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界面。
【黑棋右上挂角了哟呼】
【戎天籁小飞应了】
【大斜!双蝉的大斜!我们妹妹的大斜!】
行岳乐了:“大斜都出来了,她这盘估计要猛猛进攻。”
漆狩认可这点:“直接导入复杂战斗,看来双蝉想避开持久战。”
很正常,都想拉对方进自己擅长的领域,真要是被戎天籁拖到大后期,双蝉能不能抗住就两说了。
但大家都猜得到,戎天籁会选择什么。
【没意思,他避开了】
【大斜不选最百变的,还算什么大斜啊,戎天籁你好没意思】
【想看热闹不想看你这么有脑子】
【没错啊,不用这个定式用什么,他是想赢棋又不是想找死】
白棋选择了相对简明但扎实的一个变化,避开了最复杂的,两人一手手往后,一直到30手左右,布局初初定下。
双蝉的黑棋拿到了外势,戎天籁的白棋得到了实地。
局面平稳,风平浪静。
静不了一点儿。
【黑棋求变】
【这个妖刀怎么没见过】
【好冷门的分支】
【好的我们的白棋非常冷静地化解了】
【黑棋:小飞刀,刀刀刀!】
【刀不到】
【再次两分了,啊,我想看对杀,我想看刺激的屠龙】
刺激是没有的,但对杀可以有。
黑45向着中腹肩冲白棋星位一子,戎天籁有点愣,略作思考后以白46稳健退让,不给黑棋借用的机会。
安全第一,没什么错。
双蝉敏锐捕捉到战机,果断打入了白棋右下阵势,逼迫戎天籁必须应战。
局部已成复杂攻防,戎天籁避无可避。
这对戎天籁来说不难,一着巧妙的“点方”,不仅自身做眼,还威胁到了黑棋的联络。
【白棋成功治孤!双蝉还是不行啊】
【黑棋落空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
【窝还是看好黑棋】
【明显不是一个档次的,二段怎么跟世冠比】
就在观战者以为双蝉的攻势受挫时,她长考后,弈出了石破天惊的一手——黑61,“靠”。
戎天籁进行了一次长考。
而后,他又退让了。
这让人不解。
直播看棋的观众水平高低不等,正儿八经的段位棋手没有在这边发言,一时间,评论里满是问号。
直到有人出声:
【不能扳,扳断了会形成复杂对杀,他强杀黑棋至少30手以上复杂计算,而且双蝉眼见藏了隐蔽手段】
什么手段?
有人问。
在前面几手的时候,白54给出了一个高效限制黑中腹的“五路轻吊”,没有彻底补净左上。
戎天籁优势意识下追求效率的微小瑕疵而已,不打紧。
却因此,双蝉的黑61抓住了这个缝隙。
她这手不是为了打穿白棋,实际上根本打不穿,目的是制造一个严厉的借用和潜在的劫争材料。
没什么,为后面制造事端埋下伏笔而已。
戎天籁没有强硬扳断而是选择退让,亦在双蝉的计算之内。
她知道他会退,原因更简单:他算不出来。
戎天籁知道这里会有一个复杂对杀,也明白这里没必要纠缠,同时隐约察觉到了按照双蝉的个性,她此举背后必有诡异!
但是他算不出来。
时间非常有限,单方一小时简直眨巴下眼睛就没了,再耽误下去刚到中盘就要开始读秒。
给他半个小时来长考他肯定算得清,问题是没有这么多时间,花十分钟浪费在这里等于自己作死。
否则之后读秒更难受,谁乐意自己脑袋上挂个倒计时啊?
一分钟的倒计时也不行。
戎天籁只是心绪平静不易起波澜,并不意味着他没情绪、不知道什么叫做舒服和难受。
没必要给自己骤然增加这么大的计算负担,戎天籁告诉自己,这一手“靠”引起的变化太多了,潜在的大劫会是一条满布荆棘的路,勾得他神经痛。
盘面情况+对双蝉的认知,他最后选择保守。
双蝉没想放过他。
她精心准备的劫材,当然要果断开劫引爆全场啊!
【你蝉姐来了!】
【蝉门】
【哦,我们双蝉的艺术劫争大爆发】
【谁能不爱阿蝉的开劫呢,一股子持枪顶你脑门上问你干不干的刺激】
戎天籁有点痛苦。
他见识过双蝉恐怖的劫材储备和寻找劫材的敏锐度,这两者叠加起来构成的就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双蝉缺的仅仅是时间。
这是所有有脑子人的认知。
劫争一开,风暴来袭。
双蝉利用了白棋左上和右下两块棋的薄弱环节,连续抛出了令戎天籁极其难受的劫材。
他被迫应劫,白棋左上原本的厚势被打瘪,原本潜力在25+的目数缩减到了10目左右,现实远远低于预期。
戎天籁心下一沉。
不仅仅如此。
黑棋利用劫争将自身中央走厚,尽管被戎天籁消劫吃掉了黑棋的几颗残子,损失了10目,还抢到了一个不小的边角官子,但双蝉挽回了前期的实空差距,将局面拉回到了细微状态。
黑棋在盘面上,领先了二三目,获得了微弱但关键的优势——从落后到反超的微弱优势!
【我需要一个九段的讲解】
【看不懂】
【是逆转了是吗,黑棋逆转了是吗】
【黑棋要贴目啊,还得看后面咋下的】
双蝉兴奋起来了!
这一点,是戎天籁通过自己的一个哆嗦发现的。
他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了自己跟邸寄松薄凌青的聊天,那句“她是一朵大开的食人花”,这种感觉又上来了!
区别在于上次离得远,这次离得近。
不仅离得近,且是直面。
周遭的空气被吞噬,呼吸受到了阻滞,仿佛被一个巨大生物给盯上了,骇得人根本不敢动弹。
戎天籁抬高视线看了看双蝉,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她圆乎乎的脑袋顶,还有扎在上面的细蝴蝶结发夹。
金色皮质的小蝴蝶结,说是妈妈给她买了金银两色,双蝉觉得金色适合比赛。
“第一名不就是金色吗?”她解释,“金银铜,我看比赛的前三名就这样的牌牌。”
双蝉嘟囔:“我想要第一。”
所以是金色,赛场的时候要戴金色。
金色挺好看的,戎天籁轻笑,情绪迅速恢复平静,利用最后几个劫材,在消劫转换时,最大限度地抢到了最大的官子。
白棋顽强地将局面拉了回来。
【居然是戎天籁先进入读秒】
【不差什么,双蝉也不到五分钟了】
【不是,问题是戎天籁比双蝉先用完时间,你们懂我的惊恐吗】
【我懂】
戎天籁先用完了时间,这一点给观众带来的惊讶程度,不亚于他亲自承认自己是狗变成的人。
不是,戎天籁怎么能在双蝉之前进入读秒呢?
不是说不能这样,就是,很怪哎!
——他们这样讨论着。
一厢情愿戎天籁更强,双蝉八成要输,甚至盘面估计是戎天籁压着双蝉打。
可怎么现实不是这样呢?
现实不仅并非如此,也没有反过来。
双蝉没有压着戎天籁打,两人每次的攻防战掀开又落下,最后没人屠龙,也没人拉开差距,只是不断地在细微细微细微,令人瞧着好没意思。
进入读秒再进入官子阶段,就更没意思了。
能看懂官子的人本就不多,更有人听见官子就头疼,恨不能围棋出个规定截止在中盘对杀。
戎天籁的官子水平不低。
他跟邸寄松差不多。
这不是他的短处,当前依然是他的能力范围。
遗憾的是,双蝉已经开启了如前日一般的计算机模式。
几乎不需要思考,落子如飞,每一步都是当前的最优解,官子的计算速度和精度到了令戎天籁想逃蹿的地步。
极限读秒和拉不开差距八成要半目胜负的巨大压力下,再面对着双蝉的滴水不漏步步紧逼的精准收束,戎天籁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明白了。
他真的明白了。
这种天敌的压力!
在一个关于“后手1目”还是“先手1目”的选择上,备受冲击的戎天籁判断出现了一个极微小的偏差。
他很少出现偏差,不是抉择,而是判断。
误判了后手1目的官子更大,白158选了它以后,双蝉立刻抢了先手官子,随后利用这个先手去逆收了另一个小官子。
一出一入,双蝉抢到了1.5目官子,同时这也是戎天籁的损失。
毕竟,这种零和博弈的状态里,她的得到就代表了他的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