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度还是很大的。
开赛前,老董郑重告知:“每一盘都至关重要,你是否能够得到名额,与每一盘的输赢息息相关。”
一共六盘12个积分,按照规则,六轮下来,32人里只会剩下唯一的一个全胜棋手——这是理想状态,更多的可能是没有全胜。
13日上午第一轮结束,32人里顺利分出了胜负各16人,胜者组、败者组泾渭分明。
双蝉看着进入胜者组的古凝安,咧嘴笑了笑。
邵忱咂咂嘴,老老实实地坐进了败者组。
平辰潍思考着什么,慢悠悠地看着自己的名单出现在了胜者组。
下午第二轮结束,胜者组里出现了8位全胜的,双蝉发现屈文赴转头看向了自己,知晓明日上午就是她跟他的对局了。
戎天籁凑了过来,微微俯身:“又要内战了。”
他也全胜,下一场的对手是平辰潍。
组内继续匹配,胜者组的全胜对全胜,输一盘的对输一盘的。败者组也是如此。
明天之后就会逐渐打乱中间段,全胜继续对全胜直到第五轮的二人对决,但其余的棋手将会根据赢的次数作匹配。
不断全胜的棋手面对着的对手,将越来越难。
有人在窃窃私语,认为这个从第三轮开始就人工参与的分组规则,不太公平。
但这已经是实力和运气影响下,最公平的循环分组了。
至于被认为不公平的每轮全胜者,他们随便一想就能明白是什么原因。
——不是为了填满四个名额,而是为了LG杯挑战者杯冠军的最终获胜。
全胜组出来的最后一人,别的不提,实力肯定拉满。
·
屈文赴跟双蝉这一盘棋下得很激烈。
其实一开始的布局阶段,两人都规规矩矩的,像是那种在擂台上会认真严肃打招呼的对手。
结果一进乱战局面,什么平静啊稳定了全都不要了。
屈文赴的白棋不愿意让黑棋轻易构成大模样,双蝉面对挑衅,也是毫不示弱。
没有用尖顶或跳来守空,她用了夹击的强硬手法,屈文赴的上方白棋数子瞬间感受到了压力。
他在做活,双蝉在攻击中得利,白棋跳出困境之后局面勉强安定,还眼睁睁看着黑棋已然铁厚。
屈文赴呆呆地思考了半分钟,脑子里没有在计算,而是在想,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个地步的?
哦,原来是我先挑起来的。
那算了。
双蝉很欢迎对方的攻击和挑衅,攻防战尚未完全结束时,她就注意到了,屈文赴想要在别的地方另辟战场。
哇,她真的好喜欢这种主动引战的白棋啊!
屈文赴未料到自己开辟第二战场的举动不是未雨绸缪而是正中下怀,他以为双蝉要屠龙,结果她居然是要围空。
屈文赴:“……”
黑棋镇头,借助上方和中央厚势的威力,顺利将右侧潜力化作了实空。
双蝉轻松再补一手,从右边蔓延至右下角的接近50目的庞大蝉域就此成型。
屈文赴要放弃吗?
不,他没有。
他坚定地选择了继续!
实地差距巨大但也不是不能打,屈文赴时间不够了,读秒即将到来,他没办法,匆忙之际反而刺激到了敏锐,连续出现了局部手筋,处理得非常成功。
白棋获利不少,局势稍稍拉近。
进入了官子阶段,双蝉一改刚才的激烈,快速调整至平稳冷静,避免头脑一热在读秒的压力下出现俗手和漏着。
棋盘越来越小,双蝉收束越来越冷静,屈文赴最大限度地搜刮官子也没办法翻盘,根本找不到她的错漏时机。
跟双蝉对弈真的很难,她好像不是个人。
情绪起伏缓慢,又能及时调整自己的状态,真让人羡慕啊。
屈文赴叹气,看着无法拉近的黑白差距和基本确定的局面,算过单官也救不了他,干脆地认输了。
他的太阳穴顿顿地疼,抬头后才发现背后都是汗。
停暖了,背阴的屋子里有点冷,倒春寒的天气带着凉意从裤腿往上爬,他的脚踝冷飕飕的。
屈文赴弯腰摸了摸自己的脚踝,偏过头去打了个喷嚏。
双蝉看向他。
屈文赴从棋盘边缘仰头往上。
双蝉犹豫着:“吃糖吗?”
屈文赴:“……吃!”
输都输了,不能亏到吃!
上午这盘下得很过瘾,下午这盘反倒不太好。
双蝉的对手是杭州分院来的唐鸿朔,按理说他连赢三盘也是有点实力的,结果面对着双蝉,他未战先怯。
双蝉的名声很响,响到外面的新闻带上她的名字就能多出三四位数的浏览量,连“LG杯要办新锐棋手挑战者纪念赛了”这条消息,都是以“双蝉有望出战”这六个字作为后半截,放进文章题目里的。
怕她的棋手不少,这么没战意的,唐鸿朔不是第一个,但跟上午力挽狂澜没挽成的屈文赴放在一起,对比起来太鲜明了。
双蝉皱着眉头吃掉唐鸿朔的大龙,再看着他又一次打勺,葬送了原就不怎么好的局面。
不到120手,唐鸿朔的白棋已经不能看了。
这棋下得很烂。
不仅是唐鸿朔,连带着双蝉下得都一般。
她赢了棋,却很不开心。
周围的台次还在进行着,双蝉在唐鸿朔投子后问他怎么下得这么难受。
唐鸿朔自暴自弃:“我棋就这样。”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双蝉起身:“不是你棋就这样,是你人就这样。”
隔开一个桌子的位置,听到动静的戎天籁往这边看了两眼。
双蝉快步离开,不想再见到唐鸿朔此人。
路过了古凝安和平辰潍邵忱,三人抽空扫了她半秒,再继续埋首在自己的对局里。
唐鸿朔向后靠在了椅子上,坐没坐样的。
他自嘲地无声笑着。
这不是他第一次跟双蝉对弈,前两天的新秀赛网棋中,他就跟双蝉下过了。
他没进入线下本赛的名单,他被双蝉打得落花流水。
说实在的,看着眼前这盘棋,唐鸿朔都不敢想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连赢三盘。
看,输了。
果然,输才是我的常态。
他也觉得这盘棋下得很烂,但他的棋一直都很烂。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围棋天才,也不该定段成为棋手的。
真烦。他起身插兜向外走去。
他怕双蝉。
太怕了,网棋那一盘太痛了。
李巍在国家队里跟双蝉下过好几盘,见证了她从入队到现在的快速进步,尽管这样,他还是震惊于一个棋手能如此厉害。
不是人,是怪物。
唐鸿朔遇到的双蝉,是棋力正逐渐变得强悍的双蝉。
他在最厌烦自己和围棋的时候,遇见了长成的双蝉。
成为职业棋手后被现状碾压的破碎心脏,终于摔到了地上。
定段后的棋手也不一定要走职业这条路,唐鸿朔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他不喜欢输这么多次的自己,也不喜欢承认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比自己强悍的棋手。
这场选拔赛余下的最后两轮,他一直在输,输得乱七八糟。
输得他终于确定了,他不想再下围棋了。
他的热爱,他的坚持,他的性格,都不足以支撑他从17岁继续往后走,成为18岁的棋手。
他是倒在这条路上的被淘汰者。
哪怕,他也曾经是老家区域里拿了不知凡几的少儿比赛冠军奖杯的棋手。
·
赢了唐鸿朔的晚上,双蝉在备战自己明日的对手。
分作胜者组和败者组的好处,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了:
胜中全胜,第四轮过后就剩下了2人,一个双蝉一个蒲灵灵。
戎天籁输在了下午对战蒲灵灵的棋里。
明天上午的第五轮,双蝉的对手显然确定了。
唯有蒲灵灵。
好熟悉的“老”人,她一点都不陌生。
但也还是要准备的,南恬来给双蝉分析蒲灵灵的棋,顺便再下个热身棋。
双蝉已然把丧丧的唐鸿朔遗忘了,这种不尊重围棋且满脸写着不想下棋的人,很没意思。
与这个人相比,颓丧的咎春都可爱了许多。
起码他在围棋上真的很坚韧,最近队内见到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双蝉每次回来都能瞥见他的身影。
虞鸣晨还夸呢,说他这俩月在队内的时间都快顶得上去年半年了。
咎春:……
不至于此。
我去年这么懒散吗?
蒲灵灵敲了敲门,端着一个快递箱子冒了出来:“哟,俩人背地里商量怎么对付我呐?”
左丘兰给他扯开门:“有事?”
双蝉伸直了手臂:“蒲灵灵哥哥!”
蒲灵灵先跟左丘兰说“吃的,给你们分的”,再进门后放在这边的架子上,又扭头回复双蝉“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