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渊扶着清麦落到了第一道防线处。 落地后，清麦才察觉到面对面这些战争机器类虫族的压迫感有多强。它们和学校的实训副本里的俘虏虫族完全不一样。
庞大、丑陋、能够咬掉人类一整个头颅的口器张合, 呼出的腥臭味的热气铺面而来。
她下意识的捏紧云渊的手，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往后退了一步。
云渊的另一只手稳稳的托住她的腰，安抚性嗓音温柔又低沉：“别怕。”
清麦一颗心稳住，马上想起, 教科书中教导学生直面虫族时不可露怯。
她把食物从机器人拿出来整理好, 控制其方向跨过了防线。
围着最近的战士们倒吸了口气, 所有人半弯下腰将手按住武器。
“阿麦大人！这是做什么？”
“不可以随便激怒它们啊！”
但清麦只目送着食物一点点送出去。
大家看懂了：“要把珍贵的食物送给虫子？！”
警惕的表情刹那间转换为震惊、甚至心寒。
在战士们的眼中，这些无比美味且少量的食物是清麦跨越光年带来的礼物, 他们都舍不得咽下去, 怎么能让清麦把食物送给虫子？送给敌人？送给伤害了自己兄弟和民众的恶魔？
还有些人像是冷心了，他意识到清麦的立场并不是泾渭分明的。好像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击碎了。
清麦对人的视线敏感, 自然知道背后的哗然是何意味。
可是她就是想知道……
为首的纳尔虫看到轮子咕噜噜滚过来的机器人也很警惕，口器旁的大镰刀舞动。
但机器人只是把快十人份的食物放下。
分装盘中，慈化鸡的汤汁红艳艳的, 弥漫着酸甜辣味，烟笋根根分明，蔬菜翠绿，铲得整齐的米饭配着清淡的白萝卜汤, 还有小小的三颗金桔。
理智上这只首领虫族不该接触敌人的任何物品，因为随时可能掉入陷阱。
但这香气……激得口水不停地吞咽。
那道一直在脑中紧绷的指令：“进攻、进攻。”
居然被浓郁纯正的食物香气慢慢覆盖掉。
满脑子只剩下：“从没吃过……好吃的……可以吃可以吃可以吃。”
它是一种智商不太高的生物，这辈子只需要无脑服从高级虫族给他们下达的精神指令。
诸如前进、进攻、剿灭。
但今天的这个插曲是虫生中前所未有的。
大概是比高级虫族指令更早的镌刻进DNA里，世间的万物在看到美食的时候都被激发出愉悦的情绪。
比起杀戮，它们更想满足口腹之欲。
就算是抽象的虫族脸上，也能露出了最直观的表情。和任何一个人看到一桌的佳肴，任何一个孩童吃到第一口糖果一样。快乐而手舞足蹈。
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
为了舒缓这种激动，有些虫子直接原地刨起土来。在虫族有力的四肢下，板结的土地被挖出了半米深的松土。
面对美食，这只首领虫只是尝了一口，就发出吱吱吱的声音招呼着比自己体型更小的虫族上来，一虫一口的分享着。这些亚成年体纳尔虫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清麦不知道如何描述眼前的景象，只是默默无言的看完了。
虫族们只分到了一点点的食物，但他们能够用触角共享刚刚的感官。
无数的神经交汇处都在吱吱叫：“好吃、好吃、好吃……”
这群来势汹汹、暴戾无比的虫子居然就这么相互分享起来，最后深深的望了清麦一眼原路退回了。
其他战士松了口气，抹抹自己额头上的汗珠，他们也可以吃饭了。
虽然席地而坐吃饭显得很纪律松散，但军心和团结的感觉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战壕里分一碗饭才是最过硬的兄弟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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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渊化身为雪狼，把清麦抛起到背上，让她一把搂住自己的脖子，蓬松而顺滑的狼毛温暖的贴着她。
清麦刚刚说想在高处看看这个星球。
他们几步就跳跃上了山坡。
和大部分的边境星一样，灰黄色显得很贫瘠，因为没有太多高楼，高处看能看的很远。
清麦可太熟悉这种贫民窟的风格了，在这块放流之地，人类的高科技发展好像遗忘了它，生活在此的人也都是勉强度日。
星球上没有支撑产业，生活模式靠去别的星球打工再往家里回款为主。
“首都星的农科院研发植物体积膨大方面有了蛮多的进展。”清麦回忆起就读于农科植物系的贝拉才哭完，因为项目取得进展她几乎没有休息过。
“接下来他们会研究如何最快的改善土壤，我们那颗星球附近已经有数十个星球加入了农业联盟。想来到了明年……”
各个专家、研究生从繁华的首都星一头扎进边缘星系，带着清麦送出来的肥土改良着荒星群的土壤，种下一批批的种子，引进一群群的动物。
也正是荒星没有过度工业化，才留出了土地给学者们一展身手。另外首都星研发出楼层式的水培青菜，一个大棚区层层摞了大概六七层高，用补光灯来控制光照和温度，虽然口感不及天然农场，但也有丰富的营养价值。
站在这个起点，明年春天，荒星群一定是截然不同景色。
云渊的眼神里满是对清麦的骄傲，但也很快绕到了正题上：“阿麦，在军校里还算安全，但一定不要一个人离开学校。”
军校基本上就是一个基地，历任教官都是退役下来的实战士兵，学生们的精神力几乎是精神力最高的一批人，云渊不担心。
但一旦出了学校，恐怕会有人蠢蠢欲动。
高精领域的专家都是有保镖贴身保护，但清麦一直觉得不自在，拒绝了。
“实训也要保护好自己，千万别受伤。”
“另外半个小时后，星舰会返航，不要再这里停留了。”
“下次不许来了，我会和军部那边打招呼，他们不会批准你亲自到场了。”
清麦不太服气，和他拉开了距离：“怎么，大家都是军人，你能到前线我就不行了？还是说你的军衔高，是上将，在命令我？！”
“看不起谁呢？”
云渊解释，声量都不自觉拔高了：“你不知道你有多重要么？哪怕出一点事，不仅是联邦的损失，我也会……”
他向前一步，声音又不自觉柔软下来，带着一丝恳请：“我也会心疼的。”
在荒凉的、才经历战争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焦土的风吹不散这一丝迤逦。
清麦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很快平复：“我会努力不让你担心的，你也一样。”
“可限制我下实训、不上战场是不公平的！”她扬起脸忍不住辩驳。
“我们从漏雨的棚屋相识，你帮助我那么多，一路托举到我从未想过的位置，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当一个躲在后面的瑟瑟发抖的菟丝花？”
别人又会说她挟恩图报，接着云渊的东风一路攀爬跻身上流。
“在我身后没有什么可耻的，阿麦。害怕也是人的本能，不要去看那些惨烈的数据照片好吗？”云渊抓住了她的手：“我想你平安。”
“……”清麦叹气，抽出手：“所以你还是认为我和你不平等对吗？我是需要保护的弱者，而你是天生庇护他人的强者？”
“不要陷入无意义的争论了，我送你回去。”
清麦发觉两人吵架都有些上头，避开视线。
僵持良久，清麦已经听到卡特打她的通讯电话，一个个弹窗都是在催促她出发。
云渊只好苦笑，解释：“说起来丢脸，我也有些私心。”
“不想你看到我在战场上左右别人的生死，不想你看到我最狼狈的样子，甚至是杀红眼的样子。”
这话是真是假不知道，但求饶似的撒娇确实缓解了气氛。
“就给我留点面子吧？嗯？”
清麦再次翻身上大狼的背上。
她还有些话没说，但两人的默契从刚刚防线上就知道了双方的态度。
清麦看到大的虫子照拂小虫子，说明族群中是有家庭感情存在，食物可以使得他们的行为脱离高级虫族的指令，是不是这场决战还有别的思路？
人类征服星际，占据着星系中最适宜的星球，可最最适宜的星球也就那么几座，说实在的她要是一直住在荒星也会心里不平衡仇富的。
那虫族目前呆的星球会是什么样子的？云渊只好答应给她传送一些图片。
可她脑中冒出了另一个想法：如果去虫族的星球上看一看呢？
如果虫族之中有很多和平的种族呢？例如芙芙的母族，海底的为她放牧的族群？
但究竟如何斩断这些虫族和高级虫族的联系？又怎么破局？
想着想着，已经到了星舰了，轰隆的声音昭示着即将起飞。
云渊送清麦上了扶梯。
他太清楚清麦这个脾气了，只好轻轻拽住她的手腕，摩挲着那条带了颗月牙形的小狼牙的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