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啊了一声。
姜窈带着母亲原是在营帐外一直等着，不多时候就见姜衡脚步匆匆赶来，她远远看着便喊了一声。
姜衡到二人面前站定，先是看了看自己许久未见的夫人，才把目光放在自己女儿身上。
“窈窈，这成何体统，先把母亲带回去，我晚些来找你们。”
姜衡这人唯一的缺点就是恪守规则，拖家带小在军营里这很不符合他的性格。
姜窈能理解，拉着母亲匆匆离开，落在边境的一处驿站里，如今封都和中都交好，在两国之间来往还是相对顺利。
“听说了吗？燕齐的大军连连胜利，如今祁国怕是要败了。”
“哎，那可不是，听燕齐这位新任命的将军那可是勇冠三军，所向披靡。”
“是呀，这祁国恐怕是要易主了。”
“……”
“易主也跟咱们这老百姓沾边不了，只希望未来不要再有战争，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
“李娘子说得是，我家那位都快两年未见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
“父皇。”
祁晟开口，声音越过黑压压的铁骑，响彻整个战场，“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唤你，你如今坐拥江山，锦衣玉食，可曾有一刻想起我的母亲。”
建安帝立在漫天的风沙中，沉默良久才开口：“是我负她。”
“你何止负了她，你骗了她的一颗真心，最后又亲手送她入黄泉，双手沾染着她的鲜血，你寥寥几个字就想揭过？”
祁国连连战败，就连一直驻守在边关的李家也再三上报战况不利，建安帝听闻当即册封四皇子为太子，任命太子殿下监国，自己则亲自上战场。
“你想如何？”建安帝如今已然没了心气，他一辈子都在争权，斗人心，坐拥祁国的万里山河，手底下却没有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
所谓失道者寡助，就是他如今这般的现状。
他最终是输给了自己的凉薄，亲手了结了自己的爱人，又葬送了祁国的江山。
祁晟没说话，就那吗与建安帝僵持着。
“全军撤退。”建安帝发出号令，一瞬间天地间都寂静下来，站在他身后的士兵愕然僵住，不敢置信。
“我这一身，算是机关算尽，辜负了挚爱，也亏欠了骨肉，你若是想要替小锦报仇，用不着你亲自动手。”
建安帝抬起手，一把匕首就这么扎进心口，恍如当年的那个雪夜，他亲手将匕首扎进自己爱人的心口一样。
建安帝从马背上摔下来，倒在地上久久未起身，祁晟下马，俯身去探了探他的呼吸，呼吸停了，身体也逐渐变凉。
祁晟看着眼前的这幅画面，忽然觉得心口难受，竟然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身后的是士兵欢呼着，他却觉得这些与他无关。
当天夜里，祁晟便离开军营，朝着封都的方向而去。
齐澈拉住他，“如今大战胜利，大哥有心让你继承他的位置，还是先回朔京要紧。”
祁晟婉拒，“请小舅舅替我同舅舅说，外甥如今无心朝政，燕齐的未来恐怕还要劳烦两位舅舅操心。”
齐澈眼见着祁晟的状态不对，当即便放人离开，只是嘱咐着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回朔京看看。
祁晟点点头，策马一路朝西而去，留下远远的背影。
封都府邸中，姜窈正在替母亲挑着头上的白发，末药从屋外飞奔而来：
“殿下回来了，殿下回来了？”
姜窈闻声，心想祁晟回来得不应当这么快，恐怕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夫人，姑爷回来了？”
姜母起身，拉住姜窈，“去看看吧！”说完把姜窈推了出去。
姜窈一步一步行至府邸门前，瞧见一个玄色衣服的身影，他稳稳坐在马背上朝她伸手，“窈窈，上马？”
姜窈恍惚间看到了旧时的那个身影，她伸出手，借助对方的力气翻身上马，低声问：“去哪里？”
“去你想去的地方，只要在这世间，哪里都可以，只要你想。”
-正文完。
第84章 番外1
01哥哥
“你个小丫头, 要是再不听话，改日我便叫你父亲把你送回中都去。”
秦怀朴也不知自己中了什么毒，上门求学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偏偏他选中了这个性子跳脱的女娃, 如今草铺里外都被她弄得乱糟糟一团, 看得秦怀朴头疼得紧。
“师傅, 我昨儿个新摘回来的东西呢?你可瞧见放哪里?”她翻遍了整个草铺, 就是没有瞧见那东西，那可是要送给小哥哥的, 她心里不由焦急。
“谁管你那些破玩意儿?”秦怀朴把手中的几根杂草扔到姜窈面前，不耐说：“赶紧拿着走，再晚会儿你小哥哥都等不及了。”
姜窈探身拾起来几根杂草，眉眼间舒展开，眼珠子溜溜转着，躬身朝秦怀朴鞠躬, “师傅就是最好的，晚上回来我给你带烧鸡和酒。”
秦怀朴朝她挥挥手，面上一副不耐烦, “走走走。”
姜窈拿着那几根杂草就撒欢儿似的跑进了军营，营帐门口的侍卫都认识这是将军家的小妹，面上带着笑把人带进去, “今日又来给将军送什么？”
姜窈将手伸出去，“喏，就是这些。”
侍卫看着这些杂草, 心底里不由发笑，也只有将军会跟小妹玩这些把戏，且有十足的耐心。
姜窈原本跟在侍卫的身侧, 抬眼瞧着那位身材高大，一身军装的便开口唤，“哥哥。”
一声哥哥，声音十分灵动的顺着风传开来，姜景维回首，嘴角扬起宠溺的笑，看着朝自己跑过来的小人儿，一身粉绿色的衣衫上了泥土。
他俯身将小绿人抱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泥，问道：“今日可是给兄长带了什么好东西。”
小绿人蹙着眉，脸皱成一团，“哥哥，疼。”
姜景维回神，将人抱离自己一些距离，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原是铠甲上坚硬的外壳磕到人。
他低声道：“哥哥知错。”顺带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发，“手里是什么东西，给哥哥瞧瞧。”
“哥哥领兵打仗，保护窈窈，没有错。”姜窈看着他的眼睛，坚定不移。
然后才把手里的几根杂草递过去给姜景维，指了指他的肩膀处，“我偷偷从师傅地的书房看到的，这个可以治伤，哥哥拿着。”
姜景维领兵打仗受伤是时常有的事情，从小绿人手里接过那些东西，“哥哥知道，很喜欢，收下了。”
“窈窈不想哥哥受伤。”
姜景维一愣，他本就是父亲托孤给姜家的养子，除了父母，再无人这般对他表达过关心，现在，却被一颗年轻的心给触动。
“听窈窈的，哥哥不会受伤。”
02少年
秦怀朴竟然不知道从何处带回来一个少年，少年身上衣衫褴褛，脏兮兮的，一双眼睛掩在乱糟糟的头发下，亮晶晶的，闪躲着看着陌生的地方。
“师傅，他是谁？”姜窈指着师傅领进来的人，“你不是说只有我一个徒弟吗？”
“路边随手捡的，过两天就走。”秦怀朴说完，“去小厨房，把你藏的吃的，分他一口。”
姜窈这下可就不干了，“不要，那时哥哥给我买的……”
话还没说完，少年忽然就倒地不起，咚一声摔在地上，姜窈还剩下的话只能吞回去，怎么还有人讹上她了。
秦怀朴弯腰把人抱起来，“想来是饿晕了。”小小年纪的人，原本在捡着的时候就失血过多，这几日跟着自己跋涉而归，如今怕是到了极限。
姜窈一听，提步小跑着去小厨房，怀里抱着一大堆吃的又回来，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少年的身旁，“师傅，这些都是给他的。”
她就这么趴在床榻前，看着少年嘴唇上皲裂的唇纹，乱糟糟的头发看得不顺心，她又爬起来自己端来水盆擦拭少年的面颊。
过了半晌，终于露出了完完整整的容颜，姜窈低声叹气，“这样好看多了。”
怎料少年不知道何时醒来的，正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她，一动不动。
“师傅，师傅，他醒了。”姜窈朝着屋外喊着，一路飞奔而去，脸颊的红晕追着快即将西沉的橙光。
03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语，只是一味背着背箩跟在她身后，走走停停，从她手里接过各式各样的花草，挑挑拣拣放进背箩。
没听见回答，姜窈转身问：“难道你是哑巴吗？”
她停住，得不到回答，过了片刻嘴角扬起来，才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处隐蔽的地方，姜窈一个窜身就闪下去，就这么蹲在底下，过了好久，她都要开始确认对方是个哑巴了。
她转身正准备自己爬上去，哪知道背后一个人正站在自己的身后，就那么盯着她，姜窈啊了一声，脚步没踩稳，从崖壁处跌落下去。
“姜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