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不喜欢它,我就让人收起来。你别不高兴了。”
“不!”
林时雨见沈飞要拿走锦盒,倏然出声制止道:“不。夫君怎么会这么想呢?这样名贵的夜明珠,我怎么会不喜欢?再说,这可是夫君送的,我一定会将它放在身边妥善保管的。”
她稳了稳心神,与沈飞对视一笑:“多谢夫君送我这样的厚礼。”
沈飞难得见林时雨对自己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又听她还要将自己送的夜明珠放在身边,更是喜得忍不住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时雨,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他们是夫妻。
或许他们从前有些误会,可是从此刻起,他一定会做个好夫君。
四月的天,总是那么阴晴不定。
时而是一场疾风骤雨,打得屋脊上的碧瓦“噼啪”作响,将阶下海棠艳丽如霞的花枝,淋得凄凄惨惨。
时而又是艳阳高照的晴天,晒得藏匿在树上的幼蝉,叫唤个不停。
这几日,林时雨让人将叠翠厅不远处的水榭,给布置了出来。
天气渐热,在屋子总觉得坐久了就闷的慌。水榭上,时不时有湖面上吹来的凉风,倒是让人神清气爽。
刘管事恭坐在红木圆凳上,细细向林时雨回禀信,近两日府里大大小小的事。直到将要起身告退时,又不知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份礼单来,递给侍立在桌案旁给林时雨研墨的碧桃。
“回夫人,这是府里送去吴府的谢礼,可吴府那边尽数都退了回来。下人们回话说,吴府的管家说了,他家主人在行宫时,世子爷就送过谢礼了,实在不能再收夫人准备的礼物。”
林时雨扬了扬被风吹起的衣袖,沉眉盯着碧桃递来手里的礼单,并不接过来。
“退回来的谢礼里,可有一个朱红色的锦盒?”
她让碧桃将那枚海棠玉佩,装进了一只朱红色的锦盒里,连同礼单上的谢礼,一同送到了吴府。
刘管事低头细想片刻,摇头道:“老奴让人将退回来的谢礼清点过,未曾见到夫人提到的锦盒?可是夫人记错?”
“……也许是吧。”
林时雨说不清楚自己这会是何滋味,她收回落在礼单上的视线,转头又问起浴佛节沈老夫人进香一事。
“听说浴佛节那日,老夫人在护国寺点了海灯,还求了符?”
莫氏的月份渐大,此次浴佛节,是刘氏和沈娉婷,连带着江岚这位表小姐一同陪沈老夫人进香礼佛。
而她,则留在府中照看莫氏和府里的琐事。
林时雨记得沈老夫人不是那种笃信神佛的人。她进门这两年,沈老夫人见的更多的是青莲庵的智林女冠。
刘管事忙道:“是,老夫人不仅让人在护国寺供了海灯,还赏下了丰厚的香油钱。至于求符,老奴却没有听说。”
林时雨提笔在桌案上的册子上划了划,停笔开口道:“好了,我知道了。刘管事自去忙吧,不用在候着了。”
“是,老奴告退。”
看着刘管事远走的背影,林时雨想起江岚从护国寺回来后,对自己不怀好意的模样。
“大表嫂,可惜这次你没有去寺里!那寺里面的香火可旺了,我听姑母许了好几个愿望,都是关于你和大表哥的。甚至还给你求了符!”
给她求符?
林时雨对着册子上的数目出神:她需要符做什么?
而就在她走神时,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远远就从游廊上出现。东张西望了一番,直到看见了水榭里的一众下人守着林时雨,才理了理身上挺括锦袍,慢悠悠地朝水榭行去。
“表妹,听说你在此处,为兄有些事需打扰打扰你,你不会见怪吧?”
陈骆站在水榭外的锦葵花丛外,朝林时雨寒暄道。
林时雨看了一眼神色愤愤的碧桃,朝她使了个眼色,才转头望向陈骆所站的方向,面色平静道:“既然表哥寻我有事,那请表哥进榭坐坐,咱们有话慢慢说。”
说完这话,又吩咐碧桐带着人去水榭外守着,只留下碧桃与碧叶在榭里伺候。
陈骆摇摇摆摆地在椅子上坐下,朝林时雨谄媚笑道:“果然是本朝数一数二的钟鸣鼎食之家!不仅处处雕梁画栋,就连伺候的下人们都格外识趣有礼。”
他指着身前的水蓝色织锦袍子,得意道:“瞧瞧,这上好的织锦袍子,也就是我父母未病逝前,才有机会穿的。眼下,到了表妹这里,不仅有华服美婢,就连起居饮食都无一不精致!可是,说到底,这些都是托了你的福。若没有你这个世子夫人在,我只怕是饿死在街头,也没有人多看一眼。”
“你说舅舅和舅母他们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30、交换
陈 ...
陈骆的父亲, 是林时雨母亲的堂哥。
只是这位堂哥,不仅在自己妹妹与妹夫双双亡逝时, 没有一丝愿意照看林时雨和林霰。甚至还打着主意,想将已经出落得如花朵般的林霰,和稚气未脱的林时雨送入风尘之地。
要不是林霰及时察觉到不对劲,给燕州徐家写了信,想必姑侄两个人以后还不知道会如何凄惨。
至于那燕州徐家,在林时雨眼里,也不算什么好东西。
只是依稀记得那位人面兽心的舅舅舅妈, 身子康健着呢,怎的会就这几年的功夫,就双双病逝了?
陈骆听见林时雨对他父母的称谓, 眼眸里闪现着无尽的嘲讽。只听到他发出一阵大笑,才摇头晃脑道:“他们当初那样对你们,又见你姑母独得恩宠,日夜惊惶不安,便生了心病。只过两年,两个人就相继离去。”
说着自己父母病逝的因果, 陈骆脸上没有半分身为子女的哀痛和悲伤。就好像他口中的人和事, 都与他无关紧要。
林时雨见他不脸上仅毫无任何羞耻之意, 甚至还有些嘲讽的意味,袖子下捏着绢帕的手,蓦然缩紧成拳。
她咬牙切齿道:“那你还敢来寻我?就不怕我也报复你当年意图……”
“表妹!”
陈骆打断林时雨的话, 随即拈起盘子里的一枚松子糖抛进嘴里嚼着:“我知道你为当年的事还耿耿于怀, 可我不也是没有得逞吗?再说了,那晚出手救你的人也将我揍了个半死,替你出气, 你难道还真的想杀我不成?”
“我也不想打扰你,可我爹娘留给我的银钱都被我花完了,我也没法子!”
林时雨被这人的厚颜无耻,气得手脚都有些抖。她恨不得立即将这人活剐了去,一时一刻都不想再看见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陈骆也知道她还在恨他,只好继续道:“表妹莫气。只要你准备好我要的东西,我就将那个破香炉还给你,然后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如何?”
林时雨强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深吸了两口气,才道:“你的话,也能信?”
她已经凑够了三万两银子,只是不能就这样糊里糊涂得交到陈骆手里。除了拿回她的香炉,她还要这个人,以后再也不能来骚扰自己。
陈骆见她不相信自己,微微坐直身体,觑着一双鼠眼道:“有了那些钱,便足够我一辈子吃穿不愁。况且你如今不仅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有沈世子这样权势滔天的夫君,还有县主的封诰在身,我怎可能还敢来打搅你?”
他是想要钱,可不是活够了。
“哦?那你不怕我现在就翻脸,直接让人去将你的屋子搜查一番,等拿到了香炉,就让人将你扔进大牢?”
“表妹,我是烂命一条,但你总还要在这镇国公府里做人吧?”
陈骆笑着起身朝林时雨走去,却被碧桃碧叶抢先一步拦住,不得再往前一步。
陈骆见自己根本靠近不了林时雨一点,只好往后退了退,不怕死道:“我知道表妹是个性子利落的人,想必早在接到我的信后,就让人准备好了银票。我可以保证,只要我拿到银票,我便立即离开京城,再不会出现在你,或者镇国公府的人的面前。你还不知道吧?就在你去行宫的时候,你们府上的老夫人,就请我去见过面。我可是替你说了许多好话来着呢!”
他这是在威胁自己吗?
林时雨定定看着眼前被碧桃碧叶拦住的陈骆,心下并不相信他口中的所有话。
比如,他父母的真实死因。又比如,他在荣庆堂替自己说好话的事。
林时雨不想去深究这些,她只想拿回她的东西,然后让陈骆永远消失在她眼前就行。
“好了,我也不想同你拐弯抹角了。”
林时雨说着话,慢慢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没有任何落款的信封来。
她将信封放在桌子上,又示意碧桃碧叶不必再拦在身前,启唇道:“这是你开的条件,都在这里面了。不过,我要先看看我的东西又在哪里。”
银子,她可以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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