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雨懒得理他,慢慢撑起身子就要往外间走,却只觉脚上一轻,猛然低头朝裙畔下的一双脚望去。
只见自己右脚上的锁链,不知在何时被人解下。就连原本光着的一双足,都被人穿上了鞋袜。
她这一觉到底睡得有多沉啊?怎么连脚上的锁链取下,又被人穿上鞋袜,都毫不知情。
“抱歉,我……”
“……沈飞,我不想听你的道歉,”林时雨抬起头来,迎上沈飞饱含歉意的目光,“如果你真的觉得你做错了,那麻烦你让人送我离开。”
听着林时雨一醒来,不仅没有一丝开心的模样,还口口声声地要求离开这里,沈飞只能死死压制着自己,想要再次将人锁在身边的冲动。
他咽了咽嘴里残留的苦涩味道,有些哀求的意味道:“求你再留在这里陪我两天,只两天就好。两天之后,我就送你回县主府!”
“两天?”林时雨有些不相信沈飞的话,甚至变得警惕起来,“你要放就放,谁知道这两天你会不会……会不会又做出那些禽兽不如的事?”
前夜,沈飞将她困在榻上的阴影,林时雨还是忘不了。
她不仅忘不了那夜屈辱的折腾,也忘不了身上的痛。
沈飞闻言却信誓旦旦道:“我保证,没有你的允许,我绝不会……绝不会再那样……那样对你!我只求你再陪我两天,两天就好。你放心,现在的我身负重伤,哪怕有什么资格狼子野心,也有心无力。你若是不信,我便请李妈妈替我担保。有她担保,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随你吧。”
林时雨睡了半日,醒来后腹中空空,已经没力气和沈飞再争论什么。
她慢慢往外间走,去找丫头们给她弄一点吃的东西来。
饭菜一直温在灶上。
厨房的婆子见勿雨领着小丫头来,连忙将食盒装得满满登登。又另外贴心地准备了几盘,蜜渍的各种果脯子,说是给世子爷服药用的。
林时雨吃饱喝足后,又拈了一块杏脯放进口中慢慢含着。
她喜欢这种又酸又甜,甜中带酸的玩意儿。
勿雨见她被果脯子酸得冒出了眼泪花,也没有吐出来,便知她是喜欢的。
“……那杏脯肉酸的很,县主不如用些樱桃煎吧?府里厨房婆子做的樱桃煎,不比外面做得差,就连世子爷吃不了一点酸的人,也能吃上好几颗!”
林时雨望着盘子里盛着色泽暗红,香气扑鼻的樱桃煎,缓缓将后味酸劲十足的杏肉,咽了下去。
“留着给你们主子服药用吧,”林时雨又拈了一颗紫姜梅子含着嘴里,含含糊糊道,“比起樱桃煎,我其实更喜欢酸一点的零嘴。”
她将梅子抵在舌尖上,慢慢感受着梅子外层甜味褪去后的酸涩味道,回到了内室。
见沈飞不知在何时又合眼睡着,林时雨鬼使神差地走到床榻边,望着沈飞脸上浮现的一片苍白,忍不住用手指悬空着描绘着他的眉眼。
沈飞生得星眉剑目,和吴倾楼那副温润如玉的气质相比,更多了一番舒朗的味道。
醒着的时候,他会咄咄逼人,也会口出不逊之言。
相较而言,林时雨更喜欢看他入梦时的沉稳模样。
两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再眨眼,已经到了林时雨留在参白院,陪沈飞的最后一夜。
这两日里,沈飞渐渐学会了与林时雨保持适当的距离。
哪怕是大夫替他换药,他也让李妈妈请了林时雨去外间坐会。
又或者让她先去梢间里看会书。
等到伤药换好,穿戴整齐身上的衣裳,沈飞才又让人请她来陪自己说说话。
夜幕降临,明月渐升。
林时雨倚在坐榻上,只与靠在榻上的沈飞聊花木,聊天南地北的奇闻异事,聊琴棋书画。
甚至,在聊到两个人都兴致勃勃时,沈飞还让人取了一张琴来,设了香案,请林时雨为他弹奏一曲。
仿佛两人之间的不愉快,从未有过。
月升半空。
林时雨耐着性子,坐在窗台边,慢慢抚着指尖下的弦。
今夜之后,按照约定,沈飞就会送她离开这里。
她在等,也在忍。
沈飞望着林时雨垂下的青鸦羽睫,何尝不知她想要急切离开他身边的心?
搭在圈椅上负手的大掌,随着琴声的起伏,握紧又放松。
见林时雨仍专注着轻拨指尖下的琴弦,沈飞忍不住想起,那日在马球场驰骋飞扬,明媚娇俏的她。
好像这样的她,才是真正的林时雨。
琴声渐止。
林时雨飘远的思绪,终究落在了眼前正凝视她的沈飞面上。
只见他朝她笑了笑,毫不吝啬地夸赞她的琴声极妙。
昆兰玉碎,玉落珠盘。
这是沈飞对林时雨这一曲的极度赞赏之词。
林时雨按在弦上的手指颤了颤,才抬眼道:“世子爷打算明日什么时候,让人送我回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70、沉醉
...
沈飞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随即, 他转头看向一片明亮的窗外,见李妈妈立在轩窗外朝他点了点头, 便回头朝林时雨道:“今夜月色不错,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吧。在屋子里躺了几天,浑身的骨头都躺得发酸了。”
“……”
沈飞说完见林时雨没有出言拒绝,便当她这是同意陪自己去院子里走走了。
他率先起身。
只见他并没有直直走向屋外,而是不知从哪里寻出一根两指宽的系带,拎着手里的系带,缓缓走向林时雨。
“这是什么?”
林时雨只来得问了这一句话, 便被人从身后用系带围住了双眼。
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她有些慌乱地去抓覆在双目上的系带,想迫切得扯下眼前的遮挡,弄清楚沈飞到底在搞什么鬼。
沈飞轻轻握住了她去抓系带的手, 温声道:“别动,我不会食言的。我只是想牵你到院子里走走,你跟着我走就行。”
林时雨犹豫片刻。
她不知道沈飞的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
可她清楚,只需再忍过今夜,自己就能离开这里。实在不必扫沈飞的兴,惹得他出尔反尔。
思及此处的林时雨, 没再挣脱沈飞紧握的手。而是任由沈飞牵着眼前一片漆黑的她, 缓缓挪动着脚下的步伐。
顺着台阶而下, 林时雨心里默默数着脚下台阶的层数。
一,二,三, 四, 五……
自己一共下了五层台阶,眼下应该是走到了院子里。
果然,就在她准备开口问沈飞带她来院子里做什么时, 双眼上覆着的系带,忽被人摘了去。
黑暗褪去,映入眼帘的是挂满整个院子的灯盏,将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只见眼前的院子里,不知在何时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有蝴蝶灯,鲤鱼灯,夹纱灯,兔子灯,无一不全。
甚至,还有一盏十二面绣四季花卉的走马灯,挂在高高的檐角下,正随着里面烛火的热气熏蒸,缓缓转动着。
林时雨立在院中,仰头瞧着挂满参白院的花灯,久久不语。
只是她眼底闪动的惊讶与欢喜,让立在她身侧的沈飞,慢慢地勾起了唇角。
“……喜欢吗?”
林时雨扬唇道:“真好看!”
“……”
沈飞默认林时雨口中的赞美,就是喜欢的意思。
这样好看的灯海,除了在上元节那夜见过,林时雨后面再没瞧到过。
原以为只能等到明年的上元节,才能尽情得赏着数不尽的花灯。没想到,今夜她又能一饱眼福了。
“时雨,你喜欢什么样的灯?我替你摘一个下来。”
林时雨闻言有些心动地指着碧桃树上,高高挂着的一盏金鱼灯,道:“我想要那个。”
“好!”
沈飞得了林时雨的话,几步就行至那金鱼灯下。只见他借力往碧树上一蹬,瞬间就将林时雨心心念念的金鱼灯,从树枝上取了下来。
他将手里的金鱼灯往林时雨手边一递:“呐,给你的。”
眼下,林时雨笑得眉眼弯弯。
见沈飞手里递来一盏明晃晃的金鱼灯,她忍不住地从他手里接过,又朝他低低说了一声谢谢。
沈飞没回应她这句谢谢,而是慢慢从怀中摸出一只荷包,往林时雨手里塞去。
“……打开看看吧,我相信你应该还记得它。”
林时雨一边疑惑得望着灯火阑珊下的沈飞,一边缓缓打开沈飞直接塞到她手里的荷包。
荷包里也不知装了什么东西,显得鼓鼓囊囊的。
直到一只被人烧得只剩半截的荷包,出现在林时雨眼前,她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怎么会?
她明明在临走前,将……将它丢入暖炉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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