟了几息:“我可以先给你一个结论,双蝉远胜过我,也远胜过这一时代的所有棋手。”
他们说,一开始以为只是一个很不错的小孩子,后来见到她成为了初段,欣喜于她选择了职业道路。
还不等他们缓过来呢,哐叽,螃蟹杯冠军就砸过来了。
何止是外界震惊,他们这群见惯了风雨的老家伙们,也很惊讶。
“初段赢九段这件事的难度,会比大家想象中更难,总要在这个事情上打一些标签,比如九段已经四十多了、早早过了巅峰期、跟不上时代了、计算力大幅下降……成长是需要时间的。”
但双蝉好像不需要这样的时间。
或者说,她在常规的时间里塞进去了数倍成长。
傀荌:“像一个压缩包,你一看就这么一小个,打开后发现里面哐哐哐几百个G。”
佛华采和礼云臻被她的这个形容给逗乐了,笑个不停。
傀荌无奈:“现代围棋就这样,大家不吝啬,所以能学到的东西也多,如果你一天学到的是别人的两倍三倍,久而久之,你进步自然也会更快。”
佛华采:“一点就通,双蝉是我们都很喜欢的那种学生。”
提到学生,礼云臻就叹气。
主持人:“很想收她?”
礼云臻:“当然!特别想!我这个年纪啊,除了对学生有点念想,还能做什么呢?太喜欢了,太想有个这样的学生了!”
主持人适时地抛出:“她成为天元头衔持有者,就更想了?”
礼云臻大大大叹气:“太太太太想了啊——”
傀荌:“哈哈哈哈!”
佛华采:“你想去吧!”
主持人:“围棋很吃天赋,是吗?”
傀荌&佛华采&礼云臻:“太吃了!”
围棋太吃天赋了,这是努力无法补足的起跑线,因为有天赋的人同样在奔跑。
主持人:“预选赛阶段,双蝉说她是来拿烂柯杯冠军的,国家队总教练墨非也认为她能够做到这点。几位呢?预测一下烂柯杯冠军?”
礼云臻:“双蝉。我话就放这儿了,双蝉。”
佛华采:“都天元了,她给出的奇迹还少吗?”
傀荌:“我当然希望双蝉。我们女子棋手目前还没有一个世界冠军,我太想见到这一幕了。”
提起这个,佛华采抿了抿嘴,看着傀荌的眼神里是遗憾。
礼云臻则是又开始叹气了。
主持人:“你曾经接近过那个高度。”
傀荌微微垂眸:“但我没有触碰到。”
·
不负三位前辈众望,第一轮双蝉中盘胜,提前顺利晋级。
一个小时后,尾星雨打败了对手,长舒一口气,成为了第二个晋级下一轮的女子棋手。
遗憾的是,刀伽彧输给了朱焕,止步32强。
“没关系,至少没白来。”她笑着安慰两人,抱了抱她们。
圣清琢和古凝安站在一边,也伸手要抱抱。
古凝安:“老师你很棒的!”
刀伽彧:“嗯,我知道。安安也很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