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霰!”皇帝痛苦道。
“……天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臣妾要您不仅要以公主出降的规制,将阿霁嫁到镇国公府,做沈世子的正妻,还要您严惩皇后娘娘。”
“你想如何严惩皇后?”
林霰望着面前的帝王,笑得悲凉:“怎么?难不成陛下以为我想让你废后吗?那你怕是想多了,我也没那么不自量力。”
“那你……”
“那就让皇后娘娘禁足在寝宫里吧,”林霰打断皇帝的话,“至少,在阿霁出嫁前,我都不想看见她。”
“还有,这次参与此事,替皇后办差的宫侍,都得死。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到处乱嚼舌根。”
皇帝彻底松了一口气,连连应下林霰的话。
林时雨望着殿中的三人,眼前渐渐变得灰暗起来,像是掉进了一个漩涡里。
电光火石间,脑海里竟不停地闪现着与沈飞成婚三年里的日日夜夜。
有大婚那日,沈飞在青庐里警告她的刺耳言语。
有她第一次与沈飞圆房时,被沈飞掐着下颌冷冷吻上来的脸。
还有不知从何时起,沈飞对自己明里暗里的维护的模样。
甚至,林时雨还看见了那日沈飞当着镇国公府众人的面,仰头喝下求子符水的画面。
这些在梦里闪现着的过往,逼得林时雨几乎崩溃。
*
林时雨病了。
她整整烧了两日,碧叶碧桐也衣不解带得在床榻边守了她整整两日。
直到第三日一早,霞光透过窗棂上的缝隙,将丝丝缕缕金光洒在屋里,她才勉强睁开沉重的双眼。
碧叶碧桐见林时雨终于醒来,欢喜得几乎落了泪。
“县主……县主你终于醒了!”
“我……”
林时雨才吐出一个字,就觉得后喉间干涩得像吞过沙子一样,疼得发紧。
碧桐听见林时雨沙哑的声音,连忙倒了一盏温水,服侍她喝下,才抹着眼泪道:“县主醒了就好,您烧了两日了,昨儿半夜才退了烧。眼下还是多歇息吧,奴婢这就去请大夫来,再您诊一诊脉。”
林时雨渴的紧,就着碧桐的手,便将瓷盏里的温水喝了个干干净净。
她靠着碧叶在她身后塞好的隐囊,启唇道:“我、我没事,不过是心绪不宁,又受了凉,才……才睡了两日。”
至于她自己为什么会心绪不宁,为什么会受凉,即使林时雨不说,一旁的碧叶碧桐,也能暗暗猜到几分。
碧桐低声道:“县主,您的身子要紧。大夫嘱咐说,您不能再这样折腾自己了。”
林时雨望着一脸担忧的碧叶碧桐,虚弱道:“不会了,我以后……以后再也不折磨自己了。”
她已经和那个人划清界限。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们从前是什么关系,都和她没有关系。
林时雨这一病,直到七八日后才彻底养好身子。
而就在她养病的这几日里,京城里却热闹得紧。
先是皇帝下旨,认回了抱养在镇国公府的沈飞,名讳不变,只改了姓氏。又另外封他为齐王,建府布政坊。
再有便是兵部尚书李大人的次子李牧,与将军府的小姐定下了婚事。
婚期就定在四月底。
本来两家这么急的婚事,就够惹人私下非议了,哪知就在两家婚事定下的当夜,江小姐就跳了湖。
而那李牧,则跪在将军府门前,被已经在翰林做事的江怀,狠狠揍了一顿。
至于个中缘由,外人并不曾得知。
只是这样大的动静,还是让人忍不住去猜那位李公子究竟做了什么事,能逼得江小姐跳湖。
彼时,林时雨正靠坐在院子里的美人椅上,静静听着碧叶绘声绘色讲着近日京里发生的新鲜事。
直到她听见江岚跳湖,李牧跪在将军府门前请罪时,才意识到李江两家的婚事,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罢了。
这些与她也没有什么关系。她还是好好将养好身体,早些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吧。
林时雨仰头望着满树随风摇晃的海棠,隔着娇美艳丽的海棠花,还能看见湛蓝的天。
就在她听完这些热闹事出神时,忽有丫头来禀告,说江翰林求见。
林时雨疑惑道:“哪个江翰林?”
她什么时候认识翰林院的人了?
怎么她都不记得了。
碧叶瞬间神色变得有些尴尬,看着林时雨还一脸疑惑的模样,忍不住凑到她耳旁道:“县主,那位江翰林应该就是将军府的江怀江公子,也就是江小姐的哥哥。”
这下,连林时雨都愣了愣。
怎么回事?
她前脚才听说了李江两家定下婚事,后脚将军府的人就寻上门来了。
再说了,她和将军府平日里走动得不多,江怀上门来做什么?
林时雨犹豫归犹豫,但听江怀已经在外院候着自己了,也不好赶人走。
只是外院都是沈飞……不,是齐王韦飞的人。
她不想再让别人继续探听自己的一举一动。
林时雨闻言沉吟半晌,最后决定让人去请江怀在花园里的画舫里见一见。
那里是内院。
不仅安静,另一面还靠着湖,不怕有人敢偷偷靠近。
林时雨坐在画舫里,看着远远跟着丫头走来的江怀,一时半会差点没认出人来。
她上次见他,还是在探花宴上。
当时林时雨面对韦敏的刁难,只顾着回击,还没怎么注意到已经是天子门生的江怀。
眼下,乍一见穿着竹青暗纹锦袍,戴着玉冠,风度翩翩的江怀,林时雨倒觉得有些尴尬。
在她的印象里,明明江怀前不久还是个穿着斓衫的年轻举子,怎么许久不见,已经变成个成熟稳重的朝廷命官?
江怀刚踏入画舫时,就见林时雨穿着一身百花穿蝶的齐胸襦裙,端坐在凭栏上,朝自己望来。
他稳了稳心神,朝林时雨拱手道:“下官给县主请安。”
林时雨起身回礼后,指着画舫里的石凳上道:“江大人请坐。”
“不知江大人今日登临寒舍,可是有什么事寻我?”
江怀在铺着坐垫的石凳上落了座,听林时雨看门见山地问起他上门一事,忙道:“今日是某唐突了。未曾来得及给县主下帖子,就上门求见,还望县主见谅。”
林时雨道:“江大人客气了。我与将军府来往甚少,江大人一定是有什么事,才会这样匆忙上门。还请江大人直言。”
江怀道:“不瞒县主,某今日上门,的确是有事求县主。”
“哦?求我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心结 林时雨
林时雨不解地望着眼前眉眼间带着焦急之色的江怀, 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手里捧着的香花熟水。
江怀踌躇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想必县主已经知道了舍妹, 与兵部尚书李家定下婚约一事。某这次来,就是想求县主,去劝一劝舍妹。”
林时雨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话,一脸震惊地指着自己道:“我?你求我去劝江小姐?江大人,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了?”
她和江岚又不熟。
她去劝江岚,江怀疯了不成?
还有,她连江岚为何要跳湖都不清楚, 为什么江怀也会觉得自己能劝江岚?
江怀见林时雨震惊非常的样子,也许觉着自己这话实在是唐突了些,忙解释道:“其实……其实是岚儿她想见一见县主你, 想同你说几句话。”
“她想说什么?”
“不知道,”江怀摇头道,“自从她跳湖自尽被救上来后,便嚷着要见县主。”
“我虽是她哥哥,但她也不肯告诉我。”
林时雨道:“所以,江大人便上门求我?”
江怀道:“抱歉, 岚儿她、她最近过得十分痛苦, 某也是没有法子了, 只好来县主府上试一试,看县主是否愿意帮这个忙。”
林时雨绞尽脑汁想了半晌,也没有想到江岚要见她干什么。
只是, 眼下江怀这样放低身份, 亲自上门来求她,她也寻不出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便只好勉强应下见江岚一面的事。
林时雨将丑话说在了前面。
若是她见了江岚, 江岚还要寻死觅活,那就怪不了她了。
江怀听闻林时雨答应下来,当即就说江岚就在外院,只是扮作他的小厮,不好跟着他进内院,烦请林时雨让人带她进来。
林时雨见他们兄妹俩有备而来,忽起了几分兴趣。
她倒想看看他们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果然,碧叶离开画舫不久后,便领着一个青衣小厮到了林时雨与江怀跟前。
林时雨一扫那小厮的面容,便让丫头们都退出画舫,只留他们三人在画舫里说话。
江怀见江岚一进画舫,就紧盯着林时雨看,忍不住开口道:“岚儿,你想同县主说什么便说吧。等说完了话,哥哥还要带你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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