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唯有这个时候，赚的钱比较多，勤快点能一个月攒够半年的开销。
尾星雨听着只觉得心疼，但当年她不知晓这些，否则她一定会让妈妈包一个红包给戈笑彗的。
戈笑彗给尾星雨说这些并不是讨同情，朋友本来就会分享各自的经历，偶尔话题来了刹不住车，说着说着就说多了。
金字塔腰部往下的棋手，目前根本负担不起自己的围棋。
许多人的收入并不稳定，赛事奖金、对局费多了一年或许十几万，少了一年才两三万，大多要从别的路子赚钱。
所以，女子围甲的出现，对女子棋手来说，跟续命无异。
别看双蝉定段之后接连几个冠军拿下了几十万，但她的这个成绩，是女子棋手里的第一。
第一的天花板如果只有几十万，那这个行业真的一眼能望到头，小虾米连水都喝不上。
尾星雨抢了一个鸡翅：“怎么没有鸡腿？”
双蝉：“我吃掉啦！是半只鸡和一份鸡翅哦！”
尾星雨夸她：“真好，胃口这么棒，一定长得高高的！”
双蝉：“高高壮壮的！我要多多吃肉，教练说我想要练得好，就要多吃好多东西！”
尾星雨不理解：“哪个教练？”
双蝉：“拳击教练嗷！”
还有攀岩教练，不过这个教练是上海的，她在北京还没找到该项目的合适教练人选。
不是北京没人，是她没时间去攀岩。
拳击比攀岩带来的成就感和愉悦感更迅疾，双蝉目前对它最感兴趣，接下来一阵子估计要把围棋之外的精力都放在这个上面了。
尾星雨：“哦哦，拳击。等回北京了我也跟你去看看。”
双蝉答应着“好呀”边往墨非那里看。
墨非：“当然可以，你们都该练练拳击，对围棋也好。训练枯燥又憋屈，释放释放压力，总是在训练室待着事倍功半。”
尾星雨欲言又止。
教练，训练任务是你安排的，这里面真真实实有你的锅。
墨非才不管，墨非装作不知道。
他叮嘱了几句后离开，双蝉继续收尾夜宵，顺便问尾星雨双人赛的事情。
尾星雨也在她身边坐下，继续吃第二个鸡翅。
别说，跑完步回来，是真饿了。
没得吃就算了，室友在她眼皮子底下吃得这么嗨，是个人都忍不住。
“双人赛挺好玩的，没那么大压力。不对，得看你搭档了谁。”她话音急转直下，“这次的八个人里，我想想，佛老和延老输棋了会骂人，他俩脾气暴，李载沅裴燦宇倒不会，米持多幸也会，秋昭彦稍微好一点。”
双蝉：“日韩棋手骂人，能听懂吗？”
尾星雨闻言一乐：“占了语言优势。”
双人赛的规则是黑白交替之下一人一手，每场比赛都有自己的要求，像是这场兵圣杯双人赛，跟已经结束的棋迷双人赛一样，都是一小时包干，速度很快。
但两人下棋期间不能聊天对话，纯纯考验脑电波的默契。
然，大多数人毫无默契，所以这一点等于零。
黑1白2黑3白4，这是四个人接力下完的一轮顺序，不能调换也不能出错，否则会被裁判警告。
尾星雨：“我之前跟薄凌青搭过，妈耶他那个脑子真的是猪一样的，该刺一手再回补的，他没有！他还双飞燕抢攻！气死我了！他猪一样地往前拱！气死我了！”
听得出来很气了，这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还记得如此清楚。
双蝉听尾星雨绘声绘色地描述，到最后还把啃干净了的鸡骨头给啪嗒甩进了垃圾袋里，那个气愤劲儿哟，逗得双蝉直笑。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俩人的脑子凑不到一起，搭档有自己的规划，但另一人领悟不到，甚至可能觉得这样走不通，于是分歧就出现了。
本来自己下棋要是输了，只用扇自己的巴掌，可是搭档出现了，啊这——
那这肯定就不是自己的问题啊！
双人赛后两人争执的、前辈棋手训搭档后辈的、友谊小船翻得四分五裂的、夫妻搭档直接甩脸子的，比比皆是。
同时也是一大看点，棋迷很爱凑这个热闹。
温馨结束的倒也有，还有四个人凑做堆笑着复盘的。
双蝉：“很好玩的样子。”
尾星雨总结：“双人赛的关键不是谁的上限也不是哪个人的下限，是无底限。”
这个时候，1+1非但不等于2，它很可能是负无穷。
·
上午抽签，礼云臻没匹配到心心念念的双蝉，她被李载沅抢走了。
礼云臻：“……”
生气了！
一点都不尊老爱幼！
李载沅愣了一下，发觉猛然蹦跶来一只双马尾小女孩立定在身侧，低头看了看她。
双蝉挥手：“阿宁哈赛哟~”
李载沅礼貌点头：“阿鸟。”
双蝉眨眨眼，期待地看着他。
李载沅不知所以，维持微笑姿势就这么跟她大眼瞪小眼。
旁边的圣清琢正在问礼云臻要不要她去把双蝉换回来。
礼云臻连忙：“不了不了，那我成啥人了？”
双蝉比比划划：“我不会韩语。”
李载沅英语回答：“我不怎么会中文。”
双蝉觉得裁判长手气真好啊，八强里就皆本葵和苏孝琳俩外国人，一个抽给了傀荌，一个抽给了延谷槐。
其余六人里有四个是给日韩前辈棋手的，另外两个就是余下的俩国内棋手。
但傀荌会日语，延谷槐也会一点韩语，这波是前辈们大胜！
小后辈们还得多多拓展技能啊！
双蝉听闻李载沅脾气很好，加上第一次见到这位，就好奇地观察着他。
他一点没生气，还问自己是哪里不对吗。
双蝉：“我可以跟你约棋吗？”
李载沅：“可以。”
双蝉：“好耶！”
尾星雨也在问米持多幸，是否可以跟他约棋。
米持多幸：“那这一盘棋就给你了。”
尾星雨有点莫名，不懂是什么意思。
米持多幸：“中国棋协邀请我来，提到过指导棋。如果你需要的话就是指导棋，如果你不需要，那就是正常的对弈。”
双蝉那一盘不算，她是特殊的。
刀伽彧则是在跟秋昭彦聊天，两人似乎熟识，氛围格外融洽。
左丘兰瑟缩着，看看佛华采，再低头看看地。
佛华采叹气：“你这个小女娃怎么这么怕人？”
左丘兰紧张到结巴：“没、没有、就、就……”
佛华采怀疑自己以前跟她下过棋：“咱俩搭档过混双？我还训你了？”
对于自己双人赛后训人这件事，他一清二楚，有的棋手因此不想跟他搭档。
不单是输棋，赢棋了他也会训。
但他又不是刻意挑刺，正是有错误的地方所以他才会说的，不然呢？留着等过年当盘菜吗？
围棋的教育里严厉偏多，事实上，不论是兴趣班的小孩子，亦或者长大后的职业棋手，他们在不同阶段遇到的老师、教练，都非常的严格。
很多最初的慈祥本色，于日复一日的教棋中，也会被逐渐磨灭，留下的便是凶巴巴类似训话的言简意赅。
老师这个职业，狗都不干！
左丘兰没跟佛华采下过混双，但她在同赛场过。
铁佑当初被骂得狗血淋头，左丘兰是亲眼亲耳看见听见的。
惨到当年的新闻报道都以一半的篇幅来叙述这场声势浩大的赛后总结。
佛华采见她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摆摆手：“算了算了。走吧，带你赛前突击一下，看看你的棋。”
总要大概了解搭档的棋风和思路的，否则下午还下什么啊，两眼一摸瞎的。
他说走就走，毫不迟疑。
左丘兰赶忙跟上，背地里还打了自己的嘴一下：啊啊啊啊你怎么回事！
没办法，她是真的怕。
双蝉也跟李载沅找了地方熟悉彼此的棋，摆了几块死活题测了测各自的解题思路，算是简单了解了对方。
李载沅解释：“双人赛看重配合，我们要为对方的落子兜底，也要信任对方的能力。但不能盲信。”
旁边被临时抓来的翻译，迅速给双蝉转述了这句话。
双蝉好奇：“什么叫盲信？”
李载沅举了例子：“我去年下过一盘棋……”
墨非提到的中日韩混双赛，全称是中日韩三国围棋名人混双赛，参与者甚多，自2013年开始举办的，今年也在5月劳动节那几天办过了。
那一盘，李载沅搭档非常信任他，信任到快把他当神仙了。
虽然他曾经确实是。
硬开劫争让他净杀对方，但那一块有劫根本净杀不了，己方的劫材还缺失，李载沅计算力爆了都算不到活路，两人损失了不少目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