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那什么学历能当?”
戎天籁:“985211本科毕业没优势,研究生勉强能够。”
一群人惊了:“真假的?你没骗我们吧?”
这也太难了吧!
戎天籁耸耸肩:“反正我家人接触的那个道观是这样的。”
几人趁着午间休息在这里闲聊,趴在桌子上短暂睡过去的人打起了鼾。
门口进来一个:“双蝉疯了,她从早晨七点就坐在这儿,现在还在魔鬼鱼手下一对一。”
虞鸣晨外号,魔鬼鱼。
也是非常写实了。
齐刷刷的目光聚焦,被看着的来人一个哆嗦,差点把正在喝的水给吐出来。
戎天籁呢喃:“她是真的想赢。”
何止,她发了疯地要赢。
·
虞鸣晨年轻的时候下棋也是不管不顾的,曾经创下了连续一个月平均日睡眠不足四小时的战绩,最后在当前停办了日本富士通杯大赛里拿下了冠军。
他很能熬,与他意气风发的名字相反的是,他的棋也格外能熬。
往常研究世界棋手的棋路时,他是教练组里最能熬也最能撑住的那个,意志力顽强得令人害怕。
现在,他发现了第二个自己。
双蝉比他,旗鼓相当。
虞鸣晨僵硬地站了起来,老腰跟风化了似的,戳一下就要碎了。
真是老了啊,不比年轻时候。
双蝉还在那里做笔记,她摊开的笔记本上,符号和文字齐飞,一般人都看不懂。
“教练,这里。”她指出了一手棋的落法,“尖一下呢?”
虞鸣晨不由自主弯腰去看:“补棋生根,他这里……”
等等,放弃局部眼位去破眼屠龙吗?
双蝉已经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摆了:“让步诱白棋撞紧气,但在这里可以点眼,白棋粘、黑棋挤、白棋冲,我再跳。”
她干脆落子,断、打吃、长、封,一黑一白交替进行,白龙净死。
落完子,双蝉仰起头:“可以吗?”
虞鸣晨还能说什么?她都走到最后了结果都摆出来了,还能怎么样?
“戎天籁这盘……”
好吧你这手“尖”给得确实好。
他复又坐了回去:“你怎么想的?”
戎天籁九段对蒋高峻九段,后者亦是国家队内的强者,两人都有自己的长处,虞鸣晨他们带学生还会针对赛事给出专门的破解招法。
蒋高峻对戎天籁,就有单独针对后者的招法。
赛场里的戎天籁这一盘没屠成龙,对杀之际反而落于下风,所以后半盘下得分外艰难。
虞鸣晨既惊讶于双蝉能给出妙手,赞叹这一路径不像是人能想出来的解法,又震惊于她不足五分钟就可给出这样的招法。
她才多大啊?这才多久啊?
围棋皆有破解之法,现在未至不代表以后没有。
但话又说回来了,她才多大啊,这才多久啊?
双蝉茫然:“就这么想啊。”
还能咋想,看棋盘想的啊。
一教就会,思路清奇,还能举一反三,何止天之骄子,简直极品棋灵根!
教了一天对双蝉完全是醍醐灌顶态势的虞鸣晨:“……”
恨了,墨非个狗东西!
嫉妒心顶格嗡鸣警告,虞鸣晨现在是真的想砍了墨非。
另一个屋子里的墨非:“阿嚏——”
谁想我哦,好大的喷嚏,这得多想我哦!
嘿嘿!
·
一日的时间已经足够外界新闻发酵。
双蝉过了螃蟹杯首轮,这一个消息以“唐萦九段爆冷淘汰,八年后女子棋手再度进入第二轮”作为主要爆点,成为了各大新闻网站的报道重心。
“爆冷”二字倒不是看不起她的女子棋手这个性别。
实际上,只要九段棋手一轮游,都是爆冷。
不写这俩字怎么衬托出对手的厉害呢?
偷懒取个标题就得了,哪儿那么多新花招。
关注围棋的人里,喜欢双蝉的都在为她祈祷,希望可以过第二轮;
好奇她到底是谁的,则在探讨她能不能延续好运气。
紧张刺激的日子又过去了一天,到了10月27日。
尾星雨照旧来现场当了缩减到8个台次的裁判之一,然后亲眼见到了双蝉第二轮的抽签结果。
名字一出,她就想捂脸了。
崽啊,你的运气怎么能这么烂呢?
下半区八个人,双蝉好死不死抽到了戎天籁。
戎天籁被旁边的邸寄松默默给了个眼神,偏过了头去。
邸寄松宽慰他:“好歹她熟悉你的棋,我觉得她打你比打其他人舒服。”
戎天籁:“你当个人吧。”
为了避战,昨天双蝉没有跟参赛棋手下棋。
这会儿见到是戎天籁,她开心地向他所在位置挥手,可爱地指了指手里的小卷轴。
抽签形式除了箱子里的乒乓球,还有诸多别的花样,围棋这边最爱搞这些了。
戎天籁无奈挥手。
邸寄松感慨:“妹妹艺高人胆大。”
昨天抽到了唐萦,她没有不开心;
今天抽到了戎天籁,她就差蹦跶起来了。
可能是定段赛之前那次来北京,墨非不让她跟戎天籁对弈,导致双蝉对戎天籁耿耿于怀。
所以她看见抽签的对手,心里只余下“幸运”二字。
不幸吗?
当然不啦!
双蝉已经哒哒跑来了戎天籁旁边,挤走了本挨着他站的米色短袖的棋手。
“看,我就知道!”她抓住了戎天籁的胳膊,“想下棋就有好多棋可以下!”
前几天的三日12盘棋之一是她跟戎天籁的正式第一盘,现在又来了第二盘。
短短的时间内,两盘耶!
都是墨非教练欠她的!
充当观众的墨非觉得有点阴冷:“没开空调吗?咋有阴风阵阵?”
后面坐着的虞鸣晨幽幽地道:“可能是我暗杀你的心,实质化了吧。”
墨非搓了搓手臂:“不要开玩笑,你每次开玩笑都把老董吓得一脸僵。”
被称为老董的教练,确实变脸了。
看上去有点绝望的样子。
他就是前几天看墨非虞鸣晨两人争吵的疲惫教练,喜欢吃瓜但不喜欢成为瓜。
在虞鸣晨的注视里,老董静静地挺直了自己松散的肩膀:“你们说话,不要带上我。”
让我在这里当个蘑菇,谢谢。
虞鸣晨转过头:“双蝉能赢,她赢了你把她给我带。”
墨非难以置信居然有这样的人:“???”
他低声大骂:“臭不要脸!她赢了更不可能给你带!”
赌个p!赢了输了都是自己吃亏!
呸!一身心眼子的狗东西!
虞鸣晨:“啧。”
墨非:“切!”
·
无关人士都清理了出去,赛场除了参赛棋手就是裁判,还有少许的摄像媒体。
怼着双蝉拍的镜头不少。
坐在那里的双蝉对着晚一步过来的戎天籁:“请坐!”
戎天籁:“谢谢。”
双蝉心情贼好地在这里擦着棋盘,还捎带着问戎天籁:“你要纸巾吗?”
戎天籁:“……那给我一点,我擦擦。”
双蝉从自己侧背着的一个猫头小包里拽出来湿巾给他。
隔着棋桌但有视角高度,戎天籁眼尖地发现小包里面甚至还有外面茶歇桌子上的好几个脆脆鲨。
“你喜欢吃这个?”他问。
双蝉伸手掏着:“你要吗?”
说话间已经递出来了。
戎天籁:“……也可以。”
他现在有点紧张,但不是对于赛事的紧张。
关系好的棋手在比赛里遇见,是一件常见的事情。
问题在于他不想跟双蝉在八强战相遇。
说他自信自负也罢,总之,双蝉对上他确实不多么好。
再怎么被网友评论应氏杯后“去年无一冠”,戎天籁也是顺利进到了诸多赛事的半决赛、决赛的棋手。
这一年多点儿的时间里,他只是没有拿到冠军,不是真就废物得什么都不是了。
人们仅记冠军,忘记了与冠军对战的,也不弱。
“哼哼哼~”双蝉哼着不成调的歌,手掌摁在椅子上,翘着脚在那里乱晃。
她看向戎天籁,绽放笑颜:“我好想跟你比一场!我一直想跟你下棋,但是教练说要等很久。他还说我要是想比赛遇见你,得靠运气,要不然就得过预选赛进本赛才行。”
墨非说进本赛就很难了,可能要修炼很久。
戎天籁与她对视,见到了双蝉黝黑眼睛里的欣喜。
“看,”他听见她说,“so lucky!”
墨非教练说得果然没错,靠运气!
戎天籁第一次知道,面对强手还能有这样的解读。
“幸运……吗?”他轻声地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