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年纪不学好,棋德败坏!恬不知耻!”
被吓了一跳的双桃下意识地把双蝉护在了身后,而后听到了这些话,她瞪大了眼睛:“哈?”
双桃气笑了,开怼:“哪家精神病院出来的?硬是觉得自己蛮厉害吧在这儿大放厥词,还棋德败坏?我看你为老不尊!晓得了,你自家下不赢就讲我冇得德?输棋又输人,跌份儿!”
普通话湖南话交错而出,听得双蝉一愣一愣的。
给对方也气得够呛:“你你你……”
双桃:“嫌皮寡脸的!你你你搞嘻嘻到老娘面前搬洋芋子,陋水不打听我是哪个?攒缸里的歪栽也敢挡道,赶闹子去吧!”
双蝉:哇——
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
骂人还是得方言来,普通话没那个气势。
不在乎挨骂的听不听得懂,这都不重要,对方肯定知道自己在挨骂。
关键是气势和节奏!
见到这边有热闹,不少在等待最终成绩和排名以及证件颁发的家长们,都朝这儿看了过来。
谁愿意放过近在身边的热闹呢?
那必须直击现场啊!
似乎有人认识这个男的,惊呼一声“杨老师”。
再看向势单力薄但气势惊人的双桃,不解两人之间是闹了什么矛盾。
杨老师这边一口气没上来,正要再骂,就被紧急赶来的人给拉住了,还试图带着他往后。
“老师老师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对啊老师,老师你别生气,那什么我来我来!”
来是来不了了。
因为裁判长很快就发现了这边聚集起来的人群,赶来主持公道了。
片刻后,问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双桃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犯贱来自己跟前骂骂咧咧。
还是双蝉下棋下哭了人这回事儿。
第四轮那个滑子的男生,他等比赛结束后回到妈妈身边,对方一问输赢他就哭,还说双蝉哀求他能不能给个机会,他心软,想着自己本来就要赢了,于是就让了一子,没想到被抓住了机会反打回来,最后导致自己输了棋。
不仅如此,裁判录入成绩时,双蝉还在那里嘲笑他,说他下棋很烂不配再下棋,趁早赶紧放弃吧!
总之,瞎话编得厉害极了,被他老师听见了,信以为真,说着要为他出气,就气冲冲过来了。
男生的妈妈对孩子的话信了一半,主要还是清楚自己孩子的德性。
双桃:“???”
她都乐了,不用问双蝉都知道,绝对瞎编的,十足十的谎言!
这会儿,在一众大人们的注视下,男生强撑着结结巴巴说就是这样,但说不全,只是反复强调他没说谎。
双蝉拽了拽双桃。
双桃低头:“没事,妈知道你不会这样。”
对这份全然的信任,双蝉狠狠点头。
裁判长也注意到了这些。
他沉思了一瞬:“食堂有监控,我找人调来看看。哪一个台次?”
男生惊恐。
双蝉脆生生地:“35!”
裁判长:“好,稍等。”
男生:“不、不要……别,别逼我啊啊啊啊啊!”
“你心虚什么?不是说自己没撒谎吗?那看监控啊!”
“人小女孩瞧着这么冷静,不像会说这些话的人!”
“这不是敖沛文吗?他盘外招坑人难道还少的吗?满嘴谎言!”
“老师是他的错!是他的错!双蝉才没有那样!”
展霆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是他下不过双蝉!而且他才是棋德败坏!这位老师你怎么凭空污蔑人?你跟他一起的,你也是败坏!”
前面那句“老师”是跟裁判长说的,后面这句则是针对的杨老师。
杨老师一下子茫然了:“什、什么?”
真相到底是什么?
有监控有证人,当时的裁判也过来了,这下子谎言被戳破,男生的脸色泛白,随后被他爸爸一巴掌打在了脑袋上。
嘭的一声,响极了。
“怎么教育你的?啊?是不是教你要做一个诚实的孩子?老师和家长的话都白听了是吗?”
这话凶狠极了,听上去不像是痛心疾首,倒带着着急忙慌给自己遮羞的焦躁。
颇有一股“我已经动手打孩子了你们就不能再计较了”的威胁。
双桃冷笑:“棋德败坏。”
这话说的不止是男生,还有不分青红皂白来骂双蝉的杨老师。
这个四五十岁的围棋老师脸上带着羞愧:“对不起,我实在是……”
双桃打断了他的话:“不必,受不起。”
道歉是要有的,但原谅是不可能的。
双桃低头对着双蝉说:“伤害已经造成了,不是所有的道歉都可以弥补,我们有不原谅的权利。不用说出那句没事不介意,知道吗?”
这话干脆果断,角度新颖,一下子就震撼住了双蝉。
她从始至终只听过“阿娘还不是为了你好”、“那可是你哥哥啊”、“阿爹怎么可能会做错事”、“你挂脸子给谁看”。
师父也不教她这些。
牧遥行似乎也无法从“道歉”、“原谅”这两个旋涡里离开。
双蝉:“我……嗯!知道了!”
她说:“我不接受!”
“好!”
“说得好!”
“咦,还棋德败坏,啧啧啧,带出来这么个学生,哪个培训班啊?我可不敢让孩子去。”
闹剧终将散场,但可以预见的是,下周棋童及其家长之间的八卦,估计就是这个了。
到时候,不晓得能传多远。
·
业余段位的围棋证书要从中国棋院那里印制签名下发,但级位的不用。
交了50块钱,双桃领到了双蝉新鲜出炉的业余3级证书。
是一张偌大的奖状,右上角是蓝底寸照,下面盖着湖州棋院的红章。
双桃爱不释手:“真好看啊!”
“走走走,妈妈带你吃大餐!想吃什么?”
“想吃……西湖醋鱼?”
双桃一个踉跄:“啊?”
尹岩华,看看你做的好事!
第14章 围棋社
双蝉到最后也没吃到她心心念念的西湖醋鱼。
双桃说都到了湖州,吃什么西湖醋鱼,当然要吃石锅鱼啦,明天再去吃太湖三白!
好吃的就可以,双蝉不挑。
她开开心心地跟着妈妈打车去了一个不太像豪华的地方,菜单还是粉色的纸。
双蝉多看了两眼,觉得好看。
双桃误以为她是介意这种似乎不太讲究的菜单纸。
一边给双蝉用热水濯杯子碗筷,一边跟她说:“这是妈妈以前在上海读书的时候,假期跟着朋友来吃的。”
故事有点崎岖,大概就是她舍友谈了个对象,这人经常带舍友本人去吃好吃的,挖掘一些犄角旮旯的店,江浙一带真的太多藏起来的好吃的了。
然后舍友就会分享给整个宿舍的人。
于是,当对象成为了前前前男友,从他那里传出来的小店也仍旧成为了这个宿舍的美食名单常驻。
甚至当时分手拖延了三个半月,就是舍友想蹲蹲他还有没得藏着私货。
“一开始没注意做攻略,”双桃开始洗第二套杯子,“你花儿姨来找我,我们就去西湖逛了逛,那时不懂事,随便找了个店吃西湖醋鱼,结果死难吃。”
双蝉“啊”了一声:“不是很好吃吗?”
双桃:“可能就那一家难吃?但有心理阴影了,对这道菜敬谢不敏。”
足以见得给她幼小的心灵带来了夺大的伤害啊!
否则,尹岩华也不会在杭州的时候,故意提起这道菜。
她请老板们吃饭多为酒局,菜可以不好吃但一定漂亮,不过也大多难吃不到哪里去。
真要是想推荐两三道菜,还是没问题的。
难吃的西湖醋鱼,也是她俩少不更事被骗的共同“受难”。
双蝉被绕迷糊了:“那到底是好吃还是难吃呀?”
双桃:“在我这里是不好吃的,可记忆是好的,因为那个时候是我跟她考上大学分别后第一次见面。甚至你现在给我一个做得讲究的西湖醋鱼,我反而会不适应、不喜欢。”
记忆散在时间里,由画面、触觉、味道所凝固,深深地将人生留下。
她已经快要记不清大学时候的自己是何模样了。
可她不会忘记自己跟尹岩华从为数不多的生活费里挤出来钱,结果买到了那一盘超级难吃的西湖醋鱼,当时是多么的窘迫绝望。
菜上来了,双桃招呼双蝉吃饭。
“所以啊,如果以后你跟朋友一起去吃了西湖醋鱼,那它好不好吃,是你的记忆。”
双蝉点点头。
双桃:“听懂了?”
双蝉摇头:“没有。但记下了。”
双桃乐不可支:“没事,现在不用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