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飞道:“四五日前,我的府邸已经全部建好。如今,我已经不在县主府里住着了。”
规规矩矩,再无半点逾矩之处。
齐王府一修好,他便按照约定,极快地搬回来了自己的王府里。
刘柳氏闻言皱眉道:“陛下和皇后娘娘可有为殿下商议娶妃之事?”
刘子毅在一边急道:“哎呀!不管有没有,你都先将东西交给阿飞吧!至于他要不要娶妃,也不是他说了就算的。”
刘柳氏瞪了一眼急躁的刘子毅,然后才向韦飞道:“敢问齐王殿下,有吗?”
韦飞不知刘柳氏为何这样问自己,但还是坦言回道:“有。”
“那您有合心意的女子?”
“没有。”
“齐王殿下够直爽,”刘柳氏看着今非昔比的韦飞,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那殿下前些日子住在县主府,除了府邸尚未建成的借口,有没有一丝私心?”
满京城里,多得是宅院。
可韦飞却偏偏要赖在林时雨的县主府。别说她会这样想,只怕宫里的那几位贵人,也这样。
“有又能怎么样?她同意我借住一段时日,不过是为了还人情,并不是为了别的。”
刘柳氏听到这里,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将袖子里的东西交给韦飞,让他自己拿主意。
“这是什么?”韦飞看着手里毁得不成样子的荷包,皱眉道。
观这荷包的模样,像是被水泡坏了。只是奇怪的是,这荷包他看着却有些眼熟。
刘子毅抢先一步道:“阿飞,你可还记得去岁你生辰那日,我们这枫溪苑里替你庆生一事?替你庆生后的半个月,照管枫溪苑里的下人,便在湖里的水草里,捞出这东西来。”
“下人们起先只以为是我落下的荷包,送到了我这里。我见了这荷包,虽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的,便让夫人收起来了。直到今日凌源县主送来她亲自替犬子做的肚兜什么的,夫人才认出这荷包,应该也是凌源县主做的。”
林时雨做的?
韦飞一脸凝重得将手里的荷包翻来翻去,直到看清楚荷包上绣的两只白线团,是一对仙鹤的身子时,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是了,他想起来了。
这是林时雨送给他的荷包。
当日他朝林时雨要这荷包时,林时雨说还没填好香料。所以这荷包,她一直都未给他。
直到生辰那晚,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朝她讨要,她却告诉他,她不慎弄丢了荷包。
那会,他满心满眼都是她。不愿意与她介意这种小事,便没有再深究下去。
原来,原来是这样么。
他满心期盼的荷包,竟被她扔到了枫溪苑里湖里。
刘子毅在一旁不忍心道:“阿飞,你也别多想。也许只是凌源县主不慎将荷包弄掉在湖里,你别这样子。”
韦飞却不理他的话,朝刘柳氏问道:“敢问这荷包,是在湖里何处的水草里捞到的?”
刘柳氏道:“距岸十几丈,距桥……”
韦飞似发狠捏着手里的荷包,不死心道:“距桥有多远?”
“距桥……距桥三四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玫瑰 距岸十
距岸十几丈, 距桥三四丈。
这哪里是不慎掉落的?这分明就是她站在桥上,亲手扔进湖里的!
想起那个双面绣的并蒂莲纹荷包, 韦飞憋着一口气,颤抖着手将面上毁得不成样子的荷包缓缓解开,当着刘子毅与刘柳氏的面,将荷包倒翻了过来。
只见荷包里面夹杂着枯黄发黑的香料,落出来洒了韦飞半身,可他毫不在意。直到露出荷包里层的花样子时,韦飞才倏然变了脸色。
刘子毅与刘柳氏看着韦飞手里倒翻了个面的荷包, 面面相觑。
这荷包,竟然是双面绣。
就在韦飞觉得自己的脑子,就要炸开时, 刘子毅“咦”得一声,捡起他脚下洒落的枯萎发黑,貌似花朵的东西,往韦飞手里荷包上的花样一比。
“这是什么花?怎么荷包里装的香料,和里层绣的花样子有些像?”
刘柳氏看了一眼,半晌叹气道:“这不就是院子里的玫瑰花吗?”
韦飞听闻, 瞬间起身行至窗前, 往院子里望去。
果然, 院子的东北角里,开着一丛鲜艳欲滴的火红花朵。
刘子毅一拍脑袋道:“瞧我这烂记性!这不是我从西市大食商人那里买的玫瑰吗?他还给我吹嘘,说这花只能送给心上人, 万不可乱送与旁人。没想到, 凌源县主也知道这种花,还给阿飞绣在,装在了荷包里。”
刘柳氏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气得揪着刘子毅的耳朵往屋里走。
“……你少说几话吧!”刘柳氏低声警告道。
“子毅,你方才说,”韦飞望着那一丛娇艳欲滴的绯红玫瑰,开口叫住了被刘柳氏提着耳朵的刘子毅,“说这花……这花只能送给谁的?”
“反正,那大食商人是说这花是代表爱慕之情的。”刘子毅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小声嘀咕道。
韦飞听闻这话后,脸色更差了。
他拼命地回想着林时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若即若离。又是什么时候说他亲近她,只是为了将她作为斜坡皇贵妃的棋子。
还有,怎么就那么巧,江怀才在枫溪苑的院子里指责他,不该为了太子储君之位的稳固而利用她,晚间她回院子歇息时,便红着眼角说荷包弄丢了。
韦飞想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清楚?
明明就是林时雨听见了江怀指责他的话,她心生疑窦,甚至就这样相信了江怀的话,便将这个暗含她心意的荷包,直接扔在了枫溪苑的湖里。
原来,她真的喜欢过自己。
想到这里,韦飞几乎要将手里脆弱的荷包捏碎。
一阵汹涌澎湃的剧痛,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钉子,准确无误地刺入他周身大穴,让他眼前一阵接一阵得发黑。
原本以为那枚残破的并蒂莲纹的荷包就够让他崩溃了,没想到这枚被林时雨扔进湖里的玫瑰荷包,逼得他发疯。
刘柳氏见韦飞痛苦至极的模样,有些解气道:“齐王殿下何必这样呢?难道,你觉得只有你一个人,才痛苦吗?”
“我……我该怎么做?求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她才会回心转意?”
刘柳氏道:“齐王殿下求我有什么用?与其求我,不如好好与时雨她说清楚。”
韦飞闭着眼猛然吸了一大口气,将心口那股翻腾的剧痛压制住,才赫然睁开眼道:“你以为我没有说过吗?可惜,她根本就不相信我。”
“我虽不了解你们之间为何会闹得这么僵,但我可以肯定,你一定求错了人。”
“那我该求谁?”
刘柳氏本不欲再说下去,只是刘子毅望来的焦急眼色,她才道:“听说有不少世家勋贵请人去向皇贵妃那里求娶时雨,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去昭阳殿,求皇贵妃替你向时雨说情吗?”
“皇贵妃在时雨心里的份量,你应该很清楚。若是你能诚心诚意地,求得她肯开口替你在时雨面前说情,又何愁时雨不会回心转意?”
“只是齐王殿下真的去昭阳殿了,只怕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那边……”
“……没什么好怕的。他们会同意的。”
他只是韦诀登上皇位的踏脚石。从前是,眼下自然也是。
他要娶林时雨这种毫无家世的女子,对皇帝与韦诀来说,都只会是一件他们乐于愿意看见的事。
至于皇后会不会同意……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多谢刘夫人愿意将荷包交到我手里。这次,我必不再负她。”韦飞朝刘柳氏起身拱手。
刘柳氏闻言叹息道:“但愿我这样做,时雨她不会怪我。”
*
不知韦飞是不是真的将刘柳氏的话,给听了进去。
没过多久,韦飞当真是去了一趟昭阳殿,求见了皇贵妃。
只是也不知道皇贵妃究竟对韦飞说了什么,碧山碧潭只知道,自那日后,自家主子便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凌源县主会出现的地方。
就连去上朝,也只让人备好马车,从离县主府最远的那个门出府。
两人心下觉得古怪,但也不敢多嘴。
直到帝后二人开始在宫里举办各种花宴,为韦飞大张旗鼓地挑选王妃,他们才明白自家主子已经对凌源县主彻底死心。
很快,宫里宫外都传遍了帝后要给齐王娶妻纳妃的消息。
京中世家里待字闺中的贵女们,都卯足了劲拾掇打扮自己,为的就是能在进宫赴宴时,能得那位齐王殿下的青眼。
林时雨时常在世家的宴席上走动,乍然在宴席上听闻这消息时,也只是略走了走神,便又去与人比试投壶。
贵眷们见她还是如往常一般与人说说笑笑,只当她是当真不在意齐王,更加变本加厉地蜂拥至昭阳殿,将自家的年轻儿郎们在皇贵妃面前,夸得跟一朵儿花似的,就盼着能结秦晋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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