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挺准时。”他把头盔递过来,“好学生周末都不睡懒觉的?”
“平时上班都是固定时间起床,习惯了。”颜书禾接过来戴上,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些,“去哪儿?”
任景奕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去见世面。”
摩托车穿越大半个城市,拐进一片老工业区,红砖厂房斑驳破败,墙上涂满了夸张的涂鸦。
任景奕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带着颜书禾推门进去,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和撞击声扑面而来。
地下空间被改造成简易拳场,中央擂台上两个男人正在搏斗,汗水在灯光下飞溅。
台下围满了人,叫喊声震耳欲聋,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廉价香烟的味道。
颜书禾抓住任景奕的衣角,手指微微发抖。
“怕了?”任景奕侧头看她,嘴角带着玩味的笑,“现在走还来得及。”
“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吵。”颜书禾声音很轻,但没松手。
任景奕拉着她往角落里走,一路上都有人朝他点头打招呼,眼神有意无意地往颜书禾身上瞟。她低着头,紧跟着他的脚步,像只误入狼群的小羊羔。
台上,个子稍矮的男人突然一记重拳砸在对手腹部,对方闷哼跪倒。
裁判开始倒数,台下爆发出疯狂的欢呼。
“看见没?”任景奕用下巴指了指,“要让人后悔,就得打在最痛的地方,让他还不了手。”
颜书禾盯着擂台上挣扎的身影,“我……做不到。”
“没让你动手揍人。”任景奕笑了,“小白兔有小白兔的玩法,但有些人听不懂道理。”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全场,偶尔有人朝他点头示意,他懒懒地抬下巴回应。
这些人有的穿着廉价T恤,有的戴着价值不菲的手表,三教九流,任景奕似乎都挺熟稔。
“你经常来?”颜书禾小声问。
“偶尔。”任景奕身体往后靠,手臂搭在她椅背上,形成半包围的姿势,“看人挨揍比喝酒解压,而且这儿的人简单,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话里有话,颜书禾装作没听懂,转过头去。
台上换了一对人,这次是两个年轻女孩。
红头发那个出拳又狠又快,对手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那女孩,”任景奕忽然凑近,气息扫过颜书禾耳侧,“被她男朋友打进过医院,肋骨都断了两根,现在她每周都来。”他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蛊惑,“你说,她男朋友下次动手,会发生什么?”
“我觉得……以暴制暴不对。”
“对不对重要吗?”任景奕反问,“爽了就行。”
红发女孩一记侧踢狠狠踹在对手腰侧,对方踉跄倒地。
裁判读秒结束,女孩举起手臂,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冰冷的狠厉。
她跳下擂台,拿起毛巾一边擦着汗一边朝这边走来。
“女朋友?”女孩毫不客气地打量颜书禾,“这么乖,不是你的款啊。”
“人家是好学生。”任景奕看了看颜书禾,笑了笑,“别吓着她。”
女孩嗤笑一声,又看了颜书禾两眼,走了。
任景奕转回头,颜书禾正静静看着他,眼睛清澈见底。
“怎么了?”他问。
“你很了解这里的人。”她轻声说,“但是你和他们不一样。”
任景奕盯着她看了几秒,“观察力挺强啊……”他往前倾身,两人距离拉近,“你观察我多久了?”
颜书禾的手指绞在一起,往后退了退:“我没有……”
任景奕却不放过她,“小白兔,你接近我到底想干嘛?烂透了的霍家私生子,对你有什么用?”
距离太近,颜书禾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她垂下眼睛,睫毛轻颤,眼眶有些发红。
“你要是觉得我烦,以后不找你就是了。”
她作势要站起来,任景奕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逗你的。”他语气软下来,带着点无奈,“这么不经逗,你前男友就吃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颜书禾咬了咬下唇:“他说我装纯。”
“那你是在装吗?”任景奕问得直接。
“我想让他喜欢我,但是……”
“但是不想和他上床?”
“喜欢,就一定要……那个吗?”
颜书禾红了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任景奕的笑容散开来,打量着她的目光也变得不同,像要把她剥开,一层层看清内里。
颜书禾保持着委屈又迷茫的表情,任由他打量。
几秒后,任景奕靠回椅背:“当我没问。”
比赛接近尾声,人群开始散去,有人骂骂咧咧地数钱,有人扶着受伤的同伴往外走。
黄昏,工业区的天空被夕阳染成橘红,生锈的铁架在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回去的路开得不快,经过跨江大桥时,任景奕突然减速,停在了桥边的观景台。
“你不着急回去的话,我抽支烟。”
颜书禾嗯了一声,跟着他下了车。
江面上货轮缓缓驶过,对岸的写字楼亮起灯火,像一排排发光的格子。
任景奕攀着岸边的护栏,双手一撑,跃了上去,弯起双腿坐着,目光眺向远处,点燃了一支烟,任凭江风吹乱头发,不动,也不说话。
颜书禾静静看着他,夕阳的余辉笼着他的侧脸,勾勒出棱角分明的剪影。
她意外地恍惚了一瞬,回过头,把自己藏进阴影处。
到小区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颜书禾下车,摘下头盔,“谢谢你送我回来。”
任景奕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眼镜框:“你这眼镜是真的?”
颜书禾躲开:“我散光。”
“哦。”任景奕收回手,笑容意味不明,“戴隐形会好看些。”
他发动摩托车,离开。
颜书禾转身刚走了几步,一个身影突然冲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小禾!”
霍嘉树头发凌乱,眼里布满血丝,看起来像一夜没睡。
“我等你一天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不回我消息?”
“放开我……”
“我不放!小禾,我们谈谈……”
“哟,演哪出啊?”
懒洋洋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任景奕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手里转着钥匙圈,似笑非笑地看着拉扯的两人。
霍嘉树转头,怔住:“大哥?……任景奕,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送她回来的。”任景奕走过来,拍了拍霍嘉树的肩膀,“小孩,大晚上堵姑娘家门口,人家会报警的。”
“她是我女朋友!”
霍嘉树梗着脖子,手却下意识地松开。
“前女友。”任景奕纠正道,“过去时要有过去时的自觉。”
霍嘉树的脸瞬间涨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小禾,你是因为他才不理我的?!”
颜书禾刚想说话,任景奕突然揽住她的肩膀,“男未婚女未嫁,你情我愿,合理合法。”
霍嘉树看向颜书禾,通红的双眼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伤心,“小禾,为什么啊!他不过就是……”
“就是什么?”
任景奕的笑容淡了,作势思考了一下,“你叫我什么来着?”
霍嘉树瞪着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要么你现在自己回去,要么……”
任景奕声音沉下来,“我请霍嘉年来接你回去。”
“好,好……算你狠!”
霍嘉树咬了咬牙,退了几步转身快步离开,背影有些狼狈。
任景奕放下手,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样子,“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气他?”
颜书禾看着霍嘉树离开的方向,“其实……他心眼不坏的。”
任景奕俯身,就着路灯光靠近她的脸,“口口声声要报复他,我吓唬他一下就心疼了?”
颜书禾别过脸,“没有……”
任景奕直起身,重新跨上摩托,“霍嘉年培养得太优秀,霍嘉树就被养废了,霍成林就这样。”
“那你呢?”
“我?”任景奕笑了一下,“野种。”
颜书禾抿了抿唇,“你毕竟是霍董的儿子,父子之间……”
“行了。”任景奕不冷不热地打断她,“小白兔,别装解语花,不像。”
“对不起。”
颜书禾低下头,有些窘迫。
任景奕戴好头盔,玻璃面罩后的眼睛弯了弯,“慈善晚宴我会去。”
摩托车轰鸣着驶远,尾灯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颜书禾回到家,坐下来才发现手机上显示有一封新邮件。
秘书处选拔面试通知,她通过了笔试。下周五面试,霍嘉年亲自担任主面试官,而下周三就是慈善晚宴。
机会,来得正是时候。
第7章 局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