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尚未认祖归宗的霍家大公子,倒是与霍嘉年的温文尔雅,霍嘉树的浮躁张扬截然不同。
任景奕,会是把好刀的。
第2章 暗流
第二天早上,颜书禾来到工位,放下包,先去茶水间煮了壶咖啡,几个女同事端着杯子在闲聊。
“大公子昨晚在夜店打架,视频在网上都传疯了,把霍董气得够呛。”
“自甘堕落!真不知道霍董接他回来干嘛,纯属添堵。”
“听说霍董要在下周的慈善晚宴上正式介绍他呢,这下尴尬了。”
“啊?不是明着打董事长夫人的脸吗?”
“董事长夫人都躺了好些年了,管不了。”
“依我看,还得是二公子,人家从小就按接班人培养的,论学历,能力,教养,哪样不是顶尖? ”
内线电话响了,来自主管办公室。
“颜书禾,你现在马上去秘书处一趟,有份文件要归档。”
“好的。”
颜书禾起身,往电梯走去。
二十八楼的地毯很厚,走在上面没有脚步声,玻璃墙隔开的办公区里,几个穿着精致职业装的秘书正在忙碌,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关着,上面挂着“董事长办公室”的牌子,对面另一间办公室,玻璃门半开着,是霍嘉年的办公室。
签收文件时,颜书禾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个办公室,迅速移开,拿起文件袋,一刻也不耽搁地往电梯那边走去。
走廊那头,霍嘉年正迈着大步从会议室出来。
二十八岁的继承人,穿着浅蓝色衬衫和深色西裤,身材挺拔,面容英俊温和。他边走边跟助理交代着什么,目光不经意地扫了过来,颜书禾连忙停下来侧身让路,然后低着头进了电梯。
霍嘉年的眼神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径直走了过去。
在电梯门缝隙完全闭合的前一秒,她抬起眼,正好看见霍嘉年转头看过来。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风吹不皱的深水。
电梯下行。
颜书禾抱着文件袋站在角落,身后,两个秘书在低声交谈。
“二公子今天气压低得吓人,早上把三个部门经理骂哭了。”
“小少爷刚闯了祸,大公子也上了负面新闻,股价都受影响,能高兴起来才怪。”
“二公子真是理想型呢,长得帅,能力强,待人又温和…… ”
“嗐,都是表面,他要求严得要死,你忘了上个月那两个人是怎么被炒的? ”
“压力给到人资了,还得再招两个人补缺,要求可高了,除了业务能力,还得嘴严,细心,背景干净……”
颜书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她检查了一遍整理完的报表,打印出来,送到主管办公室,放下文件转身要走,主管突然叫住她:“接到人资的通知,秘书处下周三进行内部选拔,各部门都在推荐人,我把你报上去了。”
“我……能行吗?”
颜书禾咬了咬唇,表情局促。
“你工作细心,不乱嚼舌根,很合适。”主管上下打量她,“就是性子太内向,去试试,也是个锻炼机会。”
“那……我试试吧。”颜书禾轻声说,手指捏着衣角,“谢谢主管给我这个机会。”
主管点点头:“行,好好准备,别丢咱们行政部的脸。”
回到工位,颜书禾看到手机上铺着一堆霍嘉树发来的消息,没有点开,把手机熄了屏倒扣在了桌上,看着暗下去的电脑屏幕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脸,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下班的时候,林见微打来电话。
“我妈老念叨你好久没来家里吃饭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晚过来吧?”
颜书禾正要回答,林见微突然又补充:“不准说要加班,不准说没空!”
“好,我知道了。”
颜书禾挂了电话,开始收拾东西。
公司楼下,一辆白色的商务车正从地下停车场驶出。
那是霍嘉年的车,据说只要他没有出差,没有重要的应酬,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回去陪霍成林吃晚饭。
完美继承人,完美的儿子。
颜书禾站在巨大的单向玻璃窗后,看着这辆车缓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五点十分,比昨天晚了两分钟。
晚上七点,颜书禾准时来到了林见微家。
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简单却丰盛。
林母不停地给颜书禾夹菜:“小禾,多吃点,看你瘦的,工作太累了吧?”
“还好,阿姨,您也吃。”颜书禾小口吃着饭,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行政部不忙,就是事情杂。”
林父给颜书禾倒了一杯饮料,关心地问:“天诚是个大公司,里面人际关系挺复杂的吧,你这孩子性子软,没人欺负你吧?”
“同事们人都很好的。”颜书禾笑着回答,语气温和乖巧。
“那就好,受了委屈别自个儿憋在心里,来家里跟叔叔阿姨讲讲。”
“嗯,我知道了,谢谢叔叔。”
“哎呀爸,你放心吧,书禾是脾气好不惹事,不代表会怕事啊。”
林见微在一旁插科打诨,讲着做自媒体的趣事,饭桌上笑声不断。
颜书禾安静地听着,偶尔微笑,这种寻常家庭的温馨,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在大伯家的那些年,饭桌上从来不会有她的位置,通常是等他们吃完,她才能去厨房盛些剩饭剩菜。大伯母心情好的时候会施舍般给她夹一筷子菜,心情不好时,连剩菜都要锁进冰箱,甚至还会故意把已经馊掉的冷饭冷菜给她吃,让她落下了严重的胃病,看上去瘦得弱不禁风。
饭后,林见微拉着颜书禾回了房间,关上门就盘腿坐在床上。
“说吧,今天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的,有事?”
颜书禾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目光扫过墙上的海报和堆满了摄影器材和化妆品的书架。
“我要参加秘书处的内部选拔。”
林见微愣了一下,坐直身体:“你想好了?”
颜书禾嗯了一声,“除了进秘书处,我还需要……助力。”
“助力?你不是说霍嘉树没什么用吗?难不成是……霍嘉年?你不是说他心思深又多疑,最难接近吗?”
“我进秘书处就是为了接近他,但眼下暂时还不到时机,先从任景奕下手。”
“但是任景奕不回霍家,也不关心霍成林的事,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呢?”
“他妈妈任映月是霍成林的初恋,当年两个人一起创业,应该知道不少霍成林早期的事。”
林见微沉默了一会儿,“需要我做什么吗?”
颜书禾看向窗外,“上次任景奕已经对我有印象了,这次该正式认识一下了。”
林见微咬着唇,低头想了想。
“上个视频流量不太好,我想重做,那就明天晚上,一起去。”
晚上,颜书禾刚进家门,就接到了周利强的电话。
“喂,周叔。”
“小禾,吃饭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男声。
“今晚在微微家吃饭。”
“那就好。”周利强顿了顿,“我听说……天诚的秘书处最近在招人?”
颜书禾没说话。
“小禾啊,”周利强的声音里透着担忧,“当初你为了进天诚去接近霍嘉树,我没拦你,但有些话我得再说一次,霍成林能白手起家到今天的位置,肯定不简单,他手上干不干净,谁也不知道。”
“周叔。”颜书禾轻声打断他,“这个机会,我等了十四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周利强叹了口气,“要小心啊。”
“我知道。”颜书禾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对了,最近忙没去看您,药是不是快用完了?我明天去开。”
“不着急……这药国产的效果也大差不差,你挣钱不容易,女孩子要多留点钱在身边……”
“我用
不了什么钱,卡放您枕头下面了,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颜书禾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十四年前那晚,雨下得又急又密。
父亲开的旧桑塔纳在盘山公路上打滑,车身失控旋转的瞬间,母亲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玻璃碎裂声,还有……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的触感。
剧痛从腿部蔓延上来时,她透过破碎的车窗,恍惚看到雨幕中有人影匆匆闪过,只有手腕处一点反光,又迅速消失,快得像是她的幻觉。
想到这,颜书禾回过神来,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拿出一个老式智能机,屏幕上有条裂缝,打开,显示满电。
通话记录还保留着,最上面的正是十四年前车祸发生前十分钟的,父亲生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霍成林的,但在当年的调查中被认为与车祸无关,从而定性为意外。
真的只是意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