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嘉年嘴角抿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注视她片刻，“没事了，你回去吧。”
门在身后关上，颜书禾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往电梯走去。
电梯门里站着两个秘书处的女人，看见她，目光交汇了一下。
颜书禾低头走进去，习惯性地站在角落。
“听说今天面试二公子临时调顺序了？”
“十二号调到第三个，不知道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有关系呗，还不是一般的关系……”
电梯到了一楼，颜书禾走出去，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她没回头，径直往行政部走。
三天后，颜书禾收到了邮件。
拟录用为秘书处实习秘书，实习期六个月。
办公室的同事全都凑过来看，王姐拍着颜书禾的肩膀：“小颜，你进了！厉害！”
其他人也跟着恭喜，语气里带着各种意味，隔壁，张雪丽冷哼了一声。
颜书禾没理她，笑着跟恭喜自己的同事们道谢。
回到工位，她拿出手机，点开和任景奕的对话框。
-我通过面试了。
下班时，天已经黑了。
颜书禾又看了一眼手机，三个小时了，任景奕没有回。
想了一会儿，她打了辆车，往“迷途”的方向而去。
夜店还没开始营业，空荡荡的没有人，地板散发着刚拖过的淡淡水腥气，调酒师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颜书禾走过去：“请问，任景奕在吗？”
调酒师抬起头，打量她，低头继续擦杯子，“第六个。”
颜书禾一愣：“什么？”
“你是这两天来找他的第六个女人”，调酒师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他请假了，两天都没来了。”
“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要不你等会儿问领班。”
颜书禾想起那天晚上，任景奕跪在任映月遗像前，肩膀微颤的背影。
手机震动。
她低头一看，霍嘉树发来一张照片。
任景奕叼着烟靠在摩托车边，一个女孩交叠着修长的双腿坐在车后座上，趴在他肩头上娇媚地笑着，凑在他耳边说话。
霍嘉树：
-你看看，他是好人吗？！
颜书禾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是那天在赛车场见过的那个穿运动背心，有着漂亮马甲线的女孩。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把照片放大，轮胎墙和涂鸦，立刻回：
-什么时候拍的？
霍嘉树回得飞快：
-就现在！我一哥们儿在那边玩，刚好看到他了，我说什么了，他在耍你……
颜书禾转身快步往外
走，一边走一边给林见微打电话。
“微微，车借我用一下。”
林见微有些意外：“现在？你要去哪儿？”
颜书禾看着逐渐擦黑的天空。
“去找个人。”
第13章 软肋
颜书禾开着从林见微那借来的粉色甲壳虫赶到赛车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把车停在外面，远远就听见引擎的轰鸣声，山地赛道的起点处黑压压地围着不少人。
白毛小跑过来，脸上堆起笑容：“嫂子，来找奕哥？”
旁边站着几个那天见过的年轻人，看见她都笑嘻嘻地跟着喊“嫂子好”。
颜书禾没纠正，对白毛点了下头：“他在吗？”
“那边。”白毛往远处一指，“今晚跑山地赛道，马上开始了。”
颜书禾看过去，山地赛道依着废弃矿山的坡度修建，弯急坡陡，两边没有护栏，只有稀疏的警戒线，看过去黑压压一片，只能隐约能看见几盏灯在蜿蜒的山路上移动。
“晚上跑山路？”
“可能是……刺激吧。”白毛咧嘴，有些勉强笑了一下，“奕哥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过来就闷头练，谁叫都不理，晚上又报名要跑山地，那条路弯多坡陡，平时没人敢夜跑的，上个月有个小子摔下来，肋骨都断了……嫂子，你要是早点来还能劝劝奕哥。”
话音刚落，山地那边传来一阵惊呼。
几辆摩托先后冲过终点线，扬起的尘土在灯光下翻涌。
颜书禾眯着眼看去，最前面那辆熄了火，骑车的人摘下头盔，随手扔在地上。
是任景奕。
他靠着车点了根烟，火光映着脸，看上去似乎在笑。
人群里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欢呼，白毛松了口气：“还好没事，担心死我了。”
颜书禾看向白毛：“你和他很熟？”
白毛点头，“岂止是熟，我奶奶以前是月姨——也就是奕哥的妈妈，她家的保姆，我高中毕业打算不上学了，奕哥知道了就打钱给我，让我必须要上大学，不然他给我的钱就按高利贷利滚利，可惜我念书真是没一点天赋，拼了半条命也没考上，奕哥就找他朋友安排我去修车行上班，说有了工作才能还他的钱，呵呵，其实啊，他从来都没跟我要过……”
颜书禾听着，又看向远处的任景奕，他仰头吐出一口烟圈，跟旁边的人说话。
“奕哥人真的挺好，长得帅，心又好，念书也厉害，”白毛挠了挠头，“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非要待在夜店，不过，奕哥那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你叫什么名字？”颜书禾突然问，“我总不能叫你白毛吧？”
“余辰，多余的余，星辰的辰，叫我阿辰就行，奕哥就这么叫我的。”
余辰嘿嘿地笑起来，像个单纯的孩子。
任景奕捡起了地上的头盔，掐灭了烟头，朝这边走了过来。
颜书禾见状正要往前走，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了她面前。
是那天在赛车场见过的女孩，紧身运动背心外罩了件薄外套。她打量着颜书禾，眼神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又来了？”女孩笑了一下，语气随意，“找景奕？”
颜书禾“嗯”了一声，想绕过去。
女孩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我叫姚思澄，你呢？”
“颜书禾。”
姚思澄念了一遍，笑了笑，“名字挺好听的，哪个禾？”
“禾苗的禾。”
“就是那种绿油油、软趴趴、任人收割的东西？”姚思澄眼里充满了轻蔑，“挺配你。”
颜书禾看着她，“没事的话麻烦让让。”
姚思澄站着没动，“我很早就认识景奕了，还是第一次见他带女人来这儿，你俩什么关系？”
“朋友。”
“我看起来很好骗吗？”姚思澄笑出声，“他身边不缺女人，但从来不带‘朋友’来这种地方。”
颜书禾没回答，目光越过她，看向正往这边走的任景奕。
姚思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别想太多，这男人没心的，对谁都是一样，我追了他三年，从加拿大追回国，为了他，我开了这间赛车场，可是到他连句好话都懒得跟我说。”
颜书禾转过头看她，眼神平静，“姚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是鼎力姚志业董事长的千金，对吧？”
姚思澄一愣，没想到自己居然被识破了身份。
“他告诉你的？”
“别误会，任景奕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您。”
颜书禾淡淡地看着她，“我做行政，自然会对自己公司的竞争对手有所了解。”
姚思澄脸色沉了一下，又笑起来：“有点东西啊，难怪景奕对你不一样，不过……又有什么用呢？”她说完摊了摊手，转身走了，路过任景奕身边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什么。
任景奕没搭理她，径直朝颜书禾走过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身上有股汗味混着尘土的气息，额角的淤青还没完全消，又添了新伤。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他的语气很淡，看向场外停着的那辆扎眼的粉色甲壳虫。
颜书禾说：“你没回我消息，霍嘉树发照片给我，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了。”
“那小孩……”
任景奕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揣回兜里：“手机没电了。”然后擦着她的身边走了过去，“天黑了，你回去吧。”
余辰带着一群人，前呼后拥地簇拥着任景奕往休息区走，颜书禾也跟了上去。
休息区里乱哄哄的，有人开啤酒，有人抽烟，任景奕靠在轮胎墙上，手里拿着瓶水慢慢喝着。
有个染着黄毛的男人凑过去，嗓门很大：“奕哥今天是真牛逼，比李威快了三秒！”
有人嗤笑：“李威那水平，也就是个陪跑的。”
话音刚落，一个粗哑的声音插进来：“说谁陪跑呢？”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一个剃着板寸、脖子上纹着条青龙的男人走过来，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来势汹汹。
黄毛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一步。
李威走到任景奕面前，上下打量他：“你他妈今天故意的吧？压着我超车，差点把我别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