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一句话,让米持多幸陷入了回忆。
向来吝啬温柔的人, 眼中多了一份柔和:“对,我当年在道场就是这样。”
同龄人之间的佼佼者,转道场后第一次输棋的愤怒生气哭泣,被对方笑着从隐匿的角落扯出来送上草莓的甜香味道。
记忆的边角没有被岁月染白,如同镌刻在时光琥珀里,依然保持着最初的鲜活色彩,被他珍藏着。
遗憾的是女棋手转身离开了她最爱的棋盘,绚烂戛然而止,只余他孤零零地望着远方。
满尾千绘很早就知道老师与妈妈的渊源了,她第一次外出打少儿比赛,被人问起指导教练,“米持多幸”的名字让周围所有人都倒吸冷气。
他实在太过出名。
满尾千绘回去形容当时的场景,问起为什么会这样。
妈妈说,因为你老师特别特别厉害。
她尘封的记忆里,米持多幸是突然转学到道场的嚣张小子,打遍了全道场,最后是外出归来的她出战,才好险保住了道场教练的名声。
米持多幸是孤傲的,站不到他的高度就不会被看上一眼。
很厉害的小孩,也是一点都不服管的小孩,让教练们头疼,却又不得不喜欢他。
实力证明一切,他最终成为了那么有名的围棋棋手。
“所以你要一直下棋,”米持多幸轻抚满尾千绘的头顶,“千绘,你妈妈是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棋手,我知道这句话有些自私,但我真的很想见到你继承她的梦想。”
满尾千绘:“没有自私,我也很想完成我们的梦想。”
日本棋坛没有女子九段棋手,也没有夺得任一个七大头衔战的女子冠军,满尾千绘想当这第一人。
米持多幸说她的妈妈曾经应该是最有可能的人,但听闻了这话的母亲,只是微微一笑,低头后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多么久远的曾经,她放弃围棋那一刻,可能性早已被抹杀了。
又哪来什么最有可能呢?
职业二段是起步又是终局,她甚至没在梦想这条道路上跑起来。
幸运的是,满尾千绘有围棋天赋,又得米持多幸的亲自指导。
他总是乖张孤僻,行径异于常人。
放着那么多求学的棋手不要,偏来带一个小孩子。
就像是见面的时候,他固执地不肯称呼婚后改了姓氏的满尾夫人,顾自地喊着“加野凛”。
米持多幸一直认为,如果不是突然的结婚,加野凛会是日本围棋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不是现在,无名无姓,无人记得。
为着这不礼貌的称呼,满尾千绘的父亲没少给他脸色瞧。
“走吧,吃个饭休息一下。”米持多幸拍了拍她的肩膀。
满尾千绘:“嗯!”
·
中日韩棋手的提前会战,让这场世锦赛的看点也连带着结束在了第三日。
平辰潍在队内听人提起双蝉时,下意识扭头去看。
是薄凌青。
他正在呼朋唤友地说,双蝉拿了冠军今天晚上他请大家吃饭。
无关半场开香槟,是对双蝉的信任,余下的棋手属实不是她的劲敌,除非她突然连棋都下不了了,否则很难会输。
积分循环战不重复对手,中日韩只遇到这么一次。
她已经用掉了机会,剩下的唯有满尾千绘与徐石镇的对阵名额了。
之前也出现过,中日韩对上以后各输给了对方——1输给2输给3输给1,打了个循环——7胜1输的成绩就是比小分,看谁曾经遇到的对手更为强大,来决出冠军。
反正三人总是会打满的,每次都这样。
栾琛:“我也请我也请!”
平辰潍紧跟着想举起手臂,然而举到了一半,又默默放下。
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太够格……
栾琛已经注意到了,并且快速跑来抓住了他的手臂高高举起:“阿平也来!我们道场的一起请客!”
门外进来一人笑着道:“什么一起?加我一份。”
也是从行岳道场出来的棋手,比薄凌青的年纪还要大上几岁,入队时间也早,叫做丹景曜。
他跟双蝉迄今为止没见过面,没什么交道,一开始就不在栾琛的请客范围内。
但既然他这么说了,肯定不能放过。
栾琛最会打蛇随棍上了。
栾琛:“队长也来!说双蝉今天的韩国比赛呢!小师妹马上就可以成为最年轻的世界冠军了!”
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一声轻嗤:“业余冠军。”
薄凌青看了过去,冷笑:“哟,这位想必早于11岁就拿到了世界业余围棋锦标赛冠军了吧?”
他着重咬在了“业余”二字上,随着对方一起强调。
人没回答的时候,栾琛已经插嘴了:“肯定没啊,不然怎么轮到我们小师妹来这个最年轻的名头呢?业余怎么了?谁不是从业余棋手走来的?你11岁业7吗?你定段赛前就能拿业8吗?你连参加业余锦标赛的名额都拿不到,你在这儿给我哔哔叭叭阴阳怪气的。”
他嘴皮子贼溜,根本不留气口。
“晦气!怎么这么扫兴呢?”栾琛翻了个白眼,以此作为总结。
都在高兴着呢,就你长嘴了会说话!
丹景曜听栾琛骂完了以后,慢悠悠出声阻拦:“哎好了好了,都一个队的,不要吵架。”
压根没时间反驳的人:“???”
不是,我一句话都没说吧?
丹景曜才不管,从行岳道场出来的人都护短,他也不例外。
扭头看向了薄凌青:“请客是吗?加我一份。双蝉什么时候来队里转转啊?我还没见过她。”
栾琛欢呼:“好耶!”
薄凌青笑着点头:“当然。阿蝉从韩国回来估计就要闭关训练冲击定段赛了,曜哥你六月回道场吗?老师还问我有没有时间回去给大家打打气。”
到时候就能见到人了。
丹景曜想了想:“不太确定,六月份的比赛也多,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来时间。”
他们围甲联赛很忙,加上还有许多其他的职业比赛,连轴转都是常态。
时间其实怎么都可以抽出来的,主要是看愿不愿意。
否则,连夜奔波就为了回衢州待不到一个小时,太熬人了。
他们自己的压力也很大。
薄凌青以前也没非要回去的意思,经过去年下半年那一遭,他成为职业棋手这几年产生的与道场的隔阂陌生,一下子就被刷新没了。
他现在觉得道场挺好的,有空回去待着自己下下棋也好,比在队里待着舒服。
几人三言两句的,就把那个扫兴的人给排除出去了,话题又回到了轻松的氛围里。
·
第四天的两轮对局没有什么难度。
旁人还会在最后的轮次里疲惫交加从而引发疏漏错招,但双蝉越战越强,杀了个片甲不留。
“上午一条龙,下午一条龙,你这也够凶的。”墨非状似吐槽实则夸奖。
屠龙给双蝉屠爽了,精力无处发泄,正在绕着他们俩转圈圈。
“赢啦赢啦赢啦八轮全胜!哇我是冠军!!!”
路过能听懂的华裔们默默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开始拍视频。
嗯,最年小的业余世锦赛冠军。
天呐,太神奇了!
庾炎已经给双桃打了电话:“阿蝉来给你妈妈说比赛结果,她等你很久啦!”
双蝉:“来啦来啦!”
墨非那边收到了言魁的狂轰滥炸。
【赢麻了?】
【我就知道她能行】
【很好我喜欢这个冠军】
【加奖金加奖金】
之前都不稀得回,看见最后提钱了,墨非才乐呵呵地给了一回复。
11岁的冠军,按照业余棋手这边的习惯,她都能被叫做“天王”了。
行岳道场里面的人疯了一样的,今日的两场比赛没有跟直播,但每个人都知道冠军会在下午诞生,好些人无心学棋。
古凝安心不在焉的,被老师骂了都提不起劲。
直到外面传来一个破音的“双蝉赢了是冠军”,不知道是站在哪里喊的,总之,在静悄悄的上课时间,所有人都能听到这一嗓子。
“啊啊啊啊啊啊!”
“冠军!!!我就知道!”
“阿蝉第一!”
古凝安乓乓乓地在捶桌子:“嗷嗷嗷嗷冠军!”
老师:“安静——”
算了,安静不了。
我也跟着捶两下得了。
就跟学校老师突然喊放假了一样,沸反盈天的真挚欢呼声在道场内响起,连周围的邻居都被吓了一跳。
昨天刚结束了倡棋杯复赛争夺本赛名额的戈笑彗,也在跟尾星雨聊双蝉。
“你俩算是同时间比赛了。”尾星雨笑着道。
双蝉的世锦赛是15日到18日,戈笑彗的倡棋杯复赛也差不多这个时候,具体的比赛时间是14日和16日,但17日又参加了围棋宣传活动,离得远了点就在外面多住了一天,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