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时候,图曜是直接把手在棋盘上方挥了挥,才引起了双蝉的注意。
喊不动就算了,栾琛看着都下到小官子的对局,干脆地放弃了与双蝉商量封盘的想法。
反正他本意也是想问要不然就不休息了,结果达成便无须在意过程。
双蝉对这盘棋很有热情,她发现栾琛的布局很新,定式变化大,快刀带起来的节奏让她落入了对方的陷阱,打劫转换后强捞实空去追杀黑棋大龙,奈何在这个过程里导致自身棋形出现了毛病,最后只得放黑龙出走。
栾琛苟延残喘,抓住机会再度挑起劫争。
就这么地,你来我往,双方激战200余手,在栾琛的故意、双蝉的忘怀里,放弃了停钟吃饭休息,继续在赛场里按照原本节奏对弈。
当收完了最后一个单官,二人的剩余时间竟各自还有一个多小时。
双蝉比栾琛少了27分钟,她这盘棋快归快,却比栾琛稳一点。
陪着他们的裁判:“……”
这个对局不算长,但我怎么觉得就这么长呢?!
九点半开始的,现在才十二点半,拢共三个小时,放其他比赛里也很正常。
之所以觉得长,是因为别家棋手都吃饭去了,原本噼里啪啦接连落子的赛场蓦地就剩下了这么一台,裁判感到孤单而已。
这跟别班小朋友都放学了唯独自己班拖堂了,有什么区别?
双蝉掏出眼药水面无表情扒拉开下眼皮往眼睑里滴,对面的栾琛疲惫在等裁判点目。
裁判:“白棋胜3/4子。”
栾琛瘪了嘴:“嘤。”
下一秒被双蝉塞了棒棒糖,还是橘子味儿的。
他含糊地道:“挺好吃。”
双蝉:“饿了,吃饭去吧?”
栾琛一想:“行!走走走!食堂还有烧茄子吗?我想吃那种烧了第二顿的,第一顿的不好吃。”
双蝉:“剩菜呐?”
栾琛:“别人没吃过的剩菜也不是不行。”
两人嘀嘀咕咕地一路离开,友爱得像是刚结束一场训练棋。
留下裁判将这盘棋录入总结,解说的直播间里,发着“双蝉晋级顺利”的弹幕还在蹭蹭冒出。
【我也喜欢吃第二顿的烧茄子】
【诶?不给个真人的镜头吗?】
【好平静的结束,栾琛不撒泼了吗】
【所以栾琛以前输棋了会撒泼的吗】
【会的兄弟会的,他还会跳起来咋呼,跟峨眉山的猴子一样】
两人下棋快得令人咋舌,隔壁还在布局的时候这边就啪啪地到了80手,棋迷都看呆了。
看点这不就来了吗?
涌进这个直播对局的人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双蝉和栾琛能快成什么样子。
果然啊,没让他们失望。
【好的,9台那边继续回来下了】
【妈耶,这边都下完了,那边才刚93手】
【所以栾琛和双蝉是俩快刀】
【这个锅阿蝉不背,是栾琛执黑带起来的节奏】
【话说回来我们阿蝉好像有时候下棋也飞快的】
【那是因为她计算快啊,被调侃计算机的超级蝉】
【漂亮,274手跟93手,谁能想到这是用了同样长度的时间】
最终的棋局就在直播间界面摆放着,原本该散了的观众不仅没走,反而就这么地聊了下去。
直到休息结束,越来越多的棋手回到赛场,唯有这边的一台空旷无比。
【我发现了,12点的时候15台孤立双蝉栾琛这一台,现在是他俩孤立其他15台】
【1v15吗,那很有勇气了】
【所以栾琛吃到他的剩菜烧茄子了吗】
栾琛没有吃到,他在食堂吃西红柿鸡蛋盖浇饭。
吃着吃着,他才反应过来:“呜呜呜我输棋了我止步本赛了呜呜呜——”
去年止步本选赛,今年止步本赛,也不能说没有进步,但谁乐意这么一咪咪的进步啊!
不拿放大镜都看不见的好不好!
去年还是自己打进来的,今年完全就是靠等级分保送的啊!
栾琛悲伤了:“原来我在天元赛里只能走一局。”
对面茫然的双蝉:“啊?”
这么慢半拍的吗哥哥?
第207章 该稳就稳
按照惯例, 大赛前两轮总是冷门频出的,10个世界冠军去了四个,只余双蝉和她的五个世冠朋友们。
戎天籁闭上眼睛, 不愿意相信自己被淘汰的事实。
“我可能在做梦。”
第一轮都没过啊啊啊啊啊啊!
他这盘棋怎么下得这么渣啊啊啊啊!
谢瑰路过,谢瑰轻佻打响指, 谢瑰邪魅一笑。
“嗨, 棋渣!”
戎天籁抓狂:“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一个关系近的朋友路过:“哟呵,这谁?这不是我们首轮淘汰的戎歌王吗?哦吼吼吼~”
戎天籁由静至动,零秒起步上前锁喉:“你再给我犯贱?”
朋友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艰难求生:“错了错了, 饶命吧大王!”
栾琛啃着他的饼夹菜, 吃得非常没有形象:“这干啥呢?角斗场吗?”
双蝉也在啃:“不知道, 绕着走吧, 别撞到我的饼夹菜了。”
栾琛一路点评:“有暖气真好,杭州冷死了!就不是人呆的地方,夏天38冬天体感零下38, 过了高温就是湿冷, 我觉得南方比北方难待。前两天杭州下雨,我差点被冻死。”
他山西的, 在家里的时候真没遭过这份罪。
道场那三年和杭州这几年,太难受了。
就这,丹景曜还说杭州根本不冷,从来就这样,哪儿这么夸张了。
怎么可能!一二月的杭州冷死了, 下个雨就是double浸入骨髓的冷,栾琛都快冻哭了。
栾琛:你根本不懂四季分明的快乐!
双蝉觉得还行吧:“我妈妈说杭州不冷呀,衢州也不冷。”
栾琛看向她:“北京和杭州的秋天,你喜欢哪个?”
早晚温度会降低的北京九月十月和逼近四十摄氏度的杭州九月十月吗?
那很好选了。
双蝉乖乖认可他的话:“四季分明真好呀!”
她问栾琛:“师兄你明天就走吗?”
栾琛:“不走, 我在北京待几天,然后回家看看我捏捏。”
双蝉听到了不认识的词汇:“捏捏是什么?”
栾琛字正腔圆:“奶奶。”
双蝉:“哦哦哦。”
这个词汇按理说不该陌生,但双蝉两世都不曾得到过这份亲情。
奶奶啊,她想着,我没有奶奶。不对,我好像有过。
她作为王双蝉的时候有过。
小老太太养大了三子两女,她亲生父亲是第二个儿子,蠢笨、无能、不受宠,于是分家都得不到什么。
后来有了她和她哥哥,但据说中间还有个姐姐的,没长成,夭折了。
她奶奶待在大儿子家,两进的院子,是青山县里不算富贵但也略有薄产的人户了。
自从她哥哥进了书塾要考童生,她奶奶偶尔会让人送来点东西,米面吃食、粗布麻衣,东西算不上好,能吃能用就是了。
双蝉很少见这位老人,偶尔见面,对方也是高高在上地眯着眼睛看她。
常听的话是夸她哥哥乃王家出息的未来,对她则是一脸的嫌弃厌恶与冷漠。
带她哥哥去找牧遥行看能不能入了贵人法眼的主意,就是这奶奶出的。
她说,女娃命硬,这都没死,还得了机缘。
两岁的小女孩在烈日中出现于水边,被牧遥行撞见,伸手捞了起来,阻止了她爬向水岸的路径。
牧遥行苍白着脸打量了这不知事的小孩一会儿,不知道脑子里在想自己那个嫁人一年后流产没出生的孩子,还是数年来她那位婆婆数落无所出的难听言语。
她转身,抱着双蝉离开了岸边,一身昂贵衫裙沾上了脏污的泥土草屑。
双蝉不是香喷喷的小孩子,出了汗,摔了泥,满是难闻的味道。
走了很久很久,牧遥行才与来寻她的婢女婆子碰见,后者顿时松了一口气,喊着夫人、娘子的,涌了上来。
过了半晌,焦急寻找孩子的亲生母亲终于谨慎地踏进了高门大院,抱紧懵懂无知的双蝉,卑微地向牧遥行道谢。
双蝉手里抓着棋子,扬起干净的小脸,一字一字地说着拜别的话语。
她不知道牧遥行初见就救过她的命,也不清楚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初,就是穿破千难万险的。
她只记得与师父初见的那天,还以为仙女下凡了。
晚上,家里爆发了一阵争吵,刚起了第一句就被“不要耽误诚哥儿读书……”给摁下。
双蝉坐在她哥哥的窗户外面,听背后传来的背诵声,好奇地盯着寻了光亮过来的蚊虫,伸手啪嗒一下就是一蓬血。
屋子里的男生还在背那一句“故天将降大任于……”,反反复复,一篇文章来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