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四野只有她一人了,她缓了许久才找回些许力气,早上为了躲杨列新背后撞到了墙上, 先前精神紧绷她没感觉到疼痛, 现在精神稍微松懈,后背的痛感袭来。
从头到尾她不是没想过反抗, 但对面是几个精壮的男子, 体力悬殊, 她根本打不过。
等回去后, 她得学点防身术。
她起身脚步虚浮的走向被摔坏的手机,钢化膜碎成蜘蛛网,她直接撕了下来。
几道裂痕贯穿屏幕,最深处应是撞到了石子,呈放射状碎裂,边上还沾了泥,看起来可怜极了。
长按开机键,屏幕闪了闪又黑掉。
手机彻底坏了。
约摸已近下午五点,再有两个多小时天就黑了, 到时候她连路都看不清。
除了杨列新一行人, 只有孙主任知道她荒寺了,现在没在单位下班不用打卡,而且她这周实习已经完成, 等他发现她没去上班,得是下周的事了。
要是她晚上没回宿舍,最快能发现她不在应该是杨婧荷,但她是杨列新的女儿……
周清宜忽然想起来前几天有次晚归,杨婧荷主动帮她签到的事。
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但没有深想。
现在想来,她对杨列新干的事是知情的,上次主动帮她签到,是以为杨列新得手了。
今天她大概会故技重施,宿管阿姨不会发现她夜不归宿。
她将所有能注意到她的人都想了一遍。
得出一个结论,此时此刻没人能救她。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她得想办法自救。
偏西的日头照在她的面上,她焦虑地思考着。
昨晚应该是下了雨,土地湿润,车行驶过留下痕迹,理论上沿着车轱辘印记可以走回去。
刚从立佛寺开车过来一个多小时,按照路况估计大概80公里,过半程的时候开始走的土道,不到40公里的路程。
如果她有马拉松冠军的速度,两个小时就能到有柏油路的地方,运气好可以遇见行车或行人。
但她是个低精力的人,跑八百米都费劲,别说长跑了。
起身活动下四肢,她走进了荒寺,路过哼哈二将,进到已断墙残柱的大雄宝殿。
殿中供奉的佛像泥胎已经残损,但依旧宝相庄严。
她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三颗薄荷糖,摆在积了厚厚灰尘的供桌上,虔诚的拜了拜。
她在求佛祖保佑顺利回家。
出了寺门,便开始了漫长的徒步之路。
起初,她的体力尚可,走在茂密的树荫下气温适宜,并不觉得热。
但走了一段时间后,体力开始下降。
中午的盒饭即将消化殆尽,她除了摔坏的手机,身上什么都没有。
真是要将她往绝处逼。
不知走了多久,天边擦黑,火烧云将天空渲染成红色,在斑驳的树影间,搭配的很是好看。
但对她来说是个不好的征兆,太阳要落山了,天就要黑了。
天黑的很快,从擦黑到全黑仿佛只过了一瞬,她只走了十几颗树的距离。
没有光亮的林间伸手不见五指,她彻底分辨不清方位,连车轮都痕迹都辨别不清,只能靠本能惯性向前走。
她绝望的尝试按下开机键,屏幕一闪一闪,连当个长时间稳定光源都不能,她靠着微弱的灯光试图辨别脚下的路,跌跌撞撞堪比盲人。
因为看不清路避不开灌木,她的手臂和腿不知道被划出多少血痕,四肢酸痛僵硬,若不是靠意志力,早就倒在地上了。
她的状态已经逼近极限。
她没有过荒野求生的经验,现在做的一切都出自求生的本能。
一时不察,她被脚下凸起的老树根狠狠绊了一下,她重心失衡,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重重扑摔在地,手下意识的撑在地上,右手掌心被碎石划出几道血痕。
她右侧着地,右腿的膝盖和脚踝疼得厉害,仅是起身挪了两步,就是钻心的疼。
这跤摔得不轻。
没有风的空气安静的渗人,她只能听到自己轻轻抽泣的声音,没有干净的水和药物,她只凭感觉简单处理下伤口。
因为担心树林里有大型动物,怕出声音引来什么,连哭都不敢大声。
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
怎么她还在上演。
晚间的温度逐渐降低,她身上单薄的短袖早已汗湿,林间风过,吹得她一阵冷颤。
力气已经消耗殆尽,望着没有尽头的黑暗,她生出绝望,冷意浸透四肢百骸,她蹲靠在一颗树下,缩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好像出现了点点光亮,耳边好像还有车辆行驶的声音。
她“扑棱”一下坐直身体,燃起希望,但她仔细看去,却发现光亮不见,声音消失,一切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反复几次,她在燃起希望和种种失望中反复折磨,心跌落谷底。
她终于认清,都是幻觉,没人知道她在这里。
脑袋靠在树干,她保存体力,想要在这捱到天亮,等能视物再走。
-
蒋清檐提前一天回了华京。
下飞机时,天边的夕阳残红如血,算算时间,周清宜应该去浇花了。
他打开微信,却消息空空。
已经快天黑了,周清宜还没来?
再晚她回去就看不清路了。
他敛眸想着:算她运气好,赶上他提前回来,晚上可以送她回去。
又转念一想,她会不会是忘了发照片?
于是打开了智能门锁的app,智能门锁带有摄像头,一旦有人靠近就会拍照上传。
门锁没拍到周清宜今天来的痕迹。
虽然他提早回来一天,但他并没有告诉周清宜,按照约定她还是得来的。
接机的司机将他的行李接过去,他坐上车,给周清宜发消息:「怎么偷懒了?」
从机场到家里,他看了无数遍手机,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怎么回事?
周清宜怎么不理他?
他又没惹她生气。
这很不对。
到家后,行李扔在门口,他直奔窗台的植物,看水量今天是没浇过的。
蒋清檐蹙了蹙眉头,在一种巨大的不安中拨了她的电话。
“嘟”声铃响过后,是温柔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蒋清檐眉心折痕加重,眸中聚起一丝焦急,滑动通讯录,先给舒荔打了电话。
开门见山的问道:“清宜和你在一起吗?”
舒荔刚下课,正在朝着食堂方向走,“没有啊,怎么了?”
蒋清檐的嗓音压得很低,听起来没什么情绪,“我找不到她了。”
“不能吧,”舒荔没有多想,替她解释道:“她有时候看文献或者是做毕设太专注了,可能没注意手机消息,等她忙完就能回你了,要是实在着急,不然给她打个电话?”
蒋清檐声音更低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她的电话关机了。”
“关机?”舒荔“嘶”了一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她就算是专注时顶多会静音,关机……不太对。”
舒荔饭也不吃了,脚下调转方向,“我去她工作室和寝室看看。”
蒋清檐的语调稍微抬起来些,但嗓子还是紧的厉害,“好,麻烦你了,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没事,清宜是我好朋友,这是我应该的,”舒荔察觉到他语气里的紧张,安慰了句,“清宜她一定没事的。”
和舒荔通话结束,蒋清檐又尝试给周清宜打了一遍,还是关机状态。
他双手拢在额前,重重的按着眉心,他在逼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她会去哪?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仇家绑架。
但周清宜平日里除了去学校,就是去实习,从不与人结仇。
若是家里的仇怨……
华京没人知道她是周崇礼的女儿。
除了叶澍。
手机响了一声,是舒荔回的消息。
「工作室和宿舍都不在,问了她室友,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蒋清檐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打电话给郑宇明,“把叶澍电话给我。”
“谁?”
刚杯酒下肚的郑宇明怀疑自己喝大幻听了,“叶澍是谁?”
蒋清檐没什么耐心的解释道:“和周清宜一起出现在你家酒店大堂的男人。”
“噢!”郑宇明这才想起来,“你要他电话干什么?”
蒋清檐砸下一记惊雷。
“周清宜失踪了。”
“啊?”
砸下二记惊雷。
“叶澍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
“啊??”
砸下三记惊雷。
“我怀疑是他干的。”
“啊???”
郑宇明震惊三连。
他收了收下巴,理智回笼,“周清宜要是在你眼皮底下出事,周叔不得撕了你?”
他打了个寒颤,要真是叶澍干的,叶澍住的他家酒店,他也逃不掉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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