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妈妈瞧着两人之间的气氛,不似方才进屋时的低沉,也开口凑趣道:“世子和夫人这般互相爱重,倒让奴婢盼着什么时候这参白院里,能再添几位小主子。”
不仅是她盼着参白院里早些响起婴孩的啼哭声,想来就是荣昌院那边也是这样盼着的。
不然,就不会逼着夫人收下那个叫倩雯女子,来伺候世子。
李妈妈在深宅大院里待了大半辈子,她冷眼看着这位世子夫人自嫁进来的行事做人,明白这位不是位难相处的主。
她虽是沈飞的乳母,但逢年过节,赏下的恩典,都得看院里主子们的眼色。
沈飞是男子,差事繁忙,哪里顾得上后院这些琐事?
再说了,远的不说,就说这一次她儿媳妇生产时,这位世子夫人的大方手笔,都叫她老婆子忍不住给她磕了个头。
林时雨听得李妈妈的暗中示意,当即有些紧张地看了沈飞一眼。
见他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灯下的双眸里闪耀着期盼的神色,林时雨愈加心虚。
她早上趁着人不注意时,悄悄吞下的黑色药丸,是她让碧桃去府外药铺里买的避子药。
只要她膝下一直无所出,她相信自己总能有离开镇国公府的办法。
林时雨有些张皇失措地避开沈飞投来的视线,紧接着就听到沈飞道:“顺其自然吧。这些事本是上天的安排,急不得。”
他如今才知道了林时雨与当年之事无关,还不知如何能补偿她这些年受的委屈。
再说了,孩子的事,不是着急就行的。
“瞧世子爷这话说的,”李妈妈失笑道,“世子和夫人的身子康健,又恩爱无比。想来要不了多久,这院子里就会有喜讯!”
“……那就多谢妈妈吉言了。”
沈飞说着话,视线却不离埋头咬着透花糍的林时雨。
晚上睡前不宜多吃。
林时雨只吃了半碗馎饦,一只掌心大的胡饼,和沈飞替她夹的半个花糍,就放下了银著。
看着李妈妈的茶盏里,已经见底,又吩咐勿雨给李妈妈斟茶。
却见李妈妈连忙摆着手,起身婉拒道:“多谢夫人好意。只是这会天色不早了,奴婢也该告退了。”
李妈妈说着话,朝沈飞和林时雨行完礼,才躬身退下。
林时雨企图让丫头给她在炕上铺床的打算,终究是落了空。
她紧紧裹着锦被,虚空望着眼前昏暗的床帐,脑子里全是她与沈飞坦白当年的事场景。
也不知他会不会相信自己。
方才在李妈妈面前,林时雨听沈飞一语双关得朝自己再次道歉,心里的那股委屈,化作了愧疚。
只因她,撒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9. 平妻 “……早些歇息吧。” ……
“……早些歇息吧。”
沈飞听着枕畔人起伏不定的呼吸声,低沉道。
他侧过头,看到那人模糊的轮廓。
“……”
林时雨阖上眼,并不应沈飞。
沈飞也不强求,毕竟方才若没有李妈妈送宵夜来,恐怕这会自己身旁只会是空荡荡的一片。
他酒后用了些热汤饭食,又洗漱过一番,很快就涌上一股困意。
沈飞将她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住,也阖上眼睡去。
约莫一盏茶后,昏暗的帐子里,林时雨听着身旁男子绵长规律的气息声,徐徐睁开了眼。
那人就这样握住她的手睡去,十指相交。
就像两年前,那个上元节的深夜,他们纠缠在长明殿的偏殿里,也是这般亲密。
第二日一早,林时雨睁开眼时,就见身旁空无一人。
“……夫人醒了?”
勿雨见床帘后的人影动了动,慢慢挽起床帐,轻声道,“世子爷已经起身,正在院子练剑。见您还睡着,吩咐奴婢们守在屋内就行,不让奴婢们唤您。”
林时雨仰躺在枕头上,看着床顶上绣着虫草花卉的青纱帐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气无力道:“几时了?”
勿雨道:“回夫人,眼下刚过卯时三刻。”
纱帐被挂着床两侧垂下的玉钩上,外间的烛火落入榻间的光亮,瞬间让林时雨忍不住抬手,用手背遮住眼眸。
待双眼慢慢适应了烛火光亮,她才半坐起身,拥着身上的锦被,轻轻打了个哈欠。
只是吸气呼气间,闻到一股浅浅的药香。
林时雨瞪着随着衣袖的滑落,露出的手腕上,已经抹着一层褐色的药膏。
勿雨见她岿然不动地坐在榻上,盯着手腕,连忙道:“世子起身时,让奴婢寻了活血化瘀的药膏来。想来,这便是世子替您上的药。”
林时雨闻言,缓缓松开怀中的锦被,朝勿雨吩咐道:“赶紧让人进来替我梳妆吧,今日请安,再不能去迟了。”
昨日去迟,那是因为沈飞……反正,今日是断断再不能去迟的。
林时雨速速梳洗打扮完毕,又将丫头替沈飞准备的衣物检查过,转头就见沈飞站在门口,将佩剑递给小厮,一边拿着帕子擦着汗,一边往里走。
“夫君,浴房里已经准备好了。夫君沐浴用膳后,可要与我一同去荣昌院,给母亲请安?”
“一起去吧。我还有事,要与母亲商量。”
林时雨接过沈飞递来的帕子,温和道:“……是。”
等着早膳一一摆好,沈飞也穿戴好了衣裳佩环,坐在案前,与林时雨一道用膳。
林时雨看沈飞用完了一碗不乃羹,接过他手里的空碗,正欲再给他盛一碗,却被沈飞拦下。
“换杏仁饬粥,再多放点蜜。”
林时雨依言而行,在放蜜时,足足添了两勺蜂蜜,搅匀后放到沈飞面前。
她不喜欢吃这么甜腻的口味。
比起甜,她更喜欢甜中带酸。
早膳用罢,两个人便往荣昌院里去。
此时沈老夫人才起身,还未用膳。林时雨在铜盆里净了手,提起银箸,静静服侍着沈老夫人。
沈飞则在一旁坐着,端着手里的一盏茶,喝了两口,沉声道:“母亲,您派人去荆州接表弟表妹的人,想来这几日就会到京城。只是不知您要留表弟表妹们,在京里住多久?”
“你舅母信里说,让我替她帮着物色两个孩子的婚事,我推辞不过,已经答应她了。”
沈老夫人放下筷子,朝布菜的林时雨摇头示意已经吃饱了,不用再忙活。
她转头朝沈飞道:“你舅舅守在西北数年,那边风沙苦寒,没什么可相看的人家,你舅舅舅母,这才不得不开了这个口。”
“哦?那这么说来,表弟表妹是来相看人家的,并不是寻常做客?”
沈老夫人声音微微提高道:“怎么,做客就不能相看人家了?这两件事又不冲突。”
沈飞道:“我还以为表弟是来京里读书的,想着替他安排进国子监读书的事。既然如此,那儿子就先告退了。”
这种事,外男也帮不上什么忙。
林时雨让丫头收拾好桌案,自己又给沈老夫人奉上一碗冰糖燕窝羹。
林时雨:“母亲再用几口吧。”
沈老夫人接过她递来的瓷盏,道:“书要读,婚姻大事也要慢慢相看着。阿岚么,我想的是让她住在落英阁,离荣昌院近些。至于江怀,就住在外院,也方便他读书。”
“正好时雨也在这里,”沈老夫人低头喝了一口燕窝羹,“我就不再另外派人去叠翠厅传话了。”
沈飞道:“看来母亲都想好了,那就这样办吧。我会在娉婷的及笄宴前,安排好江怀入国子监读书的事,然后就随驾去行宫一趟,陪陛下春猎。”
林时雨静静地听着母子俩说话,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是任她再想将自己撇干净,也有人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沈飞见林时雨垂眸不语,又听母亲话里话外得想将江氏兄妹安置妥当,不由得起了坏心。
只听他笑道:“都是亲戚,既然来了京城,自然要在府里落脚,免得外人说咱们镇国公府连亲戚也不认了。读书也好,相看也罢,左不过就是费些功夫的事,不算什么大事。”
林时雨听得沈飞骤然转变的态度,抬眼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含笑的双眼。
“可是母亲,这些事安排妥当后,儿子想带着娉婷一起随驾去行宫。她眼下也到了及笄的时候,虽说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儿子还是想着让聘婷亲自去行宫里转转,看看有没有合眼的郎君。”
“这……”
沈老夫人顿时有些犹豫。
能随驾行宫的,自然是朝廷里有头有脸的人家。
且还能在春猎时,见见各家精心栽培的世家子弟们的风采。
听儿子这么一提,这倒是个暗地里相看的好时候。
沈老夫人难免有所心动。
只是让沈飞带聘婷一个女孩儿去,怕是照顾不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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