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任景奕吗？”
颜书禾神色微微一变，举着药和水，依然没有动。
“今天中午，停车场，我看到了，你没有拒绝他……”
霍嘉年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近乎卑微的恳求，“告诉我……他到底凭什么？你为什么就……就不能看看我？”
颜书禾垂着眼，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你说话啊……”霍嘉年的声音开始颤抖，手也加重了力道，“你爱他吗？”
颜书禾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移向别处，“我……不爱他。”
霍嘉年的手指在她腕间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
“我回答您了，”颜书禾递上药，“现在，能把药吃了吗？”
霍嘉年盯着她看了许久，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但颜书禾的表情很安静，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湿润，像是委屈，又像是无奈。
他终于松了手，接过那颗药，就着水咽了下去。
过了十几分钟，霍嘉年的呼吸逐渐平稳，脸色一点点恢复了些。
“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没关系，我扶您去休息室躺一会儿。”
颜书禾扶着他站起来，到隔壁休息室的沙发床上躺了下来，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又从柜子里拿了一条毛毯盖在他身上。
“您先休息，我去收拾一下外面。”
她转身要走，霍嘉年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别走，再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霍总……”
“有你在，我会安心。”
颜书禾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手抽了出来，拢在膝盖上。
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声。霍嘉年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但紧锁的眉头没有松开。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任景奕”三个字。
她看了一眼霍嘉年，他闭着眼没动静，于是走到窗边按下接听。
“你在哪？”任景奕问。
“在公司，加班。”
“会都散了，还加什么班？”
“还有些资料要整理，同事一个人忙不过来。”
“行了，你忙吧，早点回去。”任景奕说完，很干脆地挂了电话。
颜书禾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转身回去，霍嘉年已经睁开了眼。
“谁的电话？”
“是文馨，她在问资料的事。”
颜书禾把手机翻了过去。
霍嘉年重新合上眼，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颜书禾，如果我跟姚思清解除婚约，你能不能......考虑留在我身边？你想要的身份，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只要你不离开，好吗？”
颜书禾的手指蜷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开口。
“霍总，联姻是天诚和鼎力多年的战略布局，不仅仅是您一个人的私事。”她顿了顿，垂下头，声音放得更低，“我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秘书，没有那个福分，您就……不要再提了。”
霍嘉年沉默了很久，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声音闷闷的，“你愿意的话......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您太累了，先好好休息吧。”
颜书禾没有再说话，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来，从浅灰变成深蓝，再变成一片粘稠的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起身关掉了墙上的顶灯，只留了一盏地脚灯，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休息室，带上了门。
秘书处已经空了，只有她的工位上还开着一盏台灯，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颜书禾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水，回来坐下，靠在椅背上，仰头凝视着天花板。
霍嘉年历来都以天诚的利益为上，竟然有想要解除婚约的想法，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不过，如果能让天诚和鼎力因此撕破脸，无异于斩断了霍成林的一条臂膀，对她和任景奕来说，似乎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第二天早上，杜文馨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看到颜书禾正从霍嘉年的休息室出来，端着一杯没喝几口的咖啡，疲倦得像一夜没合眼。
杜文馨的目光在休息室紧闭的门和颜书禾之间来回了两趟。
“书禾，你昨晚没回去？”
颜书禾点头，“霍总昨晚状态不好，我怕他有意外，就在这儿守着，后来撑不住就睡着了。”
杜文馨哦了一声，没有追问，神色有些复杂。
颜书禾打开电脑开始做事，没一会儿，杜文馨的消息在右下角闪动了起来。
-你快看看群，都炸锅了，他们都在说你和二公子的事！
颜书禾点开公司的闲聊群，消息很多，刷屏刷得飞快。
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昨晚她和霍嘉年在休息室共度一夜的经过，细节丰富得像亲眼
目睹，一石激起千层浪，平日里数日才会有几条消息的群就这样沸腾了起来。
-是不是真的？二公子不是和鼎力有婚约吗，和秘书一点都不避嫌的啊？
-亲眼所见，如假包换！就他们两个人，在休息室待了一整夜！
-昨天跟盛通的谈判不顺利，二公子发了好大的脾气，她一进去之后什么事都没了，这关系，不言而喻啊……
-还真别说，这颜书禾平日看着安安静静的，还挺有心计的，勾搭小少爷不成，就搭上二公子，这是要做老板娘的节奏啊！
-呵呵，想做老板娘的人多了去了，她算什么？没家世没背景的，不过长得漂亮点，以为爬上二公子的床就万事大吉了？霍董那关就过不去！
......
颜书禾看了几条就关掉了群消息，继续整理桌上昨晚被霍嘉年扫落的那堆文件，一张一张地归顺码好，淡定得好像群里那些不怀好意的话不关她的事。
第58章 下怀
桌上的内线电话急促地响起，短号显示来自董事长办公室。
“颜秘书，霍董要见你。”
“好的。”
颜书禾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往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几道目光从工位后面探过来，又收了回去，一片窃窃私语。
敲门进去，霍成林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茶，周敏站在旁边，在颜书禾进来的时候飞快地对着她皱了下眉，表情紧绷。
霍成林抬眼，目光冷冷地从颜书禾身上扫过，没有让她坐。
“是你自己写辞职信，还是公司直接解雇你，选吧。”
颜书禾连忙说：“霍董，昨晚霍总身体不舒服，让我留下来照顾他，我们什么事都没有。”
“照顾？”霍成林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你一个刚转正的秘书，和自己的顶头上司单独待了一整夜，还传得全公司满城风雨，你觉得合适吗？”
颜书禾低下头：“不合适，是我没考虑周全。”
“我看你是‘考虑’得过于周全。”
霍成林冷笑了一声，“不明不白地跟嘉树交往，和嘉安牵扯不清，现在还敢和嘉年搅在一起，了不起啊颜书禾，我以前真是小瞧你了，我霍家三个儿子，你是一个都不放过。”
颜书禾眼眶红了，她捏着手指，声音发颤：“霍董，您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够了！”霍成林厉声打断她，“少在我面前装可怜，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装模作样！”
颜书禾身子一颤，往后退了半步，头压得更低。
“天诚容不下你这种祸害，”霍成林冷冷地打量着她，“你要是够聪明，就主动递辞职信，算是给自己留点体面。”
颜书禾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霍董，能不能让我见一下霍总？”
“怎么，我这个董事长不够格管你？”霍成林的语气不容商量，“他护不住你，死了这条心吧。”
门突然被推开。
霍嘉年快步走进来，在颜书禾面前站定，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爸，颜秘书没有错，昨晚是我让她留下来的，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您不能逼她辞职！”
霍成林一下子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当着我的面你还敢护着她？还没订婚，就和秘书闹出这种事，鼎力那边怎么交代？”
“怎么交代是我的事，”霍嘉年看了看颜书禾，“爸，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事，我就牺牲自己的最信任的下属，往后天诚上下还有谁会真心信服我？”
霍成林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你舍不得她，那就让她继续留在二十八楼，你亲自给姚思清打电话解释，看你的未婚妻信不信你俩只是纯粹的上下级！”
“只信传言不信我，那这段婚姻，不要也罢。”
“反了你了！”霍成林勃然大怒，“我告诉你，和鼎力的联姻任何人都不能改变，包括你本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颜书禾在这时抬起头，眼圈还红着：“霍总，不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