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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清以为培育室里应该是温暖舒适的地方，可等真正看见孵化虫蛋的场所，才发现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洁白且毫无装饰的墙面，构成冰冷且毫无生机的空间，角落银灰色的机械表面跳动着各项精准数据。
一颗颗半人高的椭圆形虫蛋，说不上多整齐的被摆放成堆，每一颗的外壳都被打印上一串整齐的数字。
室内温度不仅不暖，甚至透着让夜清汗毛倒竖的寒意，皮肤表面蔓延的不适，让她下意识地用手揉搓了一下小臂。
但几乎动作的同时，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军服外套，小心翼翼的被披在她的肩头。
淡淡雪松气息顿时犹如实质般包裹住她，外套主人独特的嗓音在她耳边荡开，“请王饶恕。”
“因为虫子对孵化环境没有特殊要求，培育室内常年不见光，导致这里对您来说会有些冷。”
在卡默利修身上合适贴身的军服外套，在她身上便显得过于宽大，让她感觉自己是个穿上大人衣服的小孩。
“没事。”夜清抬手抓紧了些外套衣领边缘，细长的手指在黑色布料对比下，散发出冷玉般的细腻光泽。
她抬腿走近那堆虫蛋，站在中间仔细地打量着它们，隐隐约约在没人说话的安静空间里，听到极其细微的奇怪声响。
夜清抬手抚上自己身边的一个虫蛋，出乎意外的发现卵壳表面极具弹性，指尖若是用力便会压出柔韧的凹陷弧度。
虫蛋温度冰凉，摸上去就像装满冷水的皮球，缓慢却规律的心脏搏动声响，一下比一下清晰的从她掌心传来。
夜清垂着眸子，问道：“这些编号以后就是它们的称呼吗?”
“是的。”卡默利修从头到尾都一直无声地注视着王，沉声回话道：“每一只培育室出生的虫族都会打上编号，这样方便出生后的编队与管理。”
“你们也是这样吗?”夜清侧过头看向对方，又问道：“现在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她这才注意到雄虫身上只有一件浅蓝色衬衫，下摆被塞进直挺的黑色马裤里，皮质腰带便完全漏出来，更加明显的勒出一段弧度流畅的精瘦腰身。
白色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脖子，明明应该是严肃正经的衣着，却因为饱满诱人的男性肌肉曲线，而显出强烈的视觉反差。
夜清毫无准备的看到这一幕，漆黑瞳孔微微颤动，视线像是逃窜的兔子不知道该停在哪里。
卡默利修这次是真的没有其他心思，只是老实回答王的问题，“是自己取的名字。”
他灰蓝色的双眸似乎蒙上回忆的雾气，解释道：“低等虫族之间的交流不受称呼影响，中等虫族对名字没有概念，只有高等虫会这样做。”
“其实也有不少见不到王的高等虫族，依旧使用编号互相称呼，因为如果不能被王呼唤，名字这种东西本身对我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卡默利修曾经也认为自己虽然拥有名字，但和数字编号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直到与王相遇之后，才觉得自己真正的活了过来。
这些事夜清还是第一次听，感觉自己对虫子们的了解又多了几分。
她环顾四周，疑惑道：“这里只有高等虫族的虫蛋，那中等以及低等的呢?”
卡默利修侧身抬手示意道：“它们的不在这里，若是王想看看，我这就带您去。”
夜清这才知道原来这里还分上下两层。
她跟着对方来到培育所的下层，看见一副言语难以形容的壮观画面。
如果说上面还能勉强看得出来有集体孵化虫蛋的意思，那么下层给人的感觉就十分简单粗暴了。
一眼望不到边的宽阔洞穴，看上去就像是以被暴力手段开凿出来的，凹凸不平的岩壁上错落着硕大晶体，发出的光亮照明着自身周围区域。
夜清脚下站在一块突出的岩壁台阶上，记得自己明明只是穿过一道感应门，怎么突然有种返回原始的粗矿。
她看见从自己脚下开始，地面上已经倾斜的岩壁上，摆放着密密麻麻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层叠重合在一块的，不计其数的白色虫卵。
夜清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
“最下方的是中等虫，王手边的这些是低等虫。”卡默利修轻声呼唤，雪松的清冷气味很好的让人保持清醒，“听负责的虫子们说，这一批是今天的。”
之前看过的高等虫族的卵都近半人高，体型明显更加庞大的低等虫卵，竟然看上去和她记忆里的篮球一般大小，圆润的外表在矿石照耀下反射着乳白色微芒。
夜清同样好奇地去摸了一下身边的虫蛋，却发现指尖下没有感受到任何生命气息，不由奇怪地微皱眉心。
王在台阶蹲下身，军服立领遮掩下露出的三分之二的苍白脸庞，皱眉的表情尤其引人注目。
卡默利修连忙询问道：“王，怎么了?”
夜清没有隐瞒，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对方，抬手尝试着又摸了摸另一颗虫蛋得到相同结果，不由奇怪道：“我感受不到这批虫子的心跳。”
卡默利修听后显然愣了一下，哑声回话：“请王饶恕，我并不知道中低等虫子在这时期应该是什么样的。”
毕竟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低等虫族的蛋原本是不需要放在培育所里的。
只是因为每一个等级不同的虫子，都有各自的繁衍特点，身为高等虫族的几人并不是轻视，只是都不算了解而已。
夜清闭上眼，尝试使用体内精神力。
她眼前黑暗的世界里，以自己为中心像是受到召唤般，瞬间亮起无数暖黄色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对应着一颗虫蛋的位置，错落有致如同天幕上数不胜数的繁星。
光点的色彩都还很微弱，却依旧在努力回应着她。
夜清睁开眼，墨黑色瞳孔内的情绪不自觉变得柔软，指尖轻轻摩挲着虫蛋外壳。
安心下来后她就站起身，打算和卡默利修离开这里。
不曾想就在转身的时候，忽然听见好几道清晰的脆响，一声接着一声的在自己耳边响起。
夜清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自己刚刚触摸过的那几个虫蛋表面出现裂痕，并伴随着接二连三的脆响逐渐扩大成不规则网状。
最终从那些裂痕里最深的一条中，突然伸出一根粉红色的虫族前肢，来回搅动后没费多少时间就破开限制。
夜清有些意外地看着那只新生虫族。
就外形而言与平时看到的低等虫没有差别，但那明显缩水不少的体型，以及粉嫩柔软的体表颜色却大相径庭。
它的身上包裹着一层透明的黏液，在粉色的外壳上反射着光，愈发显得晶莹剔透，配着玻璃球一样的金黄色眼睛，给人一种诡异的可爱感。
那几只新生虫子在看见自己的瞬间眼球微微紧缩，明明连路都还走不稳，却像是醉酒的小螃蟹般歪歪扭扭的，异常坚持地朝自己爬来。
“它们为什么是这副模样?”夜清问道。
这个问题在卡默利修的了解范围之内，他低声地回答道：“低等虫在出生约十分钟的时间里会经历换壳，之后才会变成王平时看到样子。”
她想起之前雷昂所说的用来建筑飞船的低等虫外壳，但此时亲眼见到后不禁疑惑，从那么小的一只到底是怎么变成那么大的一只?
夜清低头盯着自己脚下的低等虫们，发现短短的时间里，它们身体表面的透明黏液已经干涸，嫩粉色开始转为珊瑚般艳丽的红色，而作为武器的前肢甚至已经隐隐发灰。
新生的低等虫们体型涨到人膝盖位置，它们将虫蛋外壳也一起带了过来，此时纷纷在她的面前齐刷刷举起。
“给我?”夜清看着虫子熟悉的举动猜测到。
她想起自己出生时吃掉了蛋壳获取到大量养分，想来对低等虫族应该也是一样重要的。
夜清无奈地勾起嘴角，怎么能连保证自己生存的资源，都可以毫不犹豫地献上来。
“我不需要，你们吃就好。”她半蹲下身子主动拉进距离，总是情绪不高的声音里难得透露出轻柔笑意。
从它们开始不安着急的反应，确定自己的言语能够被理解，夜清又安抚地说道：“吃下去好好长大，再给我送其他的东西吧。”
新生低等虫们忽然安静下来，华丽宝石般璀璨的黄金眼珠，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王。
它们从出生瞬间起，就本能的想要将自己拥有的最好的东西献给王，但同样本能的知道，一切要以王的意志与命令为优先。
王说要以后再献上其他东西，那它们就要变得强大，去找来更好的宝贝。
如果那时候王还会这样对它们笑一下就好了。
卡默利修注意到更远位置的虫蛋受到精神力影响，也开始出现裂痕要冒出新虫子的样子。