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任景奕丝毫不顾周遭或惊讶或好奇的目光，从容地穿过人群向台上走去。
经过颜书禾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颜书禾垂下眼，心莫名跳漏了一拍。
霍成林伸手拍了拍任景奕的手臂，然后转向全场宾客，声音提高了几分，“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长子霍嘉安，刚从加拿大回来，年轻人贪玩，这段时间还在适应，过阵子会正式进入天诚，届时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掌声响起。任景奕微微颔首，笑容恰到好处，与平日的懒散随意判若两人。
颜书禾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却说不清是什么。
他在夜店跳舞，打架，周旋于各色人之间，他带她游走于地下拳场，赛车场，骑着摩托车穿梭于市井，而今天，此刻，他却穿着昂贵的西装，系着领带，站在霍成林身边，得体地扮演着“霍嘉安”。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第10章 风波
这时，会场里突然骚动了起来。
媒体记者们同时低头看手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颜书禾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一则刚推送的新闻：
独家爆料！富婆为争夺天诚大公子过夜权大打出手！
视频清晰度不高，但能看出来是夜店，两个女人互相撕扯着头发，嘴里叫骂着“敢跟我争男人”、“景奕今晚必须陪我”，旁边有人在起哄，有人在拉架，而角落里，任景奕手里端着酒杯，嘴角带着标志性的懒散笑容，像是在看戏。
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了任景奕。
“霍先生，请问爆料是真的吗？”
“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颜书禾抬起头，看向台上的任景奕。
他侧着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颜书禾身上，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然后对霍成林说：“霍董，看来我这适应期，还得再适应一阵子了。”
霍成林的脸色铁青得可怕，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对霍嘉年点了下点头。
霍嘉年立刻上前：“各位媒体朋友辛苦了，请先行离场，明天上午的记者招待会欢迎大家提问。”
颜书禾和同事们开始配合着保安引导媒体陆续离场。
手机震动，是任景奕的消息：
-戏好看吗？
她回头，他正隔着人群看向她。
目光交汇，她低下头，收起了手机。
宴会结束已经十点半。
耳返里传来主管的声音：“颜书禾，第二会议室那边你去收拾一下。”
“好的，我这就过去。”
去第二会议室要经过VIP休息室，她走过时，听到里面传来霍成林的夹杂着明显怒意的声音。
“这就是你安排的媒体公关？提前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颜书禾脚步顿住，往后退了一步，站在走廊拐角。
“爸，那家媒体的消息是临时发的，之前没有风声。”霍嘉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有什么好查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霍成林的呼吸声很重，“我就不该由着他胡来！早该把他弄回来关在家里，看他还怎么胡闹！”
“爸，他现在已经回来了。”
“他那是回来给我添堵！”
一声脆响，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你看看他今晚穿的那是什么？我不是让你派人给他送了西装吗？怎么没穿？”
霍嘉年沉默。
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法回答，谁都无法预料到任景奕的想法。
颜书禾正准备悄悄离开，门突然开了。
霍成林从里面走出来，脸色阴沉，步伐很快，经过她身边时甚至没看她一眼，后面跟着的助理们小跑着追上去。
颜书禾犹豫了一下，往房间里看去，地上一片狼藉，茶几上摆着几个碎了的玻璃杯，水渍漫了一地。
霍嘉年背对着门站在窗
边，右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往下滴着。
颜书禾轻轻敲了两下门：“霍总？”
霍嘉年转过身，看到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有事？”
颜书禾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您的手……”
霍嘉年低头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受伤了：“没事。”
颜书禾转身快步往外走，两分钟后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个急救箱。
“我帮您处理一下吧。”她打开急救箱，拿出碘伏和纱布，“否则伤口容易感染。”
霍嘉年看着她，没说话。
颜书禾低着头，动作麻利地用镊子夹起棉球蘸了碘伏，抬头看他：“霍总，您能坐下吗？”
霍嘉年在沙发上坐下，把手伸给她。
伤口不长，但有点深，还在往外渗血。
颜书禾小心地用棉球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很轻。
“可能有点疼，您忍一下。”
“嗯。”
颜书禾不再说话，专注地处理伤口。
消毒，涂上药膏，然后用纱布包得不紧不松，最后在手腕处打了个结，把多余的纱布剪掉。
“好了。”她抬起头，对上霍嘉年的目光，忙垂下眼，“这几天不能碰水，不过还是建议您找医生看看。”
霍嘉年抬起手看了看，包扎得很仔细，纱布边缘平整，结打在最不碍事的位置，视线停留在她脸上。
颜书禾低着头收拾东西，仿佛没感觉到他的视线。
“霍总，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忙了。”
“等等。”
霍嘉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从她手里接过急救箱放到一旁。
“你是行政部的，叫……颜书禾？”
“是的，霍总。”
“我记得，你进了秘书选拔的面试？”
“是的。”
“刚才，听到什么了吗？”
颜书禾摇头，“没有，我刚到就看到霍董出来。”
霍嘉年注视了她片刻，嗯了一声，点点头，“行了，你去忙吧。”
颜书禾微微欠了欠身，转身推门出去。
第二会议室就在走廊的尽头，大门敞开着，同事们进进出出。
颜书禾往前走着，嘴角上扬，脚步也愈发轻快。
没想到任景奕这一闹，也不全然是坏事。
十一点，收尾工作结束。
颜书禾换下制服出来，等在酒店门外的林见微就跑了过来。
“今天这趟真没白来！那新闻怎么回事？你事先知道吗？”
“不知道。”颜书禾摇头，“他没跟我说。”
“这招太狠了，”林见微压低声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霍成林的脸，还恰好在正式宣布他身份的时候，说他不是故意挑的这个点都没人信。”
手机响了，是任景奕的电话。
“出来了吗？”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情绪。
“刚出来。”
“停车场B区。”
颜书禾挂了电话，林见微问：“任景奕？”
“嗯。”
颜书禾点点头，“微微，你先回去吧。”
林见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停车场方向，“好吧，你小心点。”
“小禾！”
霍嘉树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拦住颜书禾，“工作结束了，你能听我说话了吧？”
“霍先生，该说的话我们已经说清楚了，你不要这样了。”
“不是，我……”
霍嘉树急了，再次抓她的手，林见微突然上前，拿起手机对准他，“哎哟，霍家小少爷骚扰女员工，明天热搜预定啊！”
“你谁啊？”霍嘉树想绕过林见微，却躲不开镜头，“我和小禾的事轮得到你管？”
林见微直接把镜头怼在他脸上，笑得张扬：“我录着呢，霍小少爷，你再多说两句呗，我的流量就靠您了！”
霍嘉树无奈，只得认怂：“小禾，我就说几句话，你让她把视频删了。”
“我不删！”林见微把手机收起来，“这是证据，你再纠缠书禾，我就发网上去。”
“你他妈有病吧……”
“霍嘉树。”
颜书禾打断他，声音很轻，“你再这样，我只能去找霍总了。”
霍嘉树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小禾，你跟谁在一起都别是任景奕，好不好？”
“那是我的事。”颜书禾拉过林见微，“我们走。”
走出几步，林见微回头冲霍嘉树做了个鬼脸：“拜拜了您嘞！”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做了个警告的动作。
霍嘉树气得在原地直跺脚，但却没敢追上来。
夜里停车场灯光昏暗，几辆车零零散散停着。
远远地，她看见了任景奕。
他已经换了衣服，那身昂贵的西装被胡乱塞进一个口袋里，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