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帝点点头,侧目看向身侧的大监,沉声下令,“传朕旨意,即刻传召刑部尚孟晋堂入宫觐见,淮水之事必须彻查,所有渎职之人一律追责,不得姑息。”
吩咐完身侧的大监,建安帝再垂眼瞧着阶下的祁晟,神色缓和,语气还是带着些许慎重,“此事乃是刑部失职,但你擅自拘押审问州府府官,终究是无事律法,往后若再有此类事情,务必第一时间让朕知晓。”
祁晟躬身,应声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只盼着淮水之事能早日昭雪。”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殿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孟晋堂身着绯色官袍,稳稳跪地叩拜,“臣孟晋堂,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建安帝并未让跪地之人起身,怒声问道:“孟晋堂,朕问你,淮水河道沉尸一案,为何地方未报,刑部未奏?”
建安帝话音才落下,孟晋堂背脊发冷,额角冷汗也唰地冒了出来,额头在地面磕出声响,“回禀陛下,臣惶恐,臣未听闻淮水有此案,各州案件皆是地方汇总至刑部,若是地方未上报,刑部也无从知晓。”
这话听起来字字句句皆是推诿,但是孟晋堂眉头紧锁,眼底里是实打实的错愕,并不像刻意伪装。
“若是地方上报,臣断然不会隐报瞒报,还望陛下明察。”
祁晟伫立在一旁,抬眼看着建安帝,语调平静,“孟尚书所言非虚,儿臣入刑部司也从未见过此案卷宗。”
建安帝听完,心中猜忌未散,当即下旨:“传朕的旨意,淮水河道沉尸一案,由晋王督办彻查,牵连人员一并捉拿归案;孟晋堂地方检查不力,罚俸半年;任命晋王为巡行御史,定期巡查各州,一旦发现有隐匿之案,可直接上奏,无需经过刑部。”
祁晟闻言,立刻躬身行礼,“儿臣谢父皇信任,一定不付父皇嘱托。”
孟晋堂也跟着叩首附和,“臣定当全力配合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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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落在仪凤殿的地上,殿内萦绕着温和的香气,皇后娘娘正垂首整理选妃大典上的会用到的物件。
祁升越过当值的宫人进入殿内,脚步沉重,眉间紧紧蹙成一团,全然没了太子的端庄之态。
“母妃。”
皇后娘娘抬眸,眼见对方脸上的颓靡,即刻挥手屏退殿内的宫人,“怎的这幅模样?可是哪里不顺心?礼部刚送来选妃大典上的物件单子,要不要一同过目。”
祁升落座在皇后身侧,还是那个皇后最爱的儿子的模样,眼底里委屈漏出来,“昨夜父皇下旨,增设了巡行御史一职,直接任命给到了二弟。”
皇后拿着物件的手一顿,疑惑道:“巡行御史?”
“是。”
“巡行御史职位可不一般,就你曾祖父在位时设立过一次。能遍历各州之案,甚至能绕开刑部直达御前,权利非同凡响。”
“正是如此,”祁升喉头发堵,“儿臣身为太子,将来是要执掌整个祁国的,父皇看似对我关心,却处处对我设防。”
“升儿慎言。”皇后娘娘呵斥道。
“儿臣哪里说错了,父皇不许我结交朝臣,不许我插手六部之事,半点实权都不肯放到我的手里。”
“二弟呢?先是做明州市舶司使一职,如今又独揽巡查案件的大权,同样是父皇的儿子,父皇就是这么厚此薄彼的。”
皇后听完沉默许久,缓缓抬手,轻轻抚上祁升的眉眼,“陛下对你严苛,是因为你是祁国未来的储君,祁国的未来都要交到你的手上,他不得不谨慎;现下权利对你而言或许并非好事,又何必惹得你父皇猜忌。”
祁升眼中的委屈未散,语气有些哽咽,“可是父皇似乎从未由衷相信过我,甚至对瑾瑶妹妹都比对我还要信任几分。”
见此景象,皇后语气里满是心疼,“瑾瑶和你二弟跟你始终不一样,瑾瑶是女子,当要得父亲宠爱一些;而你二弟无继位名分,陛下放心给他差事,也是应当。”
“应当?”祁升猛的抬眼,语气带着不甘,“母后,权利都落在他手中,日久必生人心偏向,群臣若是改道都向着二弟,那我这个太子能不能继位还另当别论。”
皇后抬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是那个会在她怀里流眼泪的孩子。
她垂眸,眼底里泛红,“恕母后无能,不能帮到你。”
仪凤殿片刻沉寂。
“母后。”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细碎的脚步声,伴着少女清亮的嗓音,“咦,皇兄今日也在。”
瑾瑶踏步而入,一身杏粉色的衣裙,裙摆在她跑动的时刻随着风微微扬起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盒子。
“今日小厨房新做了一些点心,我特意来拿给母后尝尝,皇兄那份已经让人送去东宫啦!”
她年纪尚小,心性纯粹,全然看不出方才沉寂的氛围。
皇后掩住眼底的情绪,抬手拢了拢女儿的发梢,问道:“今日又做了什么?快让母后尝尝。”
瑾瑶将盒子里的糕点取出来,先是递给皇后娘娘,待看着皇后娘娘入口后,又问道:“母后觉得味道怎么样?”
皇后点点头,“瑶光殿的厨师手艺进步当真神速。”
糕点得到皇后的认可,瑾瑶又端着递到祁升面前,祁升还在愣着,瑾瑶叫了一声,“皇兄。”
她将糕点放回桌上,眨着圆圆的眼睛看着祁升,“皇兄今日是怎么啦,闷闷的,可是选妃大典将近,太累啦!”
祁升的神思被瑾瑶的声音拉回来,面色平复后看着自己的妹妹,“嗯?”
瑾瑶见祁升回神,指了指着桌上的玉瓷盘,“皇兄可要尝一尝。”
祁升伸手取了一块,放进自己的嘴里,点点头,“味道不错。”
“那说好了,等皇兄大婚,我让小厨房做了糕点,也让未来的嫂嫂见识见识我们厨师的技术。”
“那就劳烦瑾瑶妹妹。”
第59章 薄礼
祁晟回到晋王府时, 几近天明。
年年在榻前,像个门神,祁晟轻手轻脚过去,害怕打扰到这个小东西。
主屋里, 姜窈睡得正香, 忽的锦被就被人掀开一角, 一股凉飕飕的风透进来, 她打了个机灵,翻了个身, 又睡了过去。
祁晟不忍吵醒她,缓缓退去外衫后躺下来,伸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脸颊枕在姜窈的脖颈处。
鼻腔弥漫着熟悉的气息,他贪婪地嗅了嗅,方才闭眼进入梦乡。
晨光从窗棂洒进来, 年年伸了个懒腰朝床榻上跳去,整个身体趴在锦被上,姜窈被它惊醒, 抬手薅了年年毛茸茸的脑袋。
“年年,”姜窈咕哝一声后,感受到身侧温暖传来, 发现自己在祁晟怀里,对方还没有半点要醒来的迹象,又朝着怀里挪了挪。
“年年乖, 别吵着殿下。”
祁晟昨夜被建安帝传召进启辰殿,想必是很晚才回的晋王府,想着让对方多歇息片刻。
姜窈跟年年一人一猫对视了许久, 她先败下阵来,年年沉浸在早上给自己舔毛的工作中,对她这位主人爱答不理,专注着自己的事情。
姜窈抬了抬自己酸软的胳膊寻思着换一个姿势,怎奈另一只被祁晟一整个压住,动弹不得,她蹙了蹙眉,毕竟对方重得像块石头,压得她的手臂有些酸痛。
年年像是有所感应似的,抬起爪子在祁晟脸上拍了一巴掌,发出啪的一声响动。祁晟脸颊吃痛,哼了一声,又闭眼继续睡,嘴里说着:“窈窈,昨夜回来得晚,容许我再休息片刻。”
“年年。”姜窈吵着年年吼了一声,声音是她没意识到的护短,“小心殿下起来了揍你。”
年年喵了两声,朝她的方向看了看,立刻从锦被上一跃而下,逃之夭夭。
姜窈侧眼,看见祁晟一双眼朦胧的盯着自己,脸色上还略带着不悦。
“我可没碰你。”姜窈低声说,翻身想起床,谁知被对方手臂紧紧箍在怀里。
祁晟被她的声音吵醒,睁眼就看见一人一猫在对峙。
“王妃,”祁晟嗓音有几分沙哑,“我可以亲你吗?”睡眼惺忪的模样,说出的话却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像是在商讨要事一般。
姜窈愣住,眉眼弯弯看着对方,低声问:“你觉得呢?”
“是我唐突了。”祁晟眼色沉了下去,唇瓣堪堪停在她的脸颊处。
瞧见他僵住的动作,姜窈心头猛的一揪,连忙伸手去触碰他的额角,小声解释,“殿下,我从前是不是同你说过,这种事情不必过问的。”
话音刚落,察觉到腰侧被一双手臂轻轻拢住,力道极轻,鼻尖抚过脸颊,吻缓缓落下,没有急切的侵略感,只是唇瓣轻轻贴合。
半晌,祁晟停下,留给她换气的时间里,他忽然出声,同她交代道:“陛下封我做巡行御史。”
“嗯。”姜窈呼吸着新鲜空气,浅浅应道。
“所以,你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