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就是冷冰冰的监控摄像头了。
监控传出声音, 沙哑的男声,用非常典型的虫族发音腔道:“你在过去百般小心,不肯脱离那些暗中保护你的人身边,昨天跑出去, 是为了求证云渊到底死没死吧。”
对方佯装作大方的摸样:“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他们都会腐化,尸体被虫族拖回了巢穴,作为孵化卵的营养基。”
“对了,他死前一直把什么东西攥在手里,这种首饰对我们虫族而言不值钱,还给你吧。”
清麦一直很艰难的倾听,她的文字想象力总是很好,对方说什么,脑中就有什么画面。
在她的想象中,云渊静静站着,即便骨肉摧折,他都用重型武器支撑住身体不至于倒下去。那张白净英俊的脸上满是泥污和血污,蓝色冰川一样的眼睛慢慢黯淡,只有一只手蜷在心口。
珍视又珍稀的东西,伴随着叮的一声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从探视口中被抛下。
是云渊给她找的“黄油饼干”戒指。
戒指上满是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清麦拾起,大脑一片空白,她的喉咙好像被人活生生掐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逝去的人,分明不是她,但她在云渊那的记忆、情感,却随着那个人消散,她的一部分也已经死了。
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清麦捧着戒指,脑中关于云渊的画面走马灯一般放映,从捡到瘦弱重伤的小狼崽开始,到前不久两人耳鬓厮磨。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但似乎久到监控背后的人都没兴趣再观摩她的表情。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眼泪默默淌下,直到双目红肿,再也挤不出一滴泪来。
这个囚禁她的房间里,还有一个由外界控制的小电视,放的位置很高,播放什么,什么时候播放都是对方操纵。
对方居然给她播放联邦新闻频道,看到时间她才知道距离自己被掳走,过去两天了。距离自己接受云渊的死讯,已经一天了。
新闻里主播表情严肃,插播的画面是第一只被派出去调查云渊父子阵亡真相的调查组,因为不是正面交锋,他们很低调的潜入,搜寻尸骨无果,但找到了佩戴在每个士兵身上的记录仪。
清麦强撑精神爬起来,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而新闻主播语气一转,说:“据调查,云渊所带队伍快速暴露的主要原因是由于他们身上有一种虫族信息素。这种信息素不被目前任何一种隐型材料遮蔽,他们潜伏其中,对于虫族而言,就仿若一个个明晃晃的靶子。”
那么这种信息素从哪里来的呢?人体的代谢中怎么会有虫族的信息素?
清麦觉得她之前似乎是太高看自己了,总是忘记自己一个来自和平年代的穿越者,对危险知之甚少。她居然因为一点投机取巧,竟然妄想自己能够改变世界的一部分。
“结合调查组的记录仪和科学研究院教授的化验结果显示,这种虫族信息素来自于联邦政府所举办的一场晚宴的食物和酒水,他们都吃了当晚的食物。不仅仅是先遣队全军覆没,连弗格斯统帅都身体不适,只有当晚提前离席的兰德里中将免于中毒,代理政务。”
直播画面被切到了联邦政府外,无数的人悲伤愤慨,他们要求严惩凶手,情绪诡异的高涨,要求加入战队,成立民间护卫队,要杀光杀遍虫族,要它们为亲人、为云家血债血偿。
新闻主播继续播报:“据进一步调查显示,以及相关人士的走访,我们掌握了一条确切的线索。那就是阿麦中餐厅中藏匿了一名虫族!而她当天也出现在了晚宴上。”
“我们无法掌握清麦是否已经构成了叛国罪,因为目前已经失去了与她的联络,清麦疑似外逃。她为何收留一名虫族在中餐厅,是否从一开始清麦就是虫族针对联邦的一场阴谋?……”
这条新闻同样在清麦第一家餐厅的所在地尧花市播放,她身上兼任市长的职务,此时市政府都乱套了。曾经因为尖嘴猴营养液污蔑她来自外界私联虫族的传言再起,那些受过她照拂,吃过她亲手烹饪的食客们也惴惴不安想要去体检,有人反胃到呕吐。
更有甚者,在找清麦私有的山林和农田,想要发泄破坏。但由于以前云渊调派的军用武.器的守护,很少有人成功。
而阿麦中餐厅,那些员工们,早就不见踪影,那只通缉的芙芙,也不见了。
“我说你们真是被她灌了迷魂药!怎么大是大非都被她糊弄过去了?一个收留虫族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吗?”
“找到那些人,找到那只丑恶的虫子,给死去的战士们报仇雪恨!”
阿麦农场里,邦妮和卡梅躲在小屋里,听见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家属在一下下砸门,最终在安保系统的威胁下悻悻离开。
她们相互对视,不敢置信:芙芙是下毒的那个人吗?
芙芙是下毒的那个人吗?清麦叩问自己,她的自大、她的判断,让这么多的人白白送命?她为什么从未注意过?
她的中餐厅的那些朋友们,下属们,还好吗?在这场愈演愈烈的大火中,还能保全自己吗?
比起爱人的离世,这种真相更让她难以接受,她本就两天滴水未进,加上强烈的内疚、悔恨,巨大的情绪波动下,她匍匐栽倒在地上,像一条离了水经过暴晒的鱼一般喘息。
果然,下一秒有人冲进来,给她注射葡萄糖和吸氧。
这个“人”身材敦圆,穿着防护服,看不清面孔,但从畸形的手套中看得出,抢救她的人是一名化人的虫族。
和课本介绍的一样,虫族等級森严,但与虫母链接越紧密,智商越高的虫族是能够切换虫族形态和人形态。
不,应该称呼这种形态为“拟态”。
一切虫族的人形,都是为了迷惑人类,诱惑人类。
清麦闭着眼,不肯说话,也不呼吸。
直到监控中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她再不醒,直接注射基因A剂,那里包含虫族再生因素。”
哦?是宁愿改造她的基因,也要她活着?
她一巴掌挥开要注射进自己胳膊的葡萄糖,苍白破碎的脸上,悲伤的情绪已经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很少出现在她身上的一种气质。
对抗。
她死死盯着监控,与背后的那个人对上目光:“叫这些人滚出去,房间的监控撤走。”
监控中传来冷笑:“你最好认清楚你的身份,一个阶下囚不配和我提要求。”
清麦勾起嘴角:“阶下囚?既然这么舍不得我死,想必你们要我做的事,是件大事。”
“究竟是谁有求于人啊?真难猜……”
清麦看不到的监控背面,一个人狠狠锤了下桌子。他清了清嗓子,平复心情后回复:“就算真的有人对你有所求,也不是我。这位小姐,需要我给你科普远航星际中运输囚犯的死亡率吗?”
“好吧,照你这么说,我在这个星舰上还有人要暗杀我?反正我也孤零零一个人,被陷害成了星际公敌,前有狼后有虎,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她迅速捡起刚刚摔碎的玻璃片,抵住自己的喉咙,呵令越来越多聚集在门口的虫族走开。
“我割破动脉只需要零点五秒,而你们过来夺下我的玻璃是一秒,要比比谁快吗?”清麦抬眼,挑衅问。
对方沉默,清麦无所谓继续道:“一天之内,你本人出现在我面前。”
冰凉的机械理应是没有感情的,但清麦就是从这个摄像头微微闪光的红色两点中看到对方气得起伏的呼吸。
清麦立即把玻璃压入脖子,划出一条血痕:“好吧,谈判失败。”
对方骂了句脏话,“谁特么这么谈判?你给不给人考虑的时间?!”
“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他果然……行说说看,要我过去,你想要什么?”
“要将我带入虫族复命,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我要直接面见虫母,在此之前保证我的安全。并且我需要你作为我的翻译。这个翻译,只能是你。否则我在落地的瞬间,也会给你们虫族诠释一下人类是多么脆弱易亡的。”
对方深吸一口气,迟迟不肯直言同意还是不同意。
“云渊与你交好,他比你大几个月,而我与他已经订婚。按名义,你也得叫我一声嫂子。”
“那么,你还想继续监控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呢?”
她缓缓叫出他的名字。
第149章 决战(四)
“你!……”对方再次被她堵得语塞, 但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清麦闭上眼,狠下心来,攥紧的玻璃一下子又划得更深, 刹那间她的衣领被染红。
“医疗组!按住她!马上稳住生命体征!治疗完上束缚带!”
清麦只是对他笑, 她第一次笑得这么市井混球的。
对方难办的啧了一声。
他知道她是做小生意起家的商女,但他与之打交道的异性还没这么拧和对自己下这么狠手的,一时没想出来权衡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