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棋外势增强,足以辐射全局。
太惨了,惨绝人寰!全局厚薄、潜力直接被颠覆倾倒,目数损失已经不在他的注意中了,这些才是屠龙带来的主要影响。
因为,这是铁佑黑棋的“命脉”,完全绑定了他整盘棋的角空与厚势。
命脉都断了,山都倒下了,还活什么呢?
闭上眼睛,铁佑只觉眼前一片漆黑。
铁捅般的黑阵成为破烂,白棋一瞬筑起厚壁,他再无逆转的可能了。
这跟把一个人的脊梁骨抽走无异。
胳膊断了可以继续往前走,脊骨没了,那就真的是死定了。
算了。
算了。
黑189手,两子落于棋盘。
铁佑认负。
佛华采在直播间里大力鼓掌:“好!好!”
两子逆转胜负!双蝉不愧是双蝉啊!
墨非嗷呜着就原地蹦跶旋转了一圈,老胳膊老腿的还挺灵巧。
“赢了?”
赢了!
抓住机会从濒死救活自己的大龙,接连两子打杀对方巨龙,这两处精彩着法,可谓经典!
嘿嘿,赢啦!
我真厉害!
态势颠倒,断壁残垣转瞬起高楼,她立在顶端,手可摘星辰。
螃蟹杯半决赛,铁佑执黑负双蝉执白。
不论外界因这个结果掀起了何等哗然议论,现场的双蝉向后瘫倒,靠在了椅背上。
啊,好累哦。
她摸了兜里的巧克力棒,掏出来后撕开包装,仓鼠似的嘎嘣吃着。
甜味儿一瞬间溢满了口腔,浓郁的糖分让双蝉喟叹出声。
“好好吃。”她说。
绝望的铁佑也松垮了肩膀,捶着自己的老腰,顺便拆了一个赛前被赠送的巧克力棒:“嗯,是好吃的。”
双蝉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铁佑:“我浑身都疼。”
下棋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反应了过来,四肢虚脱脑袋飘浮,像是被人打了一顿扔雪地里风化了半年。
“两手逆转屠龙,”铁佑垂眸,盯着棋盘上那或许会让他终身难忘的两处着法,“读秒的时候都能算这么准,你这个脑子啊……戎天籁确实没说错。”
双蝉歪头:“嗯?”
他说什么了?
铁佑没有给她解惑,而是一拍大腿:“嗐,我就说我跟四犯冲!”
又跌在四强了!
烦死了!
双蝉美美地,因是熟人,关系也不错,倒没有藏起自己的喜悦。
“我跟所有的数字关系都很好!”她说。
我数学超棒哒!
铁佑点点头:“看出来了。”
第159章 邬语山
衢州队这边, 追了比赛的古凝安欢呼一声,从椅子上蹦跶起来,激动地在屋子里前后奔跑。
“阿蝉赢了!赢啦赢啦赢啦!”她高举手臂, 手指舞成了花。
何青雪的左手支着脑袋:“嗯嗯,赢啦赢啦。”
他将视线从孩子身上扯回来, 落在桌面的电脑屏幕里那盘棋。
说实话, 他以为双蝉会输的。
从差点被屠龙,到白龙净活却局势几乎一面倒地要死掉,换他去的话, 嗯, 可能早在自暴自弃中放过自己了。
但双蝉没有。
她不仅拼死找出了白龙的活路, 最重要的是, 在这样的逆风抗压态势中,不曾晃动半分。
这到底是什么脑子和心态啊?
何青雪叹服着。
平稳的冷静,前后几乎无起伏的心态, 她坐在那里就仿佛与生活中的自己割裂, 成为了另一个完完全全不一样的人。
其实还是有小失误的,比如双蝉在前期的误判, 对铁佑攻击力的意外,这些都引起了她的心态变化。
然而,太少了,太小了。
当波动可忽略不计,那就当做没有吧。
何青雪所认识的棋手里, 她一个,戎天籁一个,在绝大多数的对弈中都能稳定得像没有情绪的机器人。
想到这里,何青雪趴在桌子上, 陷入emo。
人生啊,这群妖孽们啊,这种不如小不如小特别不如小的日子他也是真的过得够够的了……
古凝安啪嗒嗒跑过来,室内棉鞋在屋子里出溜滑了一段,被她拉着桌边给自己扽了回来。
“青哥!晚上吃大餐吧!我请你去吃海鲜大餐好不好?”她快乐地抓住了何青雪的手,“庆祝阿蝉闯入决赛!预祝她……唔唔唔?”
话没说完,被冷不丁弹起的何青雪一瞬捂住了嘴。
在孩子的疑惑目光里,何青雪嘘了一声:“不要提前开香槟,信哥哥的,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竞技项目的过往教训还不够吗!
半场开香槟可是大忌啊!
古凝安懵懂:“啊?”
预祝她胜利也不可以的吗?
何青雪严肃地摇头,告诉她不可以。
并拿出来了曾经的无数案例尤其是“开香槟”这个现实动作指代意义的由来,生生给古凝安说得打了个哆嗦。
“以后不说了,我肯定记住了!”她做了一个给自己的嘴巴拉拉链的动作,“那我们还去吃海鲜大餐吗?”
“好啊,我跟你去,走,哥哥带你征用你徐哥的小电驴!”他麻溜站起,把笔电收拾一下,牵着古凝安出了门。
卓杞他们都不在,有的在杭州棋院待着,有的不知道跑哪去了,连干忻忻也跑去了外地。
何青雪出现在这儿,完全就是轮到他带小孩了。
古凝安:“小电驴太冷了,打车吧?”
何青雪阔气挥手:“好,打车!”
古凝安:“嘿嘿,哥哥,你说阿蝉是不是也在吃海鲜啊?我听说她那里好多螃蟹的!”
赛事期间她给双蝉发了信息,但是没有收到回复,估摸着是太忙了,便就算了。
何青雪:“肯定啊,螃蟹杯螃蟹杯,我当年进八强的时候……”
忆往昔,谁还没点儿灿烂过往呢!
古凝安惊呼不断:“哇哦好厉害!”
何青雪:“那是……!”
·
被古凝安挂念的双蝉正在迎接属于她的盛大赞赏。
双蝉尚未获得冠军,仅仅是拿到了决赛入场券,她的对手更是等级分第一的邬语山,但所有人都对她爆发了极大的期待,这架势乍一看,还以为是决赛已经结束呢。
墨非愣没挤进内圈。
现场直播的媒体更是难掩激动,对着话筒的声音都在颤抖:“观众朋友们,第十届威孚房开杯半决赛刚刚落枰,首次、第一次有女子棋手闯进决赛,与当前等级分第一名的邬语山九段竞争冠军。”
媒体在说:“双蝉二段,今年七月份定段的新锐棋手,最速二段纪录的创造者,在这个赛事里,接连不断地创造着属于她的奇迹。”
第二个闯进八强的女子棋手、第一个晋级四强的女子棋手,乃至于现在,第一个进入决赛的女子棋手。
这般年轻,这般未来可期。
登月的宇航员说,他的一小步就是人类的一大步;
而此时的双蝉,她的一小步就是所有棋手的一大步。
蒲灵灵去年的16岁夺冠令人震惊,这是威孚房开杯最年轻的冠军。
但马上,纪录或许要被改写了。
双蝉回头抓着邬语山的袖子:“哥哥来前面!”
走在后面试图避开这群热闹气氛的社恐邬语山:“……”
妹,放过我,求求了。
等回去队里我跟你下棋,下一星期的!
但你快点松开我啊啊啊啊!
内心戏快要原地爆炸,表面淡定得稳如老狗。
邬语山冲着对准自己的摄像头颔首微笑,是重复了八百次的固定动作。
翻阅他成为棋手至今的所有照片视频,随便都能找到差不多的笑容与姿势。
凑齐三个可以达成消消乐成就。
双蝉还在摆弄i人的胳膊:“不要羞涩,接受大家的热情!你可以挥挥手呀,也可以大大地点头然后说谢谢。”
邬语山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邸寄松在不远处笑得肚子疼:“哈哈哈哈哈好僵硬好尴尬好丢人!”
铁佑转身面对着墙壁,笑声噗呲噗呲的:“离了邬语山谁还能逗我笑?”
输棋的悲伤消散无踪,心中只有看同事出糗的幸灾乐祸。
邬语山不好拒绝双蝉,又实在没有这份长袖善舞的天赋,做起动作来怪怪的。
怪怪的里面还透着乖乖的,结合他23岁却娃娃脸的外表,居然有种诡异的萌感。
像是橱窗里苍白的人偶,突然被画上了不符合风格的彩色有趣线条。
双蝉叹气:“感觉你想逃跑。”
邬语山惊讶低头:“你猜对了!”
双蝉歪着脑袋:“庆祝会给你带来压力吗?”
邬语山想了想:“人多会给我带来压力。”
别的倒是还行。
双蝉明白了,他可能就是不喜欢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