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凌青:“吃点吧, 脸都白了。”
感觉下一秒能嘎巴厥过去。
螃蟹杯的规则与世界大赛接轨, 不限制读秒次数的结果就是一人一分钟一手,极端点儿的能连续下到七八个小时。
双蝉那一盘不到四小时结束,后面的戎天籁几乎用了五小时二十分钟, 邸寄松稍微好点, 差不多在四个半小时结束的。
下完棋就快到吃饭的时间了,又急忙趁热打铁复盘, 脑力消耗顶格,差点爆炸。
邸寄松这种时候吃不进去,闻到饭味儿就想吐,所以没去食堂。
戎天籁纯粹是蓝条影响到了血条,没精力后连路都不想走了。
尽管食堂在一楼, 他们的赛场在二楼。
其他人都陆续离去,薄凌青见里面这俩没动静,才进来看看情况的。
幸好刚才从门口茶歇处拿了俩吃的揣兜里,不然连零食都没得给。
戎天籁慢吞吞地撕开小蛋糕包装袋——前两次还没撕成, 加了力道才撕开的——先扑来的是奶油和酒精味儿。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
薄凌青已经坐在了邸寄松那台的桌子边:“出去吃?吹吹冷风,到地方了刚好。”
两人里,他跟邸寄松的关系要稍好一些,也知道后者的习惯。
邸寄松嚼着棒棒糖含糊地问:“小蝉吃了吗?”
因为双蝉的关系,薄凌青这半年来与邸寄松又拉近了不少距离,两人约棋的次数比前两年加起来都多。
“还在睡吧,出了赛场就昏过去了,透支了。”薄凌青解释,“顺便再买点什么给她。”
戎天籁这才缓过来,起身后跺了跺脚:“阿蝉赢了是吧?”
下棋期间就算外界天翻地覆了,他们也没什么反应,根本注意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
问这话是出于他的期待,以及,对双蝉的认知。
提起这个,薄凌青骄傲仰头:“赢了!”
邸寄松kuku鼓掌,掌声回荡在数米挑高的大厅内,蔓延向空旷角落。
“不愧是双蝉!”他欢呼。
说完这句,邸寄松忽然想起来:“天哥,那你俩岂不是后天有概率遇上?!”
薄凌青顿住。
戎天籁被两人盯着,不转的脑子也开始转了。
“对哦。”他说,“我俩一个半区。”
32晋16,明天隔开一日休息,后天就是16强争夺下一阶段的第二轮。
在棋院的这两场,都是按照分组来抽签的,所以戎天籁跟双蝉是一个组,等于两人在第二轮是“8人抽选”,对台概率翻倍增加了。
邸寄松干巴巴的:“哇哦。”
戎天籁雾蒙蒙的脑子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没有针对抽签一事发表看法,反而提起了另一茬。
“我之前一直想问,阿蝉是不是在比赛的时候会比日常要厉害?”他说。
薄凌青:“怎么讲?”
戎天籁试图描述:“一种感觉吧,她比赛状态像是一朵大开的食人花。”
薄凌青:“???”
邸寄松:“我去!”
之前没有同场过,但这次俩人离得近,就隔开了一台,他在斜侧面与双蝉对着坐,下棋期间越来越警惕,宛如被天敌侵入领地的羚羊。
戎天籁从未有过这种环境带来的汗毛耸立。
他下棋很沉稳,优势劣势于他而言没有起伏波动,对百新筠这类新锐棋手几乎可以算作“天敌”。
当别人的天敌当多了,冷不丁冒出来了自己的天敌,戎天籁感觉挺新鲜的。
薄凌青知道戎天籁神神叨叨的,他早期的围棋启蒙据说是在一个观里,跟家人去打醮遇上了一位道士,后来就跟着学了几年。
再之后进围棋道场待了半年,不到12岁就定段了。
外号“止水”,二字也有一定的玄机道韵。
“食人花有点太可怕了吧?”邸寄松摸了摸自己被这句话激起来的汗毛,“我没感觉到啊!”
戎天籁鄙夷:“把刀放你脖子上,你都察觉不到杀意。”
邸寄松反对:“那还是可以闻见腥气的。”
铁腥气那么冲鼻,他又不失嗅。
但戎天籁满足了他,换了个措辞:“饕餮吧,当做饕餮也行。”
蹲守在一边时刻等着吞噬万物,位于食物链顶端,幼崽亦有吞天之能。
薄凌青疑惑:“这么玄乎?”
戎天籁下结论:“反正跟训练室不一样。”
前天训练室下棋那会儿她同样一心向上,积极雀跃,渴望就差形成实质跑出来了。
刚才不一样。
赛场加强了她的渴望,从巨大的贪婪外壳里探出了本质,隐隐露出一角,随着时间的流逝,或许是棋盘局势的变化,令她张开了更多的缝隙。
戎天籁这一盘并不占优势,他一点点啃下来的,所以没有结束得并不是很快。
后期的威胁感来袭,但被围棋遮蔽,所以他当场没反应过来,此时回想起来,两者并不是一种的感觉。
像是双蝉第一次来棋院时,他见到的。
邸寄松没追着这个话题,他问薄凌青:“小蝉现在的段位,你推算能在什么位置?”
薄凌青:“五段吧,她去打兵圣杯不出意外没啥困难。”
邸寄松:“我觉得差不多在六段。”
戎天籁觉得这有啥区别:“三段到九段不都一样吗?”
邸寄松:“滚,不想跟三段直升的人说话。”
薄凌青看向他,眼里有着不齿。
邸寄松被看得莫名:“你仿佛在骂我?”
薄凌青:“四段直升九段的也没资格说这句话。”
邸寄松2013年18岁拿到了LG杯冠军,从四段直升九段,但有意思的是,他其实在决赛三番棋第一轮结束后,积分就差不多够升为五段了。
三人里,薄凌青比邸寄松大一岁,邸寄松比戎天籁大两岁。
年纪最大的还是七段,年龄小的纷纷九段了。
戎天籁:“就是就是。”
邸寄松:“滚滚滚!三段跟四段能一样吗?”
薄凌青站在了邸寄松这里。
戎天籁摆摆手:“都一样。”
仨人在这里小学鸡吵架,外面路过一个徐代三段,听到动静就想看看里面是谁,进来后听清了内容,一时间非常无语。
三段跟四段当然不一样啊!
不然他能喊自己四段吗!?
薄凌青三人扭头:“干啥?”
尴尬徐代:“额,没事。”
我这该死的好奇心!
·
双蝉这一觉睡到了晚饭,她醒来以后洗把脸,将揉乱的头发全都拆下,再随手扎了个低马尾,摸出去寻吃的。
好饿,饿到前胸贴后背,饿到能吞下一头大象,饿到……啊,好香,哪里来的羊肉串!
慢腾腾走路的双蝉一下子来了精神,四处扭头去看。
喷香的味道过于霸道,远远的就占据了全部的嗅觉。
“哟,醒啦?”一道带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双蝉回头看:“师兄?”
薄凌青手里拎着打包盒,缓步走来:“我还想着你要是再不醒,就让尾星雨去喊你。正好,给你带的烧烤,多多的肉少少的菜,正热乎。”
仨人出门路遇烧烤店挪不动道,最后在那里大快朵颐。
想起来双蝉还没醒,就挑了新的等烤完打包回来,寻思若是双蝉在这个空档醒了吃完了饭,大不了放着当夜宵。
凉了就微波炉转一圈,浪费不了。
双蝉凑过去:“好耶!好香,孜然味儿好好闻!”
薄凌青展开给她看了看:“走吧,食堂吃去,我拎着。”
后面跟来的邸寄松与戎天籁:“醒啦?”
又是一连串地寒暄夸赞。
楼上的戈笑彗还在问:“阿蝉醒了没?要不要去看看?”
尾星雨瘫在椅子上发饭昏:“啊?”
去洗了青枣的圣清琢回来刚好在门口听见这一嘴:“醒了,我听有人说在食堂见到她了。”
吃上饭了啊,赶个饭点儿尾巴也行,戈笑彗点点头。
圣清琢走过她身边,顺便给还张嘴没闭上的尾星雨塞了个枣。
尾星雨下意识咬住:“唔?”
挺好吃,嘎嘣嘎嘣。
双蝉不在,训练室内的氛围不至于懒散,但终于有喘息的间隙了,不像前三日,真就进来一秒开干,连个碎话都没得聊。
聊不动啊,总觉得一秒钟不在棋上,便是罪过。
·
虞鸣晨给双蝉开小灶,小训练室内她的桌子上,教练一对一专属三小时辅导。
从唐萦的对局到今日的四盘不错的棋,着重在符合双蝉棋风棋路的方向。
他还说:“明天我带你专攻戎天籁他们七个人。”
双蝉乖巧应下:“好的教练。”
下半区八个人,不知道双蝉会抽选到谁,但人数好歹是少了,怕的不是多厉害,是没有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