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了一身黑,身后跟着两个助理,远远地看到任景奕站在墓碑前,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路上堵车。”
“堵车还是记者没安排好?”
任景奕没看他,目光一直都落在墓碑上。
霍成林转头看向墓碑,任映月的照片嵌在汉白玉里,笑容温柔。
“你妈妈喜欢安静,你替她选了个好地方。”
任景奕转身。
“还是说正事吧,城东地块项目,天诚想要,我可以分。”
“好,你开个价。”
“我不要钱,” 任景奕说得很干脆,“我的第一个条件,给我妈正名。”
霍成林皱眉,眼神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公开承认她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跟了你,为你生了儿子,为你放弃了一切,而你为了攀附郑家抛弃了她,”任景奕的声音很平,“我要你还她清白。”
“不可能。”
霍成林拒绝得没有余地,“这件事涉及太多……”
“涉及到郑楚莉?”任景奕打断他,“她都躺了十几年了,你每周去看她,您是深情丈夫,我妈呢?到死都是‘小三’。”
“嘉安,爸爸有难处……”
“你的难处不是我该考虑的。”
任景奕冷冷地打断,“想合作,就这个条件,另外,盛通要控股,占51%。”
霍成林看着他,眼神变了又变。
“人不能太贪心,没有霍家,你什么都没有。”
“我本来就没有。”任景奕的语气很冷,“也不稀罕。”
两人对视,空气像凝固了。
片刻后,霍成林先开了口,语气稍缓:“天诚控股,先签合同,其他事可以商量。”
“那就是没得谈了?”任景奕转身要走。
“你想清楚,”霍成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如果没有天诚,盛通的后续资金链能撑多久?”
任景奕拉开车门,回头看了霍成林一眼。
“霍董,条件我提了,您慢慢考虑,我有的是时间,说不定还可以再跟别的公司谈谈。”
“你威胁我?”
霍成林的声音里带着怒意,“霍嘉安,你姓霍!我是你爸!”
“在商言商,择优而选嘛。”
任景奕降下车窗,朝着霍成林笑了笑,“三十年了,你从来没把我当过儿子,现在说你是我爸,有点迟了。”
黑色SUV缓缓驶出公墓。
后视镜里,霍成林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点。
第38章 故意
周六上午,颜书禾拎着水果和药到了周利强家。
厨房里,油烟机轰轰响着,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周利强端着汤出来,看她一眼,“瘦了,工作很累?”
“还好,最近事情多。”
“你这孩子就是不会照顾自己,让你多回来吃饭,总说忙……”
“那我保证每周至少回来陪您吃两顿饭,行吧?”
“行行……”
两人坐下吃饭。
周利强夹了块牛肉放到她碗里,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吃了几口,他放下筷子,起身去了卧室。
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到颜书禾面前。
“你看看这个。”
颜书禾从信封里抽出一沓文件。
“添诚贸易有限公司工商注册登记复印件”,法定代表人一栏,写着三个字:任映月。
经营范围:建材、金属材料、机电设备、化工产品……
“我托工商局的老同事翻出来的,费了不少劲。”
周利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按登记信息,添诚贸易是任映月独资设立的,霍成林那时候连股东都不是,不过可能是为了规避风险,也可能是当时他的身份不适合做法人……不管怎样,这说明你爸当年跟霍成林的确有生意往来。”
颜书禾的手指在“任映月”三个字上停了停。
“难怪霍成林要隐瞒这段经历,他要娶郑楚莉,就必须先把这件事处理干净。”
“法律上说这家公司是任映月一个人的,后面可能霍成林用了手段把公司转到自己名下,任映月出国那年,又改名成了‘添诚投资’,也就是现在的天诚。”
“任映月到死都没争过什么,以她的性格,不太可能主动跟霍成林争。”
颜书禾把文件收好,拿起筷子,“周叔,我转正了,就等一个能进档案室的机会,只要能找到当年添诚贸易和爸爸的合同或者资金往来记录,就能把霍成林和那笔生意联系起来。”
周利强点头,“慢慢查,别急。对了,还有件事我觉得不太对劲,刘秀芝最近突然有钱了,不仅给你大伯做了手术,连颜俊也辞了你朋友车行的工作,母子俩天天在外面吃喝玩乐,花钱大手大脚。”
颜书禾抬眼,“他们哪来的钱?”
“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拿钱喂他们,可能跟你以前的事有关……”
周利强眉头紧皱,“你在霍嘉年身边做事,一定要谨言慎行,凡事多个心眼。”
“我知道了。”
颜书禾低头扒了口饭,脑海里转了几个念头。
刘秀芝那种人,给钱就办事,至于是谁给钱,给钱的人想查什么,她未必清楚,也未必在乎。
吃完饭,颜书禾帮周利强收拾了碗筷,又陪他看了会儿电视。下午三点多,她起身告辞,刚走到楼下,手机就开始震动,推送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盛通实际控制人身份曝光!系天诚集团董事长霍成林长子霍嘉安!”
“城东地块项目争夺战背后:天诚与盛通唱双簧,监委会或介入?”
“霍家大公子隐姓埋名四年布局,终浮出水面!”
下面的评论五花八门,有猜是霍家内部权力斗争,儿子跟老子叫板;有说天诚和盛通早就私下达成合作,故意放烟幕弹引别的公司去竞标;还有人把任景奕在“迷途”的照片翻了出来,跟西装革履的“霍嘉安”对比,引起评论区一片沸腾,甚至还爆出不少关于任景奕的花边。
颜书禾当即就给任景奕打去了电话。
“看到新闻了?”
任景奕的声音很平静。
“怎么回事?”
“霍成林干的。”
“你现在在哪儿?”
“公寓,楼下全是记者,出不去。盛通那边也一样,孟西打电话说大门被堵了。”
“你不打算回应?”
“回应什么?”任景奕笑了一声,“霍成林想把我架到台前,逼我放弃合作条件,只要我不现身,他拿我没办法。”
“你那有吃的吗?”
“冰箱里的能撑两天吧……”
颜书禾挂了电话,走进路边的超市,买了一些新鲜蔬菜,肉蛋,水果,提了整整两大包。
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跟司机报了地址。
拐进小区所在的那条路,远远就看到记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全部都被敬业的的保安拦在外面。
颜书禾在路口下了车,步行绕到侧门,这里记者不多,但全都在地上铺了报纸,看来打算搞持久战。
她装作不知情,还好奇地
打量了两眼,然后从容地走了进去。
等电梯的时候,旁边的消防通道门突然开了,余辰闪身进来,紧张兮兮地往门外看了看,一转身看到颜书禾,怔了怔。
“嫂子,你也来了?”
颜书禾看向他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方便面和火腿肠:“你怎么进来的?”
“从地下车库绕过来的。”余辰举了举手里的袋子,“给奕哥送吃的。”
开门的时候,任景奕嘴角叼着根没点的烟。看到颜书禾,他拿下烟,接过两人手里的袋子。“谢了。”
余辰识趣地没进门,“奕哥,我先走了,有事打给我。”
门关上,任景奕把袋子放到厨房的中岛台上。
“你怎么来了?”
颜书禾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下看了一眼。
“霍成林那边没动静?”
“没有,他就是想把水搅浑,我回应或不回应,他都占便宜,这招够损。”
“霍嘉年找过你吗?”
“还没。”
任景奕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估计快了,他现在比霍成林急,毕竟是他在负责跟盛通的接洽,出了这档子事,股东的压力可想而知。”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
颜书禾起身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只见霍嘉年站在门外,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他身后没有助理,也没有记者,是一个人来的。
颜书禾回头,对任景奕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来了。
任景奕指了指卧室,示意她先藏进去。
颜书禾拿起包躲进了卧室,关上门,靠在边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任景奕过去开门。
“大哥。”霍嘉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表情没什么变化,“方便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