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他耐心尽失,正欲起身离开之时,却听到林时雨低低笑了一声。
随即听她缓缓启唇道:“……沈世子,谢谢你替我将这些产业都赎回了。”
这些产业,她本来是打算后面再慢慢找回来的。只是没想到会落在沈飞手里,又被他送到了自己的手上。
“既然你谢我,那你就好好回答一下我的问题。至少,让我明白,你的确是有苦衷的,不是故意要隐瞒我。”
沈飞看着林时雨眼眶里闪现的水光,继续沉声道:“……我们虽已经和离,但我还是想做个明白鬼,也不枉费我大费周章得将这些铺子和产业,交还到你手里。”
沈飞说得恳切,倒收敛了方才两人唇枪舌战时咄咄逼人。
看着手里一分不差铺子和田地庄子的契书,林时雨忽觉得就算告诉沈飞事情原委,也不算什么。
毕竟要将她卖出去产业再悉数找回来,本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林时雨仰着头,竭力将眼里蓄积的热意逼退,才开口道:“我父母双亡时,家中也遭遇大火。等到大火终于扑灭时,我和姑母在废墟里只找到了一只被火烧得半黑的香炉,便再无所获。只是我在燕州徐家做客时,不慎弄丢了香炉。在被姑母接入京城的前一夜,我翻遍了整个院子,都还是徒劳无功。直到我想起……”
直到她想起在姑母被皇帝正式册封后,陈骆设计企图染指她的那个夜晚,他曾让人将她引诱到花园里。
而等她被吴倾楼救下回院子时,却发现整个院子都被人翻得乱糟糟的。那只被她供奉在烛台后的香炉,也不翼而飞。
她怀疑过徐家,可徐家的人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供奉那只香炉,实在没必要再惹怒已经为妃的姑母。
只有陈骆。
他不仅知道香炉对她有多么重要,也许还想拿香炉来要挟自己和姑母。这些都是林时雨的猜测,可是事实证明,她的猜测一点也没错。
听着林时雨蓦然停住的话,沈飞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林时雨像是如梦初醒般,继续道:“直到我想起陈骆也在徐家做客,我便开始怀疑他。毕竟除了姑母,整个徐家,也只有他才知道这香炉的来历。”
“你是说陈骆有动机偷你家的香炉,来要挟你?那他的动机是什么?难道你们不是亲戚吗?”
林时雨看着眼前刨根问底的沈飞,慢慢松开了袖子下紧握成拳的双手,故作轻松道:“我们是亲戚不假,但这样的亲戚,我和姑母宁愿不要。”
“我父母双亡后,家中也被烧毁。陈骆的父亲,也就是我的亲舅父,便接了我和姑母去他们府里住着。只是住着一段时间后,姑母却察觉到我亲舅父和舅母,竟打着将我们姑母豢养送人的主意。好在,姑母及时发现,又给与她有……有……的燕州徐家送了信。徐家派人来接我们姑侄,我们姑侄才摆脱了豺狼一样的亲戚。”
沈飞闻言陈家竟打算将林氏姑侄豢养送人,一时间脸色都变了。他深吸了口气,努力压制着胸口翻涌的杀意,只觉额头两侧的太阳穴,正“突突”跳个不停。
“燕州徐家?”沈飞咬牙重复道,“是那个身居燕州太守之位的徐家吗?”
“……是。就是那个徐家。”
林时雨说完这话,倒像是松了一口气。她扬了扬手里一叠契书,朝沈飞道:“多谢沈世子,待我回府后,就让人将银票送到贵府。沈世子若没别的事,那便就此别过吧。”
沈飞难得没有为林时雨明着赶人的话而动怒。此时此刻,他只静静坐在一旁,脑海里全是陈家对林氏姑侄的恶行。
陈骆。
就他也配斩首之刑?那岂不是也太便宜他了?
他的胸口起伏不定,像是在克制某种澎湃的激烈情绪。
“不用,我不缺这点银钱,”沈飞终于起身往外走,“这些本就是你的嫁妆,我今日来,也只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林时雨,好自为之。”
沈飞走了。
林时雨让车夫继续往布政坊赶着车。
只是接下来回程的路上,她都捏着手里一叠厚厚的契书发怔。就连马车停在宅邸门口,碧桃开口唤她时,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碧桃忍不住开口又唤了她两声,林时雨这才将契书收在袖子,披上狐裘下了马车。
刺骨凛冽的风,从面庞上刮过,疼得让人有些忍不住将双手捂在脸上。
只是这样一来,露在风里的双手,又被冻得不轻。
林时雨冒着风雪一路行至暖阁里,直到解了披风,接过了碧桐递上来的汤婆子,又喝了半盏炖得香甜可口的桂圆莲子百合羹,整个人才彻底暖和起来。
而随她出门的碧桃和碧叶,也正捧着一碗桂圆莲子百合羹,站在熏炉前慢慢喝着。
林时雨坐在烧得暖呼呼的炕上,靠着身后松软的靠枕,脑子里全想的是,晚膳要从厨房传些什么菜来吃。
她已经过了姑母那一关,更不会因为沈飞贸贸然闯入她的马车,朝她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就寝食不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47、新生
冬 ...
冬日天短, 不过酉时末,太阳就落了西山。
林时雨用完了晚膳, 便惬意悠闲地窝在暖阁里,津津有味地看着碧桐前几日,才从书肆里挑选回来的山野志怪。
微黄明亮的灯烛,给林时雨如玉的脸庞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就连眉眼处,也显得格外温柔。
她不知道是,此时此刻沈飞,却立在参白院里, 迟迟不挪步子往屋子里走。
*
这是林时雨离开镇国公府后,沈飞第一次踏入参白院。
那日,他负气写下和离书, 眼睁睁看着林时雨出了荣庆堂的院门,便一直呆坐在荣庆堂外间。
直到大夫瞧过沈老夫人,说她是怒火攻心才晕了过去,并没有什么大碍,沈飞才一路神情恍惚地出了府。
整整三日,沈飞都在京城第一花楼回雪楼里, 抱着酒坛, 喝得酩酊大醉。
直到昨日, 刘子毅联合着李牧和霍邱等人,才将他从回雪楼里抬出来。
“……世子爷,雪地里冷, 还是回屋吧。”
李妈妈闻讯赶来, 看着沈飞肩头上落下的积雪,满眼担忧道。
明明一早就拿着夫人的嫁妆产业就出府了,怎么回来了, 却是这番光景?
她撑着伞,在沈飞身后替他遮着满天飞雪。就在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将那枚烧得半黑的香囊,交给沈飞时,忽听闻沈飞开口。
“……妈妈,我今日去见她了。”
这个她,自然指的就是林时雨。
李妈妈点头道:“老奴知道,世子爷本就是要将那些铺子和产业交还到夫……交到县主手里的。”
她话说到一半,忽意识到自己的称呼有所不妥,只能生硬地改了口。
沈飞像是毫无任何察觉,只继续道:“她收下了。”
“县主既然愿意收下世子爷送上的生辰贺礼,世子爷应该高兴呀!”
李妈妈活了大半辈子,眼看着自己奶大的沈飞,醉得被人抬着回府,心里难受得说不出滋味。
这样放纵颓废的沈飞,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低头擦了擦眼角,勉强笑道:“县主她看到世子爷替她精心准备的生辰贺礼,一定很高兴。今日是她的生辰,她高兴了,世子爷也该高高兴兴的!”
是吗?
沈飞征征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院子,脑海里全是今日林时雨在马车对他说的一番话。
她说他们关系尴尬,要少见面才不会影响各自重新谈婚论嫁。原来,她离开了自己,还要另嫁他人的打算是吗?
沈飞无声地扬着嘴角笑了笑,只是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回这屋子做什么?现在这屋子里空空荡荡的,他进去,除了能看见些冷冰冰的桌椅床榻,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还不如去寻李牧他们喝酒呢?
沈飞转身就要往外走,眼角余光忽撇见院子被积雪覆盖的干枯枝桠,不由停下了脚步。
“李妈妈。”
“……老奴在。”
“让人将院子的白玉兰树都砍了,我看着心烦。”
沈飞撂下这一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得出了参白院。
只留李妈妈独自撑着伞,抬头看向院子里已经长得有两人高的白玉兰树。见沈飞越走越远的身影,她只能叹着气,将已经从袖子拿出的半个香囊,又默默塞了回去。
*
转眼间便到了岁末,京城里的世家,也渐渐地不再议论镇国公府,而是开始着手准备自家年底开宴请客,祭祖朝贺等大事。
林时雨一个人住在宅子里,日常起居照顾的人手虽也够用。
但到了年下,要操办的事情骤然变得多起来了,人手上就有些不足。为了能让自己这个年过得舒服些,她又让陪嫁的管事采买了十来个丫头婆子和小厮,安置在府中各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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