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窗棂,将眼前屋子里的布置,照得分毫毕现。林时雨徐徐环视着自己住了三年的屋子,最后将目光落在炭火将熄未熄的暖炉上。
昨日,她从荣庆堂回到参白院后,沈飞一夜未归。
如今行李都收拾妥当了,那人也不曾现身,想来他是不想再看见她的。
林时雨缓缓松开手,露出了原本紧握在手心里的香囊。
“走吧,时辰不早了。”林时雨说着话就从炕上起身往外走。
只是就在她话刚落音时,碧桃等人便眼睁睁地看着,本来被林时雨握着手里的香囊,顺着日光被人抛入暖炉里,渐渐升起一缕青烟。
林时雨走得极快。
甚至在这滴水成冰的严寒冬日里,等不及披上狐裘,就迈出了正房的门槛。
几个碧见状连忙追了上去,只有勿雨还怔怔留在原地,看着门口处,林时雨几人越来越远的背影。
也不知她怎么想的,忽抓起案几上的茶壶就兜头往暖炉里浇去。随着炭火被茶水熄灭,暖炉里倏然升起了一股灰色的烟。
而勿雨顾不得这呛人的烟,伸手就将那只烧得只剩小半个的香囊,从炉子里抓了出来。
李妈妈沉默着接过了勿雨手里的香囊,一时止不住地叹气。
她已经按照沈飞的意思,将林时雨变卖的铺子和田地庄子,都收拢到手里。只等五日后,林时雨过生辰时,那些产业都会被沈飞当做生辰贺礼,物归原主。
如今两人和离,沈飞彻夜不归,林时雨已经离开镇国公府,李妈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等着沈飞回府再做打算。
*
很快,只两日的功夫,镇国公府的沈飞沈世子,与凌源县主林时雨和离一事,就在京城里彻底传开了。
而林时雨自离开镇国公府后,便住到三年前林霰为她备嫁,特意在布政坊里,替她置下的一座三进宅子里。
这也是她在变卖所有铺子和田地庄子时,唯一留下的产业。
这时,正好派上了用场。她可以将这宅子,作为她凌源县主的府邸。
更何况,沈飞在和离时,又将陈骆从她这里勒索的银钱都交到了她手里。
换句话说,她现在可是个有宅邸,有食邑,还有巨额银钱的自由之身。
眼下,除了要想想怎么过姑母那一关,便没有什么事,能再让她烦恼忧愁。
林时雨过了三年晨昏定省,枯燥乏味的内宅日子,如今乍然回到自由身,不用再像从前那般,时时刻刻守着规矩,倒是在宅子过得十分潇洒自在。
就算不出几日,身居深宫的姑母,就会知晓她与沈飞和离的事,她也要先痛痛快快得玩上两天,再去请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45、释怀
好 ...
好在, 这座三进宅邸虽不比镇国公府的雕梁画栋,金堆玉砌, 但也称得上是精巧雅致,富丽幽静。
最妙的是,内宅里还有一处桃林。
虽然眼下这桃林,还是白雪皑皑的一片,无可赏之处。可林时雨相信,等到开春后,这里将会是宅子里最俏皮活泼的所在。
如今她每日只窝在暖阁里, 和丫头们说笑玩闹。
时不时也会变着花样,同几个碧商议着做些新奇的吃食或点心。
再不过,就是带着人去桃林里的亭子里, 让人挂上厚厚的帐幔,生上火炉,自己则坐在里面炙肉饮酒,赏雪听风。
这些,都是她从前在镇国公府时,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不是国公府供不起这样吃喝玩乐的日子, 而是林时雨作为宗妇, 每日除了有一大堆理不完的琐事, 还要在婆母房里晨昏定省,立规矩。
还有沈娉婷的课业,她也要上心。
可以说, 林时雨嫁给沈飞的三年里, 根本就没有几个能闲下来的时候。
林时雨披着狐裘,立在漫天飞雪里。眺望着远处枝头上受惊逃走的灰雀,朝身后的碧桃扬眉一笑, 收回了手里还未撒完的杂谷。
只是这样悠闲自在的日子,只持续到她生辰的那个早上。
一早,几个碧便领着宅子里伺候她的小厮仆婆子们,一一给她祝寿。
等磕完头后,又端上了一碗寿面,并几样精致的小菜服侍林时雨用完,昭阳殿里派来接她的马车,就停在了宅子大门口。
饶是林时雨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的到来,可等她真的要进宫面对姑母时,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就这样,林时雨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登上了进宫的马车。
她下了马车,一路随宫侍行至昭阳殿外。看着眼前熟悉至极的巍峨殿宇,林时雨头一次生出了想立即转身就跑的冲动。
宫侍见她久久立在门口不动,也不开口催促,只静静陪在她身后。
林时雨深吸一口冬日寒彻心肺的冷气,随着那口寒气进入肺腑,一股微微的刺痛感也从胸口漫开。
殿内暖如春日,各处摆着花房里送来的新鲜花盆,倒是一如往日的富丽堂皇。
只是林时雨一入殿,就见林霰正立在炕前,看韦蕤在炕几上习字。
林霰早就在林时雨刚到殿门口时,就听到宫侍的通传。
如今见林时雨终于入殿,也不看她,只笑着让韦蕤自己再写两篇字,就起身进了内室。
“霁姐姐,生辰快乐!”韦蕤握着笔,转头朝林时雨甜甜笑道。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可爱的很,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她的头。
若是换作往常,林时雨早就抱着她到处耍闹了。只是今日她还不知道姑母会如何朝自己大发雷霆,实在没有心思与韦蕤一起玩。
“谢谢妹妹。”
林时雨勉强应了一句,就低着脑袋绕过落地插屏,随姑母入了内室。
“阿霁,你……你当真与沈飞和离了?”
林霰是昨日派人去镇国公府,给林时雨送生辰贺礼时,才从宫侍的口中得知,沈飞与她和离的事。她能等到这会才将林时雨召进宫里,已经算是耐得住性子了。
“是。”
林时雨轻轻点了点头。
林霰再也忍不住满腔的怒火,抬脚就往外走。她要去见皇帝,让皇帝给她们姑侄一个交代。
林时雨见姑母一脸怒气地往外走,连忙上前抱住她,急急开口道:“姑母,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
林霰怒极而笑,不顾韦蕤还在外间,大声道:“我要去御书房问陛下,问问他是不是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你与沈飞是御赐的婚姻,凭什么他想与你和离就和离?还有,陛下也答应过我,不仅会替你寻一门绝好的婚事,还要替你撑腰做主!如今镇国公府就这样毁了这门婚事,你叫我怎么能善罢甘休?”
她林霰的侄女,不是可以让人随意欺负的。
从前林时雨在沈家当媳妇时,她不是不知道自家侄女暗地里受了许多委屈,可为了不让夹在中间的林时雨难做,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可能得不去插手镇国公府的内宅之事,只让林时雨自己拿主意。
可如今镇国公府这样对林时雨,林霰不想再忍了,也没有必要再忍。
她要去问问皇帝,这算哪门子的婚事?
“姑母,求您……求您别因为我的事,去和陛下吵。”
林时雨死死抱着姑母,不肯松手:“……他没错,错的人是我。”
她闭眼哭道:“是我,都是我不好。是我自己私下服用避子药,他才写下和离书,放我走。”
林霰听闻这话后,瞬间僵着身子看向泪流满面的林时雨,不可置信道:“你、你刚刚说什么?”
“你说你在服避子药?”林霰重复道,“真的是避子药吗?”
“……是。其实,我自从和沈飞圆房后,我便为了不让自己受孕,就一直在暗地里服避子药。”
林时雨回想着前几日沈飞得知此事时震怒,低头道:“他是镇国公府的世子,未来还会是镇国公府的掌权人,甚至按照坊间的传闻,他还可能与太子一母同胞的兄弟。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就注定我和他不会是同路人。”
“况且沈飞娶我,本就是陛下强硬着赐婚,才不得不为之的事。他无心与我,我心里也不曾有他,这样勉强相处下去,大家都痛苦。与其这样,何不早些一拍两散,各寻各的前程?”
林霰终于扶起跪在地上,抱着自己小腿哭泣不止的林时雨,不甘心道:“可我时常见你们相处得也还不错。就连皇后赏人,沈飞也毫不留情地送了回去,你怎么能说他无心与你呢?若是当真无心与你,他何必如此落皇后的面子?”
这世上的男子,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得围绕着?更有甚者,有了妻妾还不满足,还要去烟花之地,寻花问柳。
在赐婚圣旨拟好前,林霰就着人打听好了,沈飞是世家子弟里难得的洁身自好之人。而且就看成亲后的这些年里,沈飞身边也都只有林时雨一个女子,没有什么令人糟心的妾室通房,莺莺燕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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