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檐下挂着数盏精致宫灯,在眼前的两人身上,投下明亮微黄的光线。
乍一看,倒真有四五分肖像。
若不是沈飞身上披着让她看着就眼熟的黑裘,林时雨甚至以为,眼下站在皇帝面前的男子,是太子韦诀。
“陛下万安。”林时雨微微屈膝福身道。
“朕去看看六皇子,你们都出宫吧。”
皇帝抬手免了林时雨的行礼,负手朝六皇子所在的暖阁走。
沈飞见林时雨披着厚厚的斗篷,站在远处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沉声道:“走吧,咱们该回去了。”
头顶上宫灯撒下的烛光,给他身上披着的黑色狐裘披风上,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泽。
就连他头上的玉冠,也衬得他面冠如玉。
林时雨看着沈飞立在远处朝自己伸出手,也缓缓挪动着脚步,朝他靠近。
直到她指尖都有些发凉的手,落入一只温热的大掌里,林时雨忍不住侧头去看,正牵着她往出宫方向走着的沈飞。
许是天气寒冷,他的耳尖冻有些发红。
可是他唇畔噙着的那一抹笑意,正明晃晃地告诉林时雨,此刻他的心情很不错。
林时雨转过头去,放眼望向前方。只见朱红宫墙上,到处都是一片白雪皑皑。就连脸颊上划过的凛冽寒风,也带着些微微的刺痛感。
她在昭阳殿里守了姑母整整一日。这会她跟着沈飞的步伐往宫门走,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有多僵硬。
她努力地跟着沈飞脚步,唇畔徐徐吐出一口气。
很快从唇畔呼出的那抹余温,就在冰天雪地里化作一缕白雾,消散在眼前。
就连压在心头的日夜担忧,也随着那白雾的消散,而湮没在朔风里。
沈飞听得她的吐气声,骤然停住脚步,望向身侧微微张着嘴呼气的林时雨。就在林时雨张口欲问他怎么忽然停住时,沈飞慢慢地松开了她的手。
“上来,我背你。”
沈飞解下了身上散落着雪花的黑裘,给林时雨披上。随即又蹲下身来,回头朝她笑道。
“不……”
“别磨磨蹭蹭的了!”
沈飞见她一副不肯让自己背的模样,直接了当地打断林时雨的话。他固执地抓着林时雨的手往后背上一搭,就轻轻松松地将她背在身后。
林时雨被沈飞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却也只能紧紧地攀着他肩膀,不让自己滑下去。
“抓紧了我,要是乱动,只怕会摔在这雪地里。届时要是摔坏了你,你可别哭鼻子啊!”
虽然有宫人一直在扫去路径上的积雪,但此刻天色不早了,又加上这雪又开始洋洋洒洒地落下。
于是,这路径上此刻踩上去十分得滑溜。也许一个不小心,两个人都会摔倒。
林时雨听了沈飞的话,十分乖巧地用双手圈住他的脖子,不敢在他背上挣扎乱动。
她就这样伏在沈飞宽阔的后背上。
两个人明明隔着好几层厚实衣料,但林时雨却觉得这个人后背上传来的热度,不比那些在黑夜里纠缠时低。
甚至还让她的鼻尖,在冰天雪地里渐渐地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安慰着自己。也许她这么热,是沈飞给她又披了一件狐裘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旁的什么。
沈飞的心情实在不错。
今日林贵妃生子,皇帝虽晋封了昭阳殿,也册了六皇子为王。但皇帝召见太子的做法,都让他们这些追随太子的臣子,都放下了心。
尤其是这会身上人正老老实实地伏在他后背上,将他牢牢圈住,沈飞的心情就更好了。
不过心情好归心情好。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用这样带着戏谑的话,来吓唬她。
沈飞背着人稳稳地走在宫墙下。四周除了时不时匆匆路过此处,朝他们行礼的宫人,便只有耳边呼呼刮过的寒风。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着雪地里被昏黄宫灯拉长的人影,却心思各异。
一人期待这路再短些,一人则期待这路再长些。
只是无论他们暗地里有如何期待,这条路很快就到了尽头。
*
接连落了几日的雪,京城的情形还好。有官府和世家们搭起的粥铺,老百姓们还能勉强有个温饱。
只是,京城附近的几座城池,灾情却有些不妙。
皇帝将处置雪灾一事,全权交给太子韦诀。
太子韦诀领了旨意,当夜就带着户部和吏部的官员,还有在兵部任职的沈飞,就拔军出发。
直到临近冬至,这几座受灾严重的城池的老百姓们,才慢慢地被安置妥当。
林时雨在沈飞不在京城的这几日,时不时地进宫探望姑母和绥阳公主。还有那个已经变得胖嘟嘟,粉嫩嫩的六皇子韦靖。
韦靖。
正是太子韦诀,亲自给幼弟取的名字。
皇帝听完太子为六皇子拟的名字,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就让人将字送到宗人府里刻玉碟。
这日,林时雨正坐在参白院的暖阁里,与丫头们一边做着绣活,一边闲聊时,就听婆子来回禀。说莫氏领着抱着已经满月婴孩的婆子,到了院门口。
只是婆子的话刚落音,林时雨还来不及放下手里的绣活,就听到门帘被掀开的动静。
“大嫂,我带小宝儿来看你来了,这会你可得空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41、火上
“ ...
“得空, 得空,”林时雨赶忙下了炕, 将莫氏迎入暖阁里,又连声让丫头们上热茶,“这样地冻天寒的日子,你怎么来看我还带着小宝儿?难道就不怕他冻着?”
莫氏捧着热茶道:“就几步路而已。我已经让奶娘用你送的厚厚襁褓,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冷不到他。难得今日出了会太阳,若是再不出来走动走动, 只怕辜负这么好的冬日暖阳。”
她话是这样说,但林时雨却赶紧让碧桃领着抱着孩子的奶娘,去熏炉旁取暖。
奶娘烤暖和了手, 又将小小婴孩身上厚重的襁褓解开。林时雨见那婴孩穿着通身柔软厚实的袄子,紧握着拳头,闭着双眼安稳熟睡,才真的信了莫氏的话。
莫氏饮了两口茶,见林时雨终于放下心来坐在炕边,不由笑道:“他都快三个月了, 能吃能睡。就算抱着他在外面逛一逛, 也没事!”
“况且, 咱们两个的院子离得又近,就当给他见见日光了。只是倒是你,这么好的暖阳, 不去花园里赏梅折花, 怎么就窝在屋子做活计?”
她一进屋就见林时雨才放下针线框。这会她坐在炕边上,便将针线框里,那只未做完的香囊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只绣着白梅的云锦香囊。看样式和颜色, 应该是做给男子佩戴的。
林时雨此刻正将睡熟的小宝儿抱在怀里稀罕,冷不防听到莫氏的话,颇有些掩耳盗铃吩咐碧桐去厨房取些点心来,才朝莫氏道:“我上次不慎弄丢了夫君的香囊,他要我赔他一只新的。”
前些时候,莫氏和姑母接连诞子。她哪有功夫去做沈飞要的香囊?
不过是见这几日姑母已经顺利出了月子,府中事项也不多,这才腾出手来做香囊。
若是再拖上些时候,她就要着手准备过年的繁冗事项,便只能等到开春再动手了。
莫氏闻言但笑不语,只拿一双秋水盈盈的眼睛,细打量着林时雨有些微红的耳朵。林时雨说完这话,抬头见莫氏这样若有若无地朝自己望来。
只见她眼底除了七分笑意,还另藏着三分打趣的意味,瞬间就让林时雨越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只专心地看着怀里的小宝儿。
“你们……”莫氏见林时雨这副羞怯的模样,顿了顿道,“罢了,你们之间感情和睦,再加上有皇贵妃替你撑腰,就算是母亲她再着急子嗣,也不敢像上次那样对你。”
“……母亲也有她的难处。”
“……”
“都是我不好,没能为夫君诞下个一子半女。再加上夫君他执意不肯往身边添人,只怕是父亲心里也会有所不快。”
林时雨说完这话后,又紧接着道:“算了,不提这些事了。前几日,李妈妈那位在替夫君看庄子的儿子允哥儿,让管事送来一些红果子。我让丫头们给各院都送了一盘子,听丫头们回话说你喜欢这果子,只是直接食用,酸得有些让人倒牙。我便让人用这红果子,做了些点心,特意又叮嘱多放一些蜜。正好你今日来了,我让她们端些来给你尝尝。”
林时雨如何不知,若是她膝下有了子嗣,荣庆堂那边便再不敢那般折辱自己?
可是,她不愿意。
莫氏见状,倒不好再提这事。
好在,就在这时,林时雨怀里原本熟睡的婴孩,忽啼哭着醒来。莫氏连忙将大哭的小宝儿从林时雨怀里接过,伸手往孩子身后一摸,一阵暖意渐渐在手心里漫开。
原来,是小宝儿尿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