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叶静姝隐约听到萧暵已经有些难忍的呼吸声,心中滋味难言。
终究没忍住冷嘲热讽。
“你的伤不痛吗?”
她的指尖慢慢摸到萧暵后背伤处。
沾得满手都是粘腻湿滑。
伤口竟然一直在流血。
叶静姝本就复杂的心情,更如湿透的棉絮一般,难以开解。
“竟也不催我快些?到底是你特别能忍痛,还是你特别心虚不敢催我?”
萧暵几乎想趁机暴露身份。
叶静姝却闭了闭眼,猛地挥鞭,骏马一声长啸,飞快跑进焦则指定的一处小院落。
完全不给萧暵解释的机会。
萧暵被内侍扶下马时,瞧着叶静姝安然自若的神色,不由蹙紧眉头。
什么意思?
苦肉计也没用吗?
他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房内早已备好良药、热汤和经过处理的细绢, 萧暵一进房门,便被安置在床榻上,御医们纷纷上前观察箭伤。
观察后御医们讨论片刻, 一致认为箭伤不深,拔掉箭头后,洒药包扎,再配以汤药治疗即可。
于是几个内侍按住萧暵的四肢,一个健壮御医握住箭身,猛地拔掉。
叶静姝全程在床榻旁静静看着。
这些御医和内侍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一早便知道萧暵中了箭,专程候在此处接应一般。
她越瞧,心里越是冷呵连连。
萧暵趴在床上, 脸却侧过来, 捕捉叶静姝的身影。
发现叶静姝待着没走, 才闭上眸眼继续忍耐这等撕裂皮肉的痛意。
拔掉箭后,必须脱去上衣, 清理干净伤口, 众人的目光移到叶静姝身上。
这位女娘是不是要暂避一下?
焦则干咳一声:“愣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莫要耽搁。”
众人又扭回头。
内侍干脆利落把萧暵上衣全扒了。
房内光线沉暗朦胧,萧暵肤白得莹润生光, 反倒把后背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衬得格外惨烈狰狞。
上完药又包扎好后, 御医和内侍都在焦则的暗示下一一离开。
室内只剩下叶静姝和萧暵。
二人无声对视片刻, 一人执拗,一人淡然。
叶静姝终于缓步走上前来。
“拔箭痛吗?”她的目光流连过他后背洇着血的细绢布。
萧暵本想说不痛, 又怕叶静姝真以为他不痛,半分关心也无,扭头就走, 低着嗓音道:“痛,很痛,伤筋动骨一百天,我怕是要痛三个月了……”
可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叶静姝说好或者不好。
萧暵心急如火,顾不得御医叮嘱他不得乱动,免得伤口撕裂的嘱托,忙要起身去看叶静姝的神情。
却眼前蓦地一黑。
香气扑鼻,唇瓣被轻柔一吻。
而后眼前慢慢明亮。
叶静姝背着光,望向他的眼神,藏着说不出的惑人意味。
萧暵几乎傻在原地。
什么、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她为什么亲我?!
“你现在感觉如何?还痛吗?”
许是叶静姝挡住了光,周围的气氛太幽微,萧暵竟然觉得她这句话丝丝暧昧丝丝危险,他心跳的很快。
“没那么痛了,但还有一些痛,可能需要……”再亲一亲才会好。
没等他说完。
叶静姝就俯下身,有些笨拙地含住他的唇瓣,舌尖顺着唇线细细描摹,而后探进他的唇齿之间。
一股难言的酥麻顺着脊背升腾。
萧暵顿时觉得自己完全恢复了,什么箭伤什么刺痛什么不能动,此刻若能与叶静姝颠鸾倒凤在床榻,一夜多少次他都能屹立不倒。
他完全沉浸,闭上眸眼,大掌不知何时从轻抚叶静姝的下颌,缓缓下移,到叶静姝柔软的玉颈,纤瘦的后背……
想不通为什么。
上次吻她时,她还那么抗拒,那么生涩,哭得那么可怜,让他欲望盎然,这次突然得知他的身份,竟没有发怒,没有远离,反而主动亲他。
想不通……
绝不可能放过每一次亲近!
眼瞧着二人吻得如胶似漆,即将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叶静姝却突然退开。
她唇角含着一层水渍,眼神都还迷乱柔情,却嗓音淡淡:“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尚且微张着唇舌的萧暵:?
叶静姝说到做到,竟真的转身,要离开此地。
萧暵整个人迷乱须臾,忙道:“叶静姝你什么意思!”
话问出口,也清醒了几分:“你不经我允许突然亲我,玷污了我的清白,却要一走了之,你要做负心女吗?”
叶静姝顿住脚步,想起萧暵初次吻她也没经她允许。
这算什么?风水轮流转?
还好意思骂她负心女?
她保持镇定,回身讥讽道:“你不过是一个卑贱的马夫,我愿意亲你,是你的荣幸,你该感恩戴德,殊不知外面有多少郎君想亲我,我都不肯呢。”
萧暵顿时生出一股酸涩嫉恨来。
是了,外面对叶静姝虎视眈眈的郎君数不胜数,叶静姝若真想做负心女,大把大把愿意被她辜负的郎君。
一想到这里,萧暵酸得头脑发蒙,硬咳了几声,像是要咳出血来。
叶静姝都不忍心气他了。
但气这家伙真好玩。
“我现在是柔昭县主,养几个男宠不是问题,你若是乖巧听话一些,我便让你当我的……侧君。”
侧君?
那就是妾室……
萧暵低垂着头,冷脸不吭声。
叶静姝还想养男宠?
哪个男人配碰她?
那些龌蹉肮脏的东西,他一个男子多看一眼,尚且嫌恶得想杀了他们,叶静姝竟然还想让他们碰她?!
不能再忍下去。
“你明明知道我是谁。”话语里透着山穷水尽的意味。
叶静姝心中一定,火候到了,唇角扬起天真无知的笑:“你不是一个家境贫困的马夫吗?莫非你骗了我,你不是什么马夫,你有别的身份?”
犹如一波冷水,浇熄了怒火。
萧暵不敢承认自己骗了叶静姝。
他垂眸不语,憋闷之余,感觉后背箭伤的痛意隐隐约约。
长久的静默,犹如拉满的弓弦,松手之后,要么伤得对方鲜血淋漓,要么弓弦绷断,再也没可能放出这一箭。
叶静姝显然是有些失望的。
此时此刻,萧暵竟还不愿坦白。
她面色愈发冷淡,这一回终于一言不发,转身便走,步伐极快。
萧暵却真有些怕了。
他知道若是让叶静姝就这么走了,这桩苦肉计就算白费了,以后再也不能轻易让叶静姝心软,原谅他了。
“珠珠,求你过来。”
浓烈的酸□□意与后背伤口崩开的剧烈痛意,让他头脑发昏。
“求你来我身边。”
不知为何,叶静姝竟也鼻尖酸酸,心中生出丝丝委屈。
她还是停住了脚步。
却没有回头。
“你可想好了?你要明明白白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以后不会再骗我,不会再做违背我意愿的事……你若想好了,我愿意回头,去你身边。”
萧暵恍惚间有种落泪的冲动。
轻叹一声,似是终于放下什么,他重新趴在柔软枕头上。
“我输了珠珠,一败涂地……我没有办法再嘴硬了,对不起,我喜欢你。其实你也早就清楚的,我喜欢你……你说的没错,对,我萧暵喜欢你!”
叶静姝僵立在原地。
身后声声挫败又暗含期待的告白,是她全然没料到的。
让她依稀想起那个繁星夜,萧暵口口声声说他以后会拥有很多妃妾,犯不着去追求一位女娘的喜欢。
那夜的萧暵竭力想表示自己绝不可能喜欢她,也没有在追求她。
如今青天白日,盛夏的烈阳把一切幽暗心思都照得无处遁形。
萧暵字字句句无比坚定:“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厌恶我,那夜突然强吻你,是我意愿,也非我意愿……我的病让我日日夜夜渴求你,我的心告诉我,但凡一日见不到你,不如去死。
我还想让你爱我喜欢我。你合该喜欢我的,我们是天赐良缘……偏偏在我快要撑不下去,想与那些人同归于尽的时候,你出现了,昌荣侯真正的嫡长女叶静姝,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妻子。”
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萧暵也无法再遮掩,他就是喜欢叶静姝,一见钟情,二见便想共赴巫山,他从未发觉自己这般荒|淫,只是看叶静姝一眼便浑身燥热难耐。
那日握住叶静姝的小足,他泡了一整夜冷水,厌弃得想切了某物。
便是叶静姝还不喜欢他又如何?
他以后会是皇帝,全天下除了他,没人配得上叶静姝,也没有人敢冒着得罪他的风险迎娶叶静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