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
颜书禾看向床上，任景奕的眉头拧得很紧，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任景奕……”
她轻声唤道，“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都不好看了……”她在床边坐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眉骨上，描了一下，贴在他的侧脸。
任景奕猛地抓住那只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颜书禾......你现在……就把我做成标本吧……”
颜书禾呼吸一紧，像受了惊那般赶紧抽回手。
“你的脸……怎么了？胳膊也是红的……他对你不好？”
颜书禾别过脸，用力把涌上喉咙的东西咽回去。
不能心软。
任景奕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颜书禾慢慢回头，俯下身，吻他的鼻尖，然后是嘴唇，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他。
她侧身躺下，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是你救了微微……霍嘉树说他没听大哥的话，我就知道是你安排的人，藏得真好……霍嘉年认了这份功劳，我就让他认，”她扯了扯嘴角，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我欠他一份‘救命之恩’，就得留在他身边还，他受用，也放心，将来我要抽身的时候再拆穿，他留不了我……看吧，我就是这样，随时都在算计别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气音。
“霍嘉树是把钝刀子，我磨不了他，霍嘉年是把好刀，我得握着他才能够到霍成林……”她说着，眼泪悄然滑落，“只有你，我舍不得……也只有你，会把我的自私，阴暗，虚伪照单全收……”
“……那晚在餐厅，我真的很想跟你走……可我不能，我等了太久，爸妈没了，周叔没了，连微微都差点……如果我继续跟你捆在一起，霍成林会对你下手，他不会顾及什么血缘亲情，甚至可能对你更狠，我不敢赌，如果你出了事，我真的会死……我得把所有炮火都转移到霍嘉年身上……”
“你都知道的，对不对？你知道我在干什么，我也知道你不会阻止我，还会帮我……”
“痛的话，就恨我吧，去跟姚思澄，跟郑晓鸢周旋，去夜夜笙歌，去骂我势利骂我冷血，骂我没有心……”
这一夜，她就这样看着他，彻夜未眠。
天快亮的时候，颜书禾起了身，轻轻掰开任景奕的手指，抽出那条项链，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装进了自己外套内袋里。
第70章 做戏
二院住院部楼下，颜书禾把车停好，绕到副驾打开门。
林见微胳膊上还吊着石膏，一屁股坐进来，长长吐了口气，“总算出来了。”
颜书禾帮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瘦了。”
“可不是嘛，医院的饭我再吃一口能当场圆寂。”林见微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这几天都没睡觉吗？”
“睡了的。”颜书禾帮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昨晚做了个梦，有点舍不得醒。”
“骗人，黑眼圈都快掉下巴上了！”林见微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伸手扳过她的下巴，“等等，你脸上……谁打你了？！”
“没有，我自己撞的。”
“颜书禾！你对我都不说实话了吗？”
“是姚思澄……”颜书禾发动车，语气平淡，“昨晚在楼下堵我，替她心上人，还有她姐姐出气。”
“她有病吧？！”林见微差点蹦起来，扯到伤胳膊，疼得嘶了一声，“你就让她打？这可不是你的性子。”
“让她出出气也好，”颜书禾看着前方的路，“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林见微眨眨眼：“你不会是......利用姚思澄去牵制郑晓鸢，她们两个鹬蚌相争，任景奕这条鱼最终还是你这个渔翁的？”
颜书禾笑了，“还是你最懂我。”
林见微深深地叹了口气，“书禾，你和任景奕……到底算什么？”
颜书禾沉默了一阵。
这个问题，她也一直在问自己。
“我只知道，”她的语气很轻，“……没有他，我会死。”
林见微瞪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末了重重往椅背上一靠：“你啊……哎。”
车开到了楼下。
颜书禾扶着林见微上了楼，刚进门，两人手机同时震了起来。
是新闻推送。
【天诚集团与鼎力集团联合官宣：霍嘉年先生与姚思清女士订婚仪式定于下月十八日举行】
【受联姻利好消息刺激，天诚和鼎力股价早盘双双大涨，此前“霍家三兄弟争女”等传闻不攻自破】
新闻下面是铺天盖地的评论，几乎全是对颜书禾的冷嘲热讽。
“第三者上位失败”、“豪门玩物”，一个比一个难听，甚至还有人在扒她的底，言之凿凿说她专门靠勾引男人上位，想跨越阶层结果被弃......
颜书禾看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口气。
林见微还在愤愤不平，“真是吃饱了撑的，关他们什么事啊？张嘴就骂。”
“骂吧，又不会掉我一块肉。”颜书禾倒了两杯水，递给林见微一杯，“至少订婚前这一个月，霍嘉年得低调，应该不会来找我了，这正是我要的状态。”
“你要的状态就是被人戳脊梁骨？”
“名声都是别人传的，没必要太在乎，”颜书禾的声音平下来，“霍嘉年对我的那点‘真心’......最大的用途就是让我尽快达到目的，同时分散霍成林的火力，让他不会只盯着任景奕......至于霍家的‘名分’？对别人来说是很值钱，对我来说，多余。”
林见微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颜书禾不是不难受，而是硬撑过了那个坎，把所有情绪都压到了某个旁人看不见的地方。
“书禾……”林见微挽着颜书禾的胳膊，轻轻靠在她肩头，“要爱惜自己。”
颜书禾拍拍她的手背，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了，你怎么样了？霍嘉树还靠谱吧？”
“说到这家伙，”林见微坐起来，拿过手机翻了翻，“两天都不见人了，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不知道跑哪儿去浪了，这才安分了多久啊？”
颜书禾笑了笑，没吭声。
她看了看时间，十点。
也不知道那个醉鬼怎么样了。
任景奕醒来第一感觉是头疼欲裂。
他坐起来，揉着太阳穴缓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颜书禾家的卧室，床头柜上放着解酒药和一杯水，还有一张便签。
-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八
个字，干净利落。
他就着水把药灌下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空的，又摸了摸身上，外套口袋，裤兜全都翻过，然后又在床上床下都摸索了许久，毯子、沙发缝、地毯上、茶几底下找了一圈，又走到玄关、厨房、卫生间门口，连鞋柜上都看了。
初雪，不见了。
他掏出手机给颜书禾发消息。
-项链你拿走了？
屏幕暗下去，按亮，又暗下去，连“对方正在输入”都没有显示。
手机响了，是余辰。
“奕哥，路上有点堵，我得迟到一会儿。”
“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
任景奕挂了电话，拿了烟和打火机出门下楼。
花坛边，他靠着栏杆，烟斜叼在嘴上，拿着手机划拉着，财经版几乎全是霍嘉年和姚思清官宣订婚仪式的新闻。
白色商务车缓缓拐进小区，停在楼前。
霍嘉年下了车，走了没几步，就和任景奕撞了个正着。
“霍总，”任景奕先开口，笑了一声，“恭喜你订婚啊。”
霍嘉年的目光从任景奕脸上扫过，落在他皱巴巴的衬衫上。
“大哥，”他笑了笑，语气温和，“你怎么会在这儿？”
任景奕没接话，叼着烟看他，眼神意味不明。
霍嘉年收了笑，“正好，我也打算找个时间跟你谈谈。”
“洗耳恭听。”任景奕眯了眯眼，似笑非笑。
“书禾现在在我身边，我希望你不要再纠缠她，”霍嘉年的声音不重不轻，“这对谁都好。”
任景奕盯着他，慢慢吐了口烟。
“你抢走了她，还让我别纠缠？”
“是她选择了我。”
“哦，她选择的……”任景奕歪了歪头，“选一个连婚约都不敢退，让她在媒体口中成为‘玩物’的人？”
霍嘉年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不需要你操心，总之，我会让她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我当然不需要替你操心，”任景奕摁了烟头，往前走了两步，逼近霍嘉年，附在他耳边低声说：“救林见微的功劳，霍总认得可还问心无愧？”
霍嘉年脸色骤变，一向沉稳的神色里悄然起了裂痕。
任景奕笑了笑，把烟弹开，拍拍他的肩膀，“一句忠告，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