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非教练不在吗】
【没看见,也可能明天来吧,今天不是围甲开幕式吗,言魁都在北京呢,但他肯定会来同里的啊】
【他不在,他在合肥跟人下棋】
【进天元战跟考上清华北大有什么区别?我要是能进,我家都能安在同里】
【可恶,我想翘班了】
【咱们就是说五一真的不能提前七天给我吗?】
来同里的棋迷变得多了,这会儿四月底,临近五一,制定了旅游计划的人在能力范围内也愿意提前过来。
衢州道场的行岳百景扬漆狩几人都来了。
连尾星雨戈笑彗她们都收拾了收拾,将在今明两日接连抵达。
诚如网络上棋迷所言,双蝉获得天元头衔挑战权,跟考进了清北有什么两样?这可是全国棋手的圣地啊!别说赢不赢的,来这儿,就等于光耀门楣了!
今年有意到同里的人要比往年多一些,“双蝉”二字,就是他们的动力。
行岳站在同里古镇,兴奋得到处乱窜。
“我以前就想过,要是我学生能来这儿,我得骄傲成啥样!现在我终于知道了!”他浑身都是劲儿,“太爽了!!!”
人生怎么能这么爽!
苍天待我不薄!
百景扬:“慢点慢点,多大个老人了,还在这里装年轻人。”
漆狩:“票给你,记得到时候报销。”
百景扬收好门票:“知道了知道了,嗐你这人。”
明天过来也来得及,他们又不下场,一盘棋前后那么久呢,还有开幕式的一串流程,下午到都不碍事,路上看看直播对局,到地方了估计还能赶上出结果的时间。
但行岳耐不住性子,在衢州坐都坐不住,最后直接起身询问走不走?拿着车钥匙就带人上了高速,四个小时一路开车到了这边。
路上真就精神振奋,仨人在车里放dj曲高歌前行,跟移动的音乐播放机似的。
远在北京的薄凌青也很想过来,但他要参加围甲开幕式,上午度日如年地听完了言魁和其他领导的大饼,下午就上场对局,拿了个开门红,被队内教练和经理夸奖。
再一看栾琛,他站的是第三台,也就是本轮次的快棋台,输了,正低头撇嘴呢。
教练和经理挨个过来训一遍,搞得栾琛心情更糟糕了。
薄凌青的肩膀怼了怼他:“明天上午去同里,走不走?”
栾琛猛地一抬头:“诶?走走走!你买好票了吗?现在还有票吗?”
有的,北京到苏州的高铁班次多,薄凌青没跟栾琛说这件事的时候,就连着尤晓畅的票一起买了。
栾琛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咧嘴笑:“去看双蝉拿天元头衔!”
好耶!
他们对天元战的热情,甚至比今天在围甲开幕式里的表现都要高昂。
待次日飞速撤离棋院,一群人在高铁站、飞机站与熟识的人面面相觑。
“你们也去同里啊?”
“你们也去啊?”
“巧了,走走走!”
在这个草长莺飞的时节,他们不约而同地,为了双蝉,奔赴那个令人向往又胆怯的地方。
左丘兰坐在飞机上,看着下面的云层:“我还是第一次去那儿。”
席晴照:“之前没去看过他们下棋吗?”
她学棋期间去过,这次的寸圻九段当时也在同里给她下过指导棋。
左丘兰回忆往昔,试图复原当时被教训到的语气:“我妈妈说,你有本事自己从天元赛打上去,这是我给你的目标。后来我长大了,能自己去了,但不敢去。”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棋童的家长永远揣着比孩子更远大的梦,由此给予了他们深重的压力。
席晴照:“诶……”
她拍拍左丘兰:“这次去看看。”
左丘兰笑了笑:“嗯,这次去看看。”
·
4月24日,今日小雨。
双蝉穿了一身黑,从摆渡车下来,微微低头向前右脚落地的瞬间,头顶就多了一把大黑伞。
一个戴着工作证件的姐姐紧张地将伞尽量朝着双蝉倾斜,跟在前面寸圻等人的后面,带着她一路向前。
寸圻今日穿的也是黑色西装,平整帅气,跟个大佬似的。
古建筑的天元文化苑门口悬挂着“热烈欢迎参加第二十九届同里杯中国围棋天元赛”的鲜红横幅,破坏了这里尽力营造的古建筑感,但也带着程式化的热烈,突兀中自有一分和谐。
正装、黑色、沉默的一行人,配上阴沉的雨天,媒体的镜头里就这样多了一幅充满了故事感的画面,足够观众去脑补发散。
不像是来下围棋的,像是□□来找场子的。
双蝉的脚步落在青石板上,穿过小广场,越过曲折地回廊,一步步地,来到了头衔战里第二次被启用的天弈阁。
工作人员收伞的同时快速从侧边离开,双蝉随着寸圻一同进入了亭内。
开幕式就是开棋仪式,原本准备的位置足够,未料今天来了更多的人,桑梅雪只得紧急让人多放些椅子过来。
“实在坐不下的就站两边,”她说,“注意安保。”
言魁昨天晚上才到,来回奔波没让他显出疲惫,相反,他容光焕发,双目清亮有神,眉宇间透着昂扬的劲头。
视线落在前排坐着的双蝉身上,言魁嘴角的笑意更甚。
双蝉脊背挺直,双手轻搭在膝头,下颌微收,眼睫垂落如蝶翼,矜贵端庄的气韵与这里相映成辉。
要讲话的领导实在太多了,主办单位、承办单位、当地体育局……不知不觉地,寸圻默默掏出了手机。
双蝉没有手机玩,她的眼神变得模糊起来,开始发呆。
场中央给她和寸圻布置的是单人沙发,看上去比较舒适,但观众区域用的是北官帽椅,中式家具格调隽秀端方,坐久了难免硌得慌。
双蝉的肩头稍稍垮了些,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手肘也撑在了椅子扶手上,孩童气瞬间就顶替了刚才的大家闺秀气质。
在拍照的媒体忍俊不禁,只觉得这个小姑娘分外可爱。
好在,消磨人的开幕环节终于结束了!
双蝉鼓掌时的振奋完全发自内心,毫不掺假,似是真诚地应和着尚在余音绕梁的宏大愿景发言,跟被点燃了热忱一样。
寸圻低头抿嘴偷笑,他发现,双蝉确实讨喜可爱,难怪邬语山他们会这么对她上心。
·
赛事十二点半开始,双蝉和寸圻在此之前还有时间去简单吃一顿饭。
古凝安没有来打扰她,跟平辰潍和行岳几人汇合,另外找了地方吃午餐。
饭馆里也有其他棋迷,古凝安听见了他们在谈论的有趣话题。
“你觉得双蝉和寸圻谁能赢?”
“寸圻吧,他都拿七次头衔了,我觉得这次也行。”
“佛华采昨天的采访里不还说了吗,他认为可能是寸圻,同里这个地方念旧啊!”
古凝安问行岳:“老师,为什么说同里念旧啊?”
行岳:“因为天元战来同里以后,连冠的频率很高。”
2000年前,天元连冠的次数最多在三次,换来同里之后,诞生了第四次连冠的棋手,这个人后来连冠1997-2001的五届头衔;
再之后,睢箬昉连冠六届,贯穿2002-2007年;
然后就是现在的寸圻了,从2008到2014,连霸七届。
他创造了新的头衔持有长度,也在冲击第八次连冠。
古凝安:“寸圻九段第一次拿到头衔是多大啊?”
漆狩:“19岁,他是一个天才。”
第一次挑战睢箬昉就成功了,至此再没有失去过,前两年还拿到了名人战头衔,也是少数几个天元、名人都拿过的棋手。
古凝安:“是擂主耶!”
百景扬大笑:“对!你说的没错。”
同里这个地方念旧,对来过这里的人很友好,像是在保佑着寸圻一样。
从2008年到这里第一次参加头衔战,寸圻就在正福草堂赢棋,一直到去年,都未曾换过地方。
故而,去年说要改到新建成的天弈阁,他心中还有点慌张。
不过,顺利拿下两局胜利,寸圻就淡定了不少。
同里还在保佑着他,他能够感觉到这点。
围棋的玄学不少,世冠姓氏不同是一个,姓越怪棋越强是一个。但目前来说,独属于寸圻的,同里是一个。
他知道双蝉很厉害,奈何之前没有机会遇上,此时一见就在头衔战里,他期待的同时,不确定感在心里打转,七上八下的,沉不下来。
邬语山交待他在赛场多照顾双蝉,不是让他放水,而是有什么事情了记得搭把手。
说这话的时候,邬语山半是夸张半是威胁:“你记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别看双蝉年纪小,赛场可不含糊,她奔着赢你去的。”
甚至还给寸圻漏了个底:“头衔战前,如果她拿到了其他比赛的冠军,你就万分小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